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着，聊着，你就长大了

好大一棵树

中午吃饭，儿子叨叨个不停，什么最近老师个个像发了狂，节节课不是考试就是讲试卷，又是什么总是考试——讲试卷——订正——抄试卷错题，简直就是要整人发疯。我先是安慰，告诉他，这种状况持续不了多久，因为期中考试将近，科科老师都会利用考前一个星期左右进行一下整理复习，考完期中试，就会恢复学习常态。又提前给他做个心里准备，告知他临近中考和高考阶段，有将近一个学期左右的时间都以复习考试纠错这种模式学习，希望他到时能克服厌烦，慢慢适应。好在中午有他爱吃的腐竹红烧肉，儿子便埋头吃肉，不再牢骚满腹。不过，在我看来，光吃肉不吃菜可不是个好习惯。于是，抄起装了炒油麦菜的盘子，要往他的饭碗拨。一看情势不妙，儿子赶紧用手扣住饭碗，岔开话题，问:“妈妈，你说，腐竹是不是因为它泡胀了就像腐烂的竹子，所以就叫腐竹。其实，它是豆腐做成的，是吗？”对于他的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我往往不知就里，常常敷衍了事，于是答到:“大概是吧。”说完，仍不忘要往他的碗里夹青菜，(儿子有很多种青菜都不爱吃，但是，如果我硬夹给他，他面做痛苦状，还是会吃下去的)，大概是看到斗智斗勇也难斗过母命难违，儿子翻个白眼，松开了罩在碗口的手，勉为其难的开始嚼起油麦菜来。期间还不忘吐槽:“我就不知道，世间干嘛要种这种难吃的菜？”我觉得好笑，于是揶揄道:“我真奇怪，世间怎会有这种不爱吃蔬菜的人？”大概是对我的揶揄不满吧！他只好另外找茬，边拨拉着碗中的饭粒，边说:“今天的饭，怎么水水的，一点也不好吃。”我承认，今天的饭是偏软一点，但绝不像他所说的是“水水的”。于是喝道:“哪有啊，吃个饭，挑三拣四，还不快吃。”儿子偏不服气:“饭呢，就是爽爽的好吃嘛！”顺着他的逻辑，我反驳道:“当然，孩子还是乖乖的最可爱呢！”听到，这话，儿子大概意识到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只好“噗嗤”一声笑了。

自从孩子上中学以后，和他聊天最多的时间大概都在午餐时间吧！早上，他匆匆忙忙的吃完早点，没空聊，晚上，下晚自习回来，还要完成没有完成的作业，洗洗漱漱，也常没空聊。唯独中午，饭菜最丰盛，时间也还算充裕，所以，母子的交流沟通，打打嘴仗的活动基本在午餐间边吃边聊完成了。

不知道这样的聊天经过多少次了。儿子有些小调皮，又常常心里藏不住事情。小学的时候，每餐吃饭，都叽叽喳喳，为此挨过不少他姐姐的批评，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什么“吃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虽然，有时被他闹腾的有点烦，也偶尔附和一下女儿的看法，但是，更多的时候，我是很享受母子间这种随意而有趣的交谈的。

还记得，他大概上一年级的时候，有一天，中午吃饭，儿子仿佛若有所思的样子。“妈妈，妈妈，你说那个建房子的地方的人是不是会变魔法？”我听得莫名其妙，问:“哪个建房子的地方？变什么魔法？”他急急的向我解释，“就是那个搭了很多架子，外面又挂很多网的那个地方呗。”我大概弄明白，他说的是房产开发的工地。于是又问:“哪里会变魔法？是那个地方来了变魔术的马戏团吗？”“不是，不是。”儿子立马否认。“我看见它那个地方的进口处写着‘高高兴兴上班来，平平安安下班去。”“对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反问。

“怎么不奇怪，你看，明明早上是高高和兴兴来上班，怎么下班回家就变成平平和安安呢？”“噢，我知道了，他拍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恍然大悟似的，不是会变魔术，大概是高高和兴兴上午做完事，下午换平平和安安来做。”我强忍着笑，听他自说自话，“可是，即便是这样，也应该是高高兴兴上班来，高高兴兴回家去，平平安安上班来，平平安安下班去呀，要不就是写字的人偷懒，这样可以少些一点字。”我终于忍不住笑，然后才告诉他“高高兴兴、平平安安是一组叠词，就是高兴和平安的意思。”这幅标语就是来上班时工人很高兴，到下班时没有发生事故，可以平安回家。他好像终于明白了，说:“嗯，怪不得，我每天看到有许多人在这做事，我还使劲的猜，到底谁是高高和兴兴，谁是平平和安安呢？你看语文书上不经常是平平是一个人，安安又是一个人吗？”原来如此，我听了哈哈大笑。

四年级的时候，他中午放学回家，神神秘秘的绕到我的身边“妈妈、妈妈，我告诉你，我知道了一种赚钱的好方法。”“是吗？”我有些惊讶，忙追问:“什么好方法？”他说:“就是斗牛呀。”“什么是斗牛？”我对电子游戏向来孤陋寡闻，并不知道‘斗牛’是那时孩子中最火的游戏。

“哎呀，斗牛都不知道，就是把一块钱丢到那个游戏机的小孔里，另一个孔里就会哗哗的掉钱出来，不管掉多少都是你自己的。我亲眼看见就有一个人用一块钱赚到二十多块钱呢。你明天给我一块钱，我也可以给你赚很多钱的，最起码有十块钱。”他的神气似乎对我这么落伍很有些不满，又似乎对即将赚到的钱充满期待。我赶忙纠正他的认知，告诉他，这种赌博的小游戏是骗小孩子的钱的，千万不要相信。他似信非信，暂且不提要我给钱的事，直到后来，他以买零食的名义向我要了钱，亲自去体验了一下，有一天，他沮丧的对我说:“我发现，斗牛真的是骗人的。”我奇怪他突然有了顿悟，就问:“你怎么发现的？”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今天，我把买零食的两元钱拿去斗牛了，结果，两次都没有出来一分钱。这个机器果然是骗小孩子的。”我哑然失笑，摸摸他的头，安慰他:“明白了就好，以后千万都不要相信投机和侥幸会给人带来意外之财。”儿子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几年，儿子的个头呼呼的往上窜，高出我半个多头了。只不过，年龄还小，心智并不像他的个头那样长得快，有时有想不通的问题，有不高兴的事情还是要在吃饭的时候，不时和我聊天，找我解答，寻求情绪的疏通。我给出的答案或许并不是最好的，但是，也许妈妈的关注和安慰是孩子情绪放松的良药吧！也或许是孩子把心中的郁闷倾吐出来，自己就觉着舒服了吧。

真希望，母子之间这样的谈话能一直一直继续，只是，貌似时间一天天过去，孩子一天天长大，与我交流的话题越来越少，也许，有那么一天，他会离我越来越远，很少和我在一起吃饭聊天。也许，有那么一天，我很难再走进他的话题。我说的，他不爱听，他说的，我也听不懂。只是，不知道，那时，我和他，谁会想谁更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