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现场简讯:思南读书会第104期:国际科幻电影潮流演绎 记录/岑玥、 图/湘涛、编/树建

许树建

思南读书会第104期:为什么《星球大战》是没有思想的里程碑-----国际科幻电影潮流演绎 嘉宾:江晓原(上海交大教授、博导)、 严 锋(复旦大学教授、《新发现》主编) 这几天一直在说,近三十年最冷空气将袭,冰雪天来临。今天上午八点多,我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雪片飘飘洒洒从天而降,持续时间并不长。也许是上海人的务实心理一直占据主导地位,脑子里一直缺乏想象空间。同样是下雪,在孩童心里是打一场欢畅的雪仗,在恋人之间传递的是浪漫元素,在艺术家眼里是抒情的画面。而这一切在我脑子里却是不要积雪太厚,不要造成生活不便,蔬菜不要涨价,路面不要结冰,交通事故少一些。 脑子里想象的东西占据比例确实不多,更不要说是科幻了。而今天读书会的标题很有意思,“没有思想”,是一种相对否定,“里程碑”,是一种绝对肯定。这种带点儿哲学命题的文字引发了我的兴趣,我倒想听听,如何从否定展开去,来探讨科幻电影的趋势。 今天的风特别冷,是钻到骨子里的让人特别难受的那种。来到思南公馆附近区域,露天咖啡馆的位子全部空着,连拍照的人也不多见,和以往的热闹景象完全不同。预报说从中午开始,上海的气温将持续零度以下三四天呢!这样的清冷场面,却加快了我迈向思南读书会的进程。我也很想看一看,史上最冷天气的思南读书会,现场情况如何?一边走着,一边想,这么冷的天,进去后,主办方如果能够递过来一杯热茶就好了。呵呵,即便展开了想象,也是务实成分居多,真正无可救药了! 进入思南读书会,全场满座,精神一阵抖擞。仿佛觉得思南读书会的大门是一扇科幻之门,门外是寒风凛冽的冬天,门内是思南阅读的春天。 读者 岑 玥 江晓原:感谢各位读者的到来,外面天气非常冷,太阳出来还好一些。 首先我非常感谢严教授。严教授任《新发现》的主编已经十年,一上任就找我写专栏,一写就写了十年。这是一本法国杂志,中国本土化的内容,我是最忠诚的作者。从第一期写到今天,现在还在写,出了集子《科学外史》1、2。因为一年写12篇,若要出版3,还得等几年。 平时我与严教授经常沟通,近期科幻很热,以前是小众的,科幻有小圈子,玩儿得很兴奋的,但公众不太关注。2015年应该说是科幻元年,元年的指标是一部成功的科幻中国大片。15年肯定不行了,大家都寄希望于三体科幻电影,现在已是后期制作,今年可以上映。之前好几部科幻片都是美国的,比如近期的《星球大战7》。 我这本书也是为这个元年而准备的。我写科幻影评也写了十多年了,科幻影评与一般影评是不一样的,它们之间有本质区别。科幻电影有科学理论作资源,强调思想性;而其他电影是社会现象的反思,对人性进行拷问,但与科学无关。与科学有关的事进行思考,只有科幻小说和科幻电影来承载,涉及对与科幻有关的事情的反思。所以我决定自己写评论,其他影评就很少写了。 这本科幻影评集,之前没有过同类产品,在未来的若干年之内,也很难产生同类的产品。原来觉得书名太过高调《江晓原科幻电影指南》,会让人感到自我膨胀欲望太高,后来编辑说服我,减轻我的担忧。如果有人依旧觉得比较自我,那我也只好受了。 严 锋:今天非常高兴能够来到思南读书会,这是一个很有腔调,令人很有感觉的地方。今天来这么多人,主要是江老师的号召力,我纯粹是个打酱油的,本来我也就是江老师的学生辈。我非常感谢江老师对我们刊物的支持,他从不拖欠交稿,这对于一个编辑来说,真是要感谢上帝了。 江晓原:《新发现》经历了四任责编,是第一个责编给我封号“最靠谱作者”。 严 锋:电影评论其实是江老师的副业,他的主业是科学史,在国内属于绝对权威,还做性学研究,这个能讲吗?(现场大笑)我一直在向江老师学习,今天为江老师来喝彩,可能会有小的不同意见,我就弱弱地提出来。江老师看了上千部电影,而我看得很少。江老师什么电影都看,所以特别有资历来取这个书名,为大家进行导览,在万千电影中精选了其中的25部。 江晓原:严教授说我看了很多科幻电影。像我这种岁数,以前所受的教育,看电影就被认为是在“玩儿”。所以别人看了我的影评,就觉得我花了很多时间在“玩儿”上,使我有一种不务正业的负罪感。但是如果我们把这种事情搞成学术研究,不就心安了吗?所以我就在交大学报上发表文章,校长若知道了也不会追究我的“玩儿”了。 我看科幻电影超过了一千部,其中有很多是烂片。一想到自己要搞研究,烂片也只好看了,否则就不公正了。我看电影有一定的仪式感,开看了,就要看完。比如,我在看电影,太太也在一旁看,她觉得好看了就会看完,不好看了就走开。太太说我傻,烂片居然也看。我有时候看累了就睡,睡好后就继续看。电影学院有一位教授是写专业影评,她家里影碟由先生管理,她要看什么电影,他先生就帮她找出来。他们看电影的仪式感更强,一旦开始看了,就如同在影院里,不上厕所,不续茶,不讲话。 严 锋:但是电影院看电影是可以上厕所的。 江晓原:看电影是一桩私人色彩很强烈的事情。最初是为了负责,光学术文章就写了十几篇了,编了个集子《新科学史:科幻研究》。校长也不会骂我了,看电影是为了研究资料。 严 锋:我们学到了看电影应该以一种怎样正确的姿势,就是一种仪式感。我知道非电影专业,有两位是看电影看得比较多的,一位是江老师,另一位就是刘慈欣,他每天看两部,雷打不动。当然现在他很忙了,基本是每天一部。我们可以研究一下为什么刘慈欣会成为刘慈欣,这跟江晓原为什么会成为江晓原也有关。 从江老师的经验中,我多少得到了一些安慰,江老师看电影写评论免去了负罪感。我是游戏迷,所以写了游戏与文学研究的关系,也没有了负罪感。我有个习惯,一样东西,比如一袋瓜子,一包点心,一旦开了口子,我是一定要把它吃完的,打游戏也是一样的。江老师的许多文章在《新发现》就有发表,所以我很熟悉,也能引起共鸣。 江晓原:我来八卦一下。我写专栏,出版《科学外史》也有人骂我,我一般很开心,说明文章有一定思想性,居然写到别人想骂我。甚至还骂严锋是我的“帮凶”。我一会儿送你的书会提字:送给我的“帮凶”。 严 锋:这真的是有很多渊源。我想请教江老师,所有的科幻片,我最喜欢《星球大战》,特别是最新的《星球大战7:原力觉醒》,我看得泪流满面。在那一刻,在天行者出现的那一刻,为什么呢?一方面是我追剧追了这么多年,另外还追了游戏《银河飞将》很多年。在那个游戏里,“我”是地球最后的王牌,拯救人类,拯救世界。这个“我”,就是马克哈米尔演的,就是《星战7》里的这个天行者。 江晓原:你每次拯救人类后是什么心情? 严 锋:周围的一切会变得很陌生,连鸟儿的声音都不一样了,充满疲惫感,对同事、朋友没反应了。 江晓原:我有个朋友,每次在游戏里都扮演刘备,一统天下之后,就有极大的空虚,寂寞之感。 严 锋:我也是有类似的空虚,失落,与周围有距离感。其实,这也起到一种疗伤作用,比如你面对股市,面对没评上职称等等。 江晓原:我们来看一下今天的标题“没有思想的里程碑”。我花了三十多个小时,去看《星球大战》,有的甚至还要看几遍。它没思想,但却是里程碑。我对科幻的要求是要有思想的,当年《星球大战》搞出来的景观,不仅中国人震撼,美国人也震撼,这是视觉上的奇观。斯皮尔伯格,卡梅隆,斯科特都是它的粉丝。前不久的《火星救援》就是斯科特导演的,他在看了《星球大战》之后曾对制片人说:“我们还等什么呢?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是我们拍的呢?”卡梅隆都激动得尿了裤子,当然我猜这是一种修辞说法。他当时看了一遍又一遍,之后辞去了卡车司机的职务,结果拍出了《泰坦尼克号》、《阿凡达》。所以其他科幻电影的档次就要提升了,五六十年代的时候,美国也拍过科幻片,对比之下就显得太原始了。 《星战7》我也看了,据说泪流满面的人不在少数,我看到有位中年大叔就在那里哭,他看到被我注意了,就显得很不好意思,但是一会儿又哭了,我就只好装作没看见。《星战7》其实就是怀旧,是为前面6部做准备的,依旧没有思想。我承认它的某一两个瞬间,也会有感动。那个哈米尔我没感动,因为我不玩儿游戏。 我就在家看电影,有一次导演江海洋说,不到电影院看电影就不叫看电影。导演都希望观众进影院的,他讲了很多理由来说服我。而我也有我的理由,看电影就好像在和美女约会。进电影院看,就像是演唱会,生日派对;而在家里,是单独和美女约会。江海洋说,完了完了,那我们还有什么指望(票房)。在家里看和在电影院看是不一样的,后者是现场的集体秀,你泪流满面还要受到影响。而一个人在家看电影,嚎啕大哭也没有问题。 严 锋:现在有一个产品,在家里就可以享受在影院的沉静感,它是一种虚拟现实的设备,我都收集齐了,你如果想和朋友一起看,联网就可以了。既符合在影院看电影的感受,感受影院宏大的空间,又可以与美女单独约会。 江晓原:这不合适,影院宏大的空间,不适合与美女约会。 严 锋:可是现在谈恋爱都在影院里啊! 江晓原:那是为了走出影院。(现场大笑)严教授爱“玩儿”,形式多样。我喜欢他的文章,比如玩声卡(虚拟现实的设备),会觉得很累吗? 严 锋:有一点儿,但是这种享受完全不一样。 江晓原:潮流与思想联系在一起,至少是从上个世纪中叶开始变得明显。二十世纪初就已经开始变成以反思科学为主流。科幻电影,就是要反思未来。那些有名的科幻电影,所有的未来世界都是黑暗的,因为悲观。西方认为未来很危险,是值得忧虑的事情。当时曾对法国中学生与中国的中学生做过调查,问他们愿意生活在什么时代?法国中学生回答,愿意生活在路易十六或法老的年代。而中国学生大部分愿意生活在未来。这就是潮流,我们所引进的大量科幻电影,结局都是悲观的。但《火星救援》是个例外,没有思想性,失了水准。 这是一个重要潮流,在国内科幻电影小说作家也接受这种以反思科学技术为主的潮流,看作是与国际接轨。很少能找到有光明结尾的科幻电影。其实也并不在于有一两部光明的电影,潮流还在,为什么那么多编剧、导演那么悲观呢?这个现象比较奇怪,一个对未来有忧患的作品,容易有思想性,反之那些“傻乐”的作品就没思想性了。 严 锋:江老师在借科幻电影史抒发核心的科学人文观。我和江老师存有不同意见,我微弱地表达一下。我推荐这本书的附录中江老师与刘慈欣的访谈。这是一次很重要的访谈(为什么人类还值得拯救),大刘对早期与主流学术界的观点毫不隐讳,那真是刀光剑影,真刀真枪。白热化的时候,刘慈欣说,假如末日只剩下我们三个,必须把漂亮的女记者(王艳)吃掉。江老师回答,不吃,刘慈欣回答,吃。两人都毫不妥协。刘认为科学技术带来问题,但要解决,就需要更多的科学技术,然后再产生更多的问题。 江晓原:科幻作家中,大家都歌颂科学,相信科技能解决一切问题,把科学妖魔化的,刘慈欣是反潮流的。女记者说,我不会吃人,你们要吃,我也不反对。刘慈欣认为,吃了才能生存,人类才能得以延续。我认为吃了就没人性,没人性的人类不值得拯救,灭亡就灭亡好了。网上的人更夸张,说刘慈欣写三体,就是为了跟江晓原争论,其中也确实有设计了吃不吃人的情节。我就问,人类有两艘飞船要飞出地球外,这时候的地球是沦陷的,被征服了。那么你们想象一下,指挥官会怎么做?在刘慈欣的小说里,他是首先把另一艘飞船上的战士都杀死,把资源夺过来,这样可以生存更久。我则想,先与另一艘飞船上的指挥官联系,确认下情况是否真实,商量一下。哪有什么都不干,先向战友下毒手的。刘慈欣的小说结尾都是悲观的,人类文明都毁灭了,与潮流是殊途同归的。另一种说法是,刘慈欣是科学主义者,但对人性悲观,也不认为科学能够改变人性,只好用想象力(植入芯片)。刘慈欣是个异数,是反潮流的,但对科幻的贡献最大。不过,还是劝大家对他的三体电影不要抱太大希望。 严 锋:对,把三体电影的期待降下来。科幻电影是非常灰暗的调子,除了思想,还有审美上的考量。新时代的悲剧,黑暗的前景。比如它是悲剧,又不同于悲剧,表现的是灾难和灭绝,却达到了心灵的净化,情绪的释放。《喜羊羊》就难以产生震惊。但是切实的毁灭用在现实主义,观众未必接受,看了也难以产生审美的距离。科幻的灾难令人震惊,但又是置身事外的。这和拖延症也有关系。 江晓原:反思科学一般出现在发达国家。在发展中国家,第三世界国家的电影十分稀罕,看得也少,他们很少拍科幻。印度拍过一些,未来的乐观或者悲观,被导演回避了。一般结局都是坏人受惩罚,好人主持正义,没有思想性。为什么第三世界国家不愿反思科学呢?甚至有人说我们科技不发达,现在反思干嘛呢,等发达了再说。这和发展经济,保护环境是一样的。你穷了,不谈环境,你富了,环境已经坏了。同样道理,现在是反思的时候到了,不是太早的问题。以前我们也拍过一些失败的片子,比如《珊瑚岛上的死光》,肯定看不下去的。 科学技术从业者,不愿反思,忙着赚钱,恨不得无限制发展,他们(导演)不是科学共同体的现役成员。有时候他们会请科学家当顾问,只是当门面而已,拍出来很多都是违反科学常识的,科学技术只是被利用了。以前有说是戏说历史,现在可以说是戏说科学,他们无法脱离自己的利益。 严 锋:这未必是指某个特定的群体。非利益相关者,看得更清楚。灾难,主要是宣传末日、末世,为了一种宗教感和仪式感。最有神话色彩,接近于新的宗教。对末日的想象,产生思想或者精神力量。非理性的,末日情怀,是科幻片的核心秘密。 江晓原:在西方,习惯有这样一种观点:文明有生有死,毁灭,再重建......但中国人是不习惯的,他们讲佛教,轮回是淡化的。讲个人的轮回,不讨论文明的轮回。这是单线无限发展的前景,也就是说,今天比昨天好,明天比今天好,后天比明天好,越来越好,是没有轮回的。我们对于灾难,中国人不拍灾难科幻片,没有人试过,广电总局要通过也难。严教授刚才提到的,西方更喜欢谈论末日,灾难,这与背景有关(文明的轮回),中国人受的教育基本观念就是,我们会无限变好,一直发展下去,可持续发展,无限发展。 严 锋:中国传统文化,也就是李泽厚提到的“乐感文化”,关注现世中的享受,把“生”艺术化。所以杞人忧天变成了贬义词,成为嘲笑对象。 江晓原:很多科幻电影都是杞人忧天的,但杞人很了不起。 严 锋:中国报喜不报忧,这方面可以向科幻电影借鉴世界观。 江晓原:好的科幻电影有思想性,但你未必看得出来。比如《黑客帝国》,表面很热闹,但西方一直在探讨。它既有思想性,又有票房。它设想了母体的东西,虚拟现实。为什么哲学家不停讨论《黑客帝国》,比如记忆植入。就等于人为为他设定了一种身份。因此一旦记忆植入成为可能,我们人类对于自身的身份认同立刻会遭到颠覆,通过这种方式,我们马上可以使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否认他自己,那你如何界定“我是谁”。其实这是用你的记忆在回答,用一串构成“我是谁”的回答。如果植入记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到最后你都不知道是谁了。 严 锋:我要捍卫一下最爱的《星球大战》(此刻,台下有了响应,看来《星球大战》粉丝不少)。任何艺术与思想有关,呈现上有差异,电影并不是展现思想最好的媒体。 江晓原:这我也同意,用文字会更好。 严 锋:在电影中,我们最终寻找什么?体验,很朦胧,仪式感?宗教感?《星球大战》在电影史上有很激烈的争论,一方认为是垃圾,另一方对其恨之入骨,让美国电影走入死胡同。1977年的《橡皮头》,原本是向新浪潮文化致敬,向欧洲艺术发展靠拢。不料就在那时《星球大战》出现了,像个巨大的黑洞,把电影人的热情,观众的期待导向了逃避现实。这难道真是坏事吗?能怪乔治卢卡斯吗?以往神秘的东西被剥去了神圣的灵光,展现了一个壮丽的星际空间。 江晓原:严 锋展现了一个文学教授的风采,说得让人很兴奋。电影是一个多元的东西,找什么呢?不同的人在科幻电影里寻求不同的东西。我总在寻找思想性,严锋强调体验。体验是观影重要的诉求之一,每个人可以有不同的寻求。我在体验方面不足,因为我学的是天体物理专业,体验乐趣可能受摧残,我要寻求你的思想性,可能是个人想法。 严 锋:我们从不同的门走入了科幻电影空间。 精彩互动: 读者1:我来谈一下感受。怎么会没有思想性,中法青少年的想法截然不同。中国文化的潜意识,返本,就是科学到了一定的拐点之后可以人性化,而返本则是回到了老庄的思想中去。开心与返本走到了一起。另外,今天的标题是科幻,但觉得科幻没有谈。今天微信看到了一个消息,对未来世界不看好,这是地球病,对于将来是悲观的。 读者2:我与严 锋教授相知二十年,以前从未见过面。我想问科幻电影是如何演变的,好像不太清楚。还是一直就是这样的? 江晓原:这算是个理性的问题。科幻电影潮流,可以找到痕迹。凡尔纳的小说,表明了对科学技术的向往,呼唤。凡尔纳之后,威尔斯开始写,就变成反思了。造物主和被造物之间永恒的不信任,有恐惧。最新的由斯科特拍摄的普罗米修斯的作品,也是这样的。“演变”的说法可能给你带来了困惑,我同意。凡尔纳的作品在社会主义阵营各国是受到特殊对待的,主要是给青少年读的。它没有反思,只有对科学的赞美。 严 锋:我和汪兄神交已久,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江老师讲的人至深-反思。暗淡的色彩是主流,但并不表示没有亮色。比如《大西洋底来的人》,把反面角色设定为科学家。 江晓原:科学家对好莱坞电影很有意见,把他们写成坏人,或把坏人编派成科学家的身份,这种反思系列,需要警惕。 严 锋:其实,《星际称霸》充满了乐观主义。 江晓原:《星球大战》其实并不乐观。按照故事情节的设置,现在看来应该是这样的顺序:4-5-6.....1-2-3.....7。导演卢卡斯在第一部上映前一晚没有睡好,次日打开房门发现交通堵塞,就是为了买《星球大战》的电影票,才意识到自己成功了,说明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拍续集。 读者3:我的问题是,之前江老师与刘慈欣曾有过争辩,说明江老师是文明人,刘慈欣是野蛮人。而严教授是江老师的帮凶。我是方舟子的校友,那么方舟子现在是您的...... 江晓原:你这个问题很八卦。方舟子曾是我的朋友,后来不是朋友,我是他的诋毁对象。后来有一种说法,正人君子以未受他诋毁为耻,以受他诋毁为荣(全场大笑)。我和刘慈欣观点不一致,在生活上关系很好。如同我和严教授,观点不一致,是多元的,君子和而不同。方舟子那样,自命正确,别人都是错的。 严 锋:我比江老师还要进一步。我是“前方粉”,方舟子对科学普及还是有贡献的,争论也是。没有救世主,也没有神,所以我们要自我反省,自我监督,跳出自己感情好恶的立场。 读者4:如果环境是糟糕的,人类各自生存。如果您和至亲两个人要想办法生存下去,遇到一个人,你们是吃,还是不吃? 江晓原:你的思想实验,有作家已经写过了。你可以看一看王靖康的《与吾同在》,里面讨论了几种“善和恶”在不同的范围、环境下,会有不同的答案。两个不同族群处于资源争夺,如何判断“善和恶”?善恶不是有普世标准的,不同利益之间,你在何种立场,善恶是不一样的。 读者5:科幻电影有很多灰暗,是否受乔治奥威尔《1984》的影响?计算机、网络科技的发展,更有利于独裁统治?这是否是自由与独裁的对抗? 江晓原:你肯定看过《1984》,如果孤立来看,领悟正确。但是反乌托邦传统,要放到更大的环境里。乌托邦是对人类有乐观想象的,而反乌托邦,在专制的统治下,未来是黑暗的,基调与《1984》一样。《1984》是集权社会蓝本,指的是前苏联。西方人对集权统治恐惧,反乌所有作品都会有这样一种倾向,所以你的说法不能成立,它夸大了奥威尔。 严 锋:黑暗情怀,不是单一的。对技术的一种忧患,被人自己创造的东西所控制,这是科学本身一种失控。 读者6(年度读者杜湘涛):电影是有思想的人拍的,怎么理解标题中的“没有思想”? 江晓原:“有思想”是一种意识,当然不是指白痴拍的,只是没有表现思想。这个思想,是指反思科学。 严 锋:《星球大战》是有思想的。非科学也是思想,《星球大战》有着各种各样的思想意识形态,比如冷战,政治。 江晓原:我同意就这一点,《星球大战》稍微有点思想。那种超自然能力,你相信,才能感知,你都快接近邪教了,当时影片播出后,各个宗教都以为是接近他们的宗教思想。没思想,是一个文学修辞手段,没有太多思想价值,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画外音: 下周六(元月30日)是秦文君老师的儿童阅读专场,我们这些成年人要让位了。下下周六是中国农历的小年夜,工作日。我们再聚将会是在2月13日,正月初六,那是思南读书会两周年的纪念日。 祝大家猴年吉祥,万事如意! 也祝思南读书会越办越好!岑 玥 2016年1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