在风起浪涌的时代大潮中,当今社会就像一部高速运转机器,穿梭时光里到处是忙忙碌碌的影子,除了时间外好像一切都在快节奏运行。有张就有弛,许多人完结一天工作伸伸懒腰,抬头望一眼窗外绿树蓝天,轻呷一口茶,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树下乘凉的老人们守一壶茶水谈天说地,追求品位的雅士们则跑到静谧的茶舍里品茗论道。不管是哪类人,当他们端起茶杯或是手持考究茶盅的时候,大概都不会对信手拈来的茶叶追根溯源。
茶为世界第一大饮料,中国是茶的原产地和故乡,中国人不仅最先发明了饮茶习惯,也最早把茶树培育为栽培物种。 茶的最早发现与利用,是从药用开始的,《神农本草经》记载“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唐代陆羽在《茶经》中指出:“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闻于鲁周公”。神农为茶祖应该是历史上大多数人考证结果,经过历朝历代官方和民间的充实,与茶有关的礼俗逐渐形成了独特的茶文化。茶文化在形成和发展过程中,儒释道的功力又进一步滋养和润色,乃至成为中华文化符号重要组成部分,在世界文化史中也独树一帜。毛泽东说到陆羽的《茶经》时,特别说“这也是中国人对世界做的贡献”。身临云南茶马古道,让人联想起那些马帮背负着重重的普洱茶翻山越岭奔向雪域高原的情景。漫步于敦煌丝绸之路,仿佛耳边响起连绵不断的驼铃,悠悠的驼铃声中仿若沙漠里走来满载丝绸和茶叶的驼队。历史的时光隧道里无数个与茶有关的故事令人遐思,古人绝不会想象出茶在以后的中华文明史中的光耀之处。李时珍说:茶可以益思、明目、少卧、轻身。当年乾隆要退位的时候,老臣劝谏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乾隆却只答了一句:君不可一日无茶。世界上没有一种植物和茶一样集实用主义与浪漫主义于一身,一片小小的茶叶凝练了历史、文化、艺术、科学、哲学、宗教……翻过历史的长卷,茶从简单的一芽一叶升为中华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能不说小小的植物叶片渗出是多么浩瀚!我无意在灿若繁星的茶道中班门弄斧,只是将自己以往与茶有关的小故事从记忆的脑海中拖拽出来,以纪念那些难以忘怀的旧事......
知茶
我爷爷奶奶生了三个儿子两个闺女,父亲排行老三。我大爷家的亲叔伯哥一表人才,博闻强记又风流倜傥。我刚刚记事的那会儿他在江西景德镇工作,他常年一个人漂泊异乡。每年春节回家过年他都会带回很多北方农村里少见的新奇物品,像精美的景德镇瓷器、能吹出美妙声音的箫笛、很甜的上海什锦糖果、飞马牌香烟以及小孩子们的学习用具等。春节他带队去拜年,一条长长的围巾是他最范儿的装束,走到哪里他都是中心。记忆里茶叶是我第一次在他那里看到的,四四方方的小铁盒子里装满了绿色干树叶子,听他说那是茶叶,能泡水喝的,除此之外对于茶叶没有更多的印象了。我哥在外闯荡见多识广,像火车是怎么跑的,飞机拉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白天黑夜,这些乡下孩子们不懂的知识都可以在他这里找到答案。不幸的是他英年早逝,使得我的这一知识来源渠道从此断流干涸,有关茶叶的知识止步于那个茶叶盒子上,成了有头无尾的故事。就像茶客来到半山腰的茶馆,茶叶放在茶壶里了,可去山泉取水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尝茶
记忆中第一次尝茶之味大概是在七八岁时,那时候农村生活条件不富裕,茶、糖一类的还不是生活必需品。有一年过年时候父亲花四毛钱买来二两一包的茉莉花茶,大人买的东西在没有打开之前没人敢动,一直静静地放在水壶旁。春节后姑父来走亲戚,吃完中午饭,父亲吩咐拿过茶叶,把茶叶袋从顶部打开,用手捏少许放在茶壶里,倒上开水,静置片刻之后,父亲给姑父碗里倒上茶水,自己也倒了一碗。随着碗里水蒸气袅袅升起,一股从未闻到过的香气飘满小屋,那味道太让人心旷神怡了!姑父健谈,两个人的姥姥家是同一个村子的当家子近邻,他俩小时候都住姥姥家,那时候就在一块玩儿,脾气相投,后来又成了亲戚,等于是亲上加亲。两人促膝长谈直到天快黑,茶叶也不知泡了多少回。等姑父走后,我也好奇地倒了小半碗尝了尝,那感觉用当下的一句广告词最贴切了----味道好极了。那是对喝茶的第一印象,说来也奇怪,那以后再喝多贵的茉莉花茶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也喝不出那个味道了。
识茶
远房三哥大我二十岁,三嫂是表姐,我的奶奶是表姐的姑奶奶,表姐勤劳善良,敬老爱幼,提起她村里男女老少没有不竖大拇指的。高小毕业的三哥识文断字,经常代人写信,过年给各家写对联,在村里也算是个文化人。三哥年轻时常年在外跑业务,走南闯北的他有两大爱好,一是买书,二是喝茶。每天我放学后放下书包就往他家跑,直到大学放假也还如此。如果恰逢三哥闲暇在家,肯定是手端个搪瓷缸边喝茶边看书,他也会拿出在外地带回的黄山毛峰、信阳毛尖、碧螺春等让我尝尝。那时候小,初尝茉莉花茶后也根本也不懂茶叶、更品不出不同的茶叶味道区别,过来的目标就是想看看三哥出门买的那些书,有喜欢看的自己随便挑走,三哥从不阻拦。近年来三哥身体衰老了许多,但还依然保持着喝茶的习惯,所以只要是有机会看望三哥,我总会记得给他买些茶叶带着,因为他爱喝茶。
品茶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刚改革开放那些年不像现在物质生活条件这样好,茶基本上属于可有可无之列。刚成家那会儿,一天到晚奔忙于工作和生活,没有时间也没雅兴喝茶。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学校把实践教学基地分给几个老师管,让我管理十亩桃树,位置就在现在的学府花园一进大门路南侧,那可曾经是我一手管理起来的桃花盛开的地方。原来的桃园粗放管理,杂草丛生,害虫肆虐。战严寒、斗酷暑,我和孙老师克服了旁人难以想象的困难,精心改造加上科学管理,原来从不结果的六百棵桃树甩掉旧装,面貌焕然一新。春天“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春风扑面,桃花灿烂。夏天“桃之夭夭,有蕡其实”。夏雨淋洗过后,一个个桃子粉黛娇羞,美不胜收。尽管桃林花开满园果枝弯,也没有体验到唐寅《桃花庵歌》里的“又摘桃花换酒钱”那等浪漫,对酒神们视为玉液琼浆的酒没有半点好感,自己天生就是酒瓶子倒了也不扶的主。功夫不负有心人,千辛万苦换来了花果满园,面对交口称赞的桃林,鬼使神差的我竟想起了喝茶。自己骑着自行车来到小南门附近的老正泰茶庄,花了三十三块钱要了半斤当时最好的西湖龙井,售货员眼睛直瞪瞪的看着我,那差不多是我一半的月工资!棵棵龙井嫩芽树立在玻璃杯中,晶莹剔透,香气四溢。喝后齿间流芳,沁人心脾,喝剩的茶叶都不舍得倒掉,全都嚼着吃了。前些年老茶庄也随着旧城改造运动进行了新装修,翻新后的正泰茶庄丢掉了原来的古韵。现在偶尔走过沧州文庙附近,望着不古不新、不伦不类的新正泰茶庄,忆想起当年的日日夜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悟茶
浓茶一碗本无意,淡茶一杯也有情。这次匪夷所思的品饮龙井后,对茶的感觉若即若离。一是虽然人们内心大都向往“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的生活,可自己深知桃李园丁非桃花源中人。诗酒田园,煮茶品茗那种仙风道骨的生活不属于我这个负重远行者,竹杖芒鞋的我还要在阡陌纵横的田野里风雨兼程。走累了,也会在乡间小路上收住疲惫的双脚小憩一儿,心旷肃观听,切身感受一下身边的鸟语花香;口渴了,也许会一杯凉茶下肚,惬意的享受大自然赋予的茶之味。二是茶的有无之间、品类之别对于我一介布衣考量很少,就算前些年趋之若鹜的普洱、金骏眉端到面前,也并未体验到嗜茶者那种如痴如醉的感觉,相反,一杯廉价的铁观音反倒是越品越有味道......
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茶,承载着古今多少高人的参悟,对于炎炎夏日树下纳凉一族它只是一解渴饮品;茶,精明的商人利用博大精深的茶文化把它打造成了奢侈品,对普罗大众它只是日常生活用品柴米油盐酱醋茶中的一员;茶,品饮中的程序礼节和思想火花提炼为茶道备受业内推崇,传到海外后盛于东瀛,可谓茶道至精;茶,对于我来讲只是一片树叶的故事,叶生天地间,入杯有乾坤。大道至简,也许一杯茶就是人生的全部……
浅尝辄止茉莉茶,
识书品茗成佳话。
心血来潮饮龙井,
浓汤淡水似年华。
后记:
清明节前偶然看到微信上别人写的喝茶故事,触景生情动了笔。心懒手拙,就坡下驴时断时续写了点。题目很纠结,挠了半天头也起不出合适的名字,后来想干脆叫道茶吧。此道非“道茶”的道,那是大道。此处道是说的意思,求刀剁斧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