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了”错了吗？

边际

“成为了”错了吗？

——边际与编辑对话录

编辑：

想请教一个“成为了……”的问题。
“成为”后面不能加“了”吗？
我们正在看的一部稿子里有“成为了”的用法，可是，被黑马校对软件判错，黑马提示不能这么用。
为什么呢？“成为了”错了吗？

边际：

哈哈！黑马不讲道理啊。

编辑：

此话怎讲？

边际：

我说黑马不讲道理，是说黑马这个校对软件尽管功能强大，但它只给负责找出你的差错，不给你讲判错的道理。

编辑：

这倒是。

边际：
古有“白马非马”的辩题，咱这是“黑马非马”，就算是最新的黑马版本，也是这样，只判对错，不讲道理。

编辑：

所以才请教你。

边际：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让我想一想，稍后给你答复。

编辑：

不急。

…… ……

边际：
在吗？

编辑：
我在。

边际：
现在我试着回答你刚才提出的问题。即：为什么黑马提示不能用“成为了”。
我想，黑马提示不能用“成为了”，问题不在于“成为”，而在于“成为”后面的那个“了”。
先说“成为”。
“成为”原先是一个文言词汇。东汉王充的《论衡》几次出现。如“骨肉糜烂，成为羹葅，何能有害也？”“生有富骨，治生积货，至于年老，成为富翁矣。”《魏书•崔鸿传》：“自晋永宁以后，虽所在称兵，竞自尊树，而能建邦命氏成为战国者，十有六家。”
作为书面语，“成为”这个词在古代经史子集各类著作中有广泛应用，生命力很强，后来就成为现代汉语的一个常用词。
“成”的本义是“完成、成就”。《现汉》：【成】成为；变为。
“为”与“成”含义相同，《现汉》：【为】变成；成。
“成”和“为”合在一起，就构成“成为”一词。《现汉》：【成为】变成。举例是：“成为先进工作者”。
“成为”可以表示完成时态，也可以表示将来时态。
这是几个表示完成时态的例子：
△吴趼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所以那‘空心大老官’，居然成为上海的土产物。”
△茅盾《子夜》：“自从她成为这里的主妇以来，这‘缺少了什么的’感觉，即使时隐时现，可是总常在她心头。”
△和文军《人文地理与中华伟人》：“从那以后的六百四十年里，北京连续成为元、明、清三个朝代的都城。”
这几个例句中的“成为”均为表示完成时态。既然某一动作或变化已经完成，那在后面就没有必要加“了”了。因为，当“了”作为时态助词时，也表示完成。《现汉》：【了】le ，助词，用在动词或形容词后面，表示动作或变化已经完成。《现汉》在对这一义项释义时，有分项解释：a.用于实际已经发生的动作或变化；b.用于预期的或假设的动作。无论是哪种情况，“了”都是完成时态，如果加在“成为”之后，那岂不是两个完成时态词的叠加吗？
于是，“成为了”犯了语法上叠床架屋的毛病，所以黑马判错。黑马虽然不讲道理，但黑马判得有道理。
有的作者可能担心“成为”不能表示完成时态，所以才在后面硬加了个“了”字，其实完全是多此一举。加的这个“了”，反倒是成分赘余。如：
△ 白云山一带成为了大连市文化单位的聚集地。

△ 大连图书馆成为了出版社编辑的资料库。

△ 地铁成为了城市缓解交通的最大工程。

△ 创客空间成为了大连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品牌。

这些句子里的“成为了”，黑马肯定要判错。

那么，当“成为”表示将来时态时，能不能在后面加“了”呢？

就更不能在“成为”后面加“了”了。如：

△ 大连社近日推出的《大白鲸》丛书将成为了小读者最喜爱的课外读物之一。

这句话的“成为”在前面加“将”，就表示了将来时态。将来时态就是未完成，既是未完成，怎么能和表示完成时态的“了”搭配呢？
孙燕姿那首《遇见》怎么唱来着？有一句好像是“向左，向右……”
表示将来时态的“成为”就是向左的，表示完成时态的“了”就是向右的，它俩扯不到一块儿。
所以，无论“成为”表示完成时态，还是表示将来时态，后面都不要加“了”。

编辑：

那么，单独一个“成”字，可不可以在后面加“了”呢？即“成了”？

边际：

“成为了”不可，“成了”可。
也就是说，“成为”和“了”不可搭配，而“成”和“了”可以搭配。
相对来说，“成为”偏重于书面语，口语中一般不说。正如黄伯荣、廖序东《现代汉语》（高等教育出版社 增订四版下册第183页）所说，“书面语比较讲究语言规范”。在口语性较强的文学作品中，“成为”也较少出现。在口语中，表达相同的意思，一般说“成了”。

“成了”在口语中常用，在口语性较强的书面语中也多见。如：元 • 王实甫《西厢记》：“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明 • 冯梦龙《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今日薛婆本是个不善之人，一般甜言软语，三巧儿遂与他成了至交，时刻少他不得。”

在现当代的文学作品中，“成了”也普遍使用。如：

△鲁迅《二心集 •〈夏娃日记〉小引》：“美国已成了产业主义的社会，个性都得铸在一个模子里，不再能主张自我了。”

△浩然《艳阳天》：“‘一失足成千古恨’，她的一切一切和她的青春、幸福，都成了泡影。”
在口语中，“了”还可以与“变成”搭配，成“变成了”。如：

△张宇《给你们》：“一定是特别的缘份，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注意：“成了”和“变成了”只表示完成时态，不表示将来时态。

编辑：

那么，“成”和“变成”的后面加“了”，就不叠床架屋吗？

边际：

刚才讲了，“成了”和“变成了”是偏重于口语的，口语为了说话上口，抑扬顿挫有节奏，对语法就不那么严苛要求了。
所以，对稿子中偏重于口语的“成了”和“变成了”，黑马会开绿灯，放你一马的。

 

编辑：

那么，“了”字做语气助词时，可不可以加在有“成为”一词的句子中，组成“成为……了”的句式呢？

边际：

这个可以有。
咱先把“了”的词性捋一下。
“了”可以是动词和副词，动词和副词的“了”读liao（三声）。
“了”可以是助词，分时态和语气，助词的“了”读le（轻声）。
“了”字如果是时态助词，那只能是动词或形容词后缀，一般在句中出现。如：

“中国成为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这句话里的“了”就是时态助词。按我前述，这个“了”接在书面语“成为”之后，成“成为了……”句式，叠床架屋了，应该将“了”去掉。

“了”字如果是语气助词，一般则只在句尾出现，不在句中出现。如：

△ ”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了。”

这里的“了”就是语气助词。因为侧重于表示语气，我们并不把它看做是叠床架屋。

已故的语言学家朱德熙在讲到“了”的时候，举了一些有趣的例子。如：
△“看了两遍了。”
△“火车已经过了黄河了。”
△“昨天就退了烧了。”
每一句都有两个“了”，朱先生说，前一个是动词后缀，后一个是语气词。
朱先生说的“动词后缀”，即时态助词。
朱先生说，凡是在体词（与“谓词”相对，指名词、代词、数词、量词等）后头的“了”，只能是语气词，不可能是动词后缀。

由此，例句“他成为受人敬重的抗战老兵了”中的“了”，就是语气助词（即朱先生说的“语气词”），因为它前头的“抗战老兵”是名词。

“成为……了”的句式是经常使用的。如：

△ 我成为一年级小学生了。

△ 他成为受人敬重的抗战老兵了。

△ 阅兵蓝成为北京天气的新常态了。

△ 难民潮成为令欧洲非常头痛的棘手问题了。

综上，“了”可以与“成为”同时出现在一个句子中，只是，它不能越位，不能做“成为”的后缀，而应该接在体词之后，履行语气助词的功能。
打个比方，“了”与“成为”只可同居一室，不可共眠一床。
哈哈！任何比喻都是蹩脚的，这可是列宁说的，当然，他是引用德国谚语。

编辑：
谢谢！解释得这么详细。

2015.9.16

根据QQ 记录整理

作者简介

边际：“编辑”谐音，大连人。经历依次为：下乡知青，新金县、大连市革委会宣传组干事，中共大连市委宣传部干部，大连出版社编辑部主任，大连西郊棠梨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