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情思
图文/胡碧波
每到清明,纷飞的细雨总会荡开我思绪的涟漪,激起情感的阵阵波澜。三十三年前,母亲因病离开了人世,在无比悲痛的气氛中,年少的我有些茫然,不知道将意味着什么,随着岁月的流逝,我渐渐明白,母亲永远是我无法愈合的心灵创伤,最温暖的情感家园。
回想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幸福时光,虽然遥远得有些虚幻,但那些看似平常的点点滴滴,却无时不在脑海里萦绕,梦境中再现。
我记得,在高考的最后冲刺阶段,母亲为了缓解我的学习压力,总是一有时间就默默地陪在我的身边,精神上热情鼓励,生活上细心照料。母亲身为医生,工作非常繁忙,不论再忙再累,夜深人静时,灰暗的油灯下,都会看到一个母亲为儿子驱蚊解凉的不倦身影。晚上十点左右,母亲都要为我准备夜宵,那时生活条件很差,下碗面条都要摸黑到医院食堂,找来木柴,烟熏火烤一番。为了保证我的营养,母亲常常是腌萝卜拌饭,几个月不见一丝油荤。
我记得,外出求学后第一次回家,当我跳下汽车,远远看到母亲倚在家门口张望,一副望眼欲穿的神情,看到我慢慢走来,母亲欣喜异常,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一边叫着我的小名,一边紧紧抱住我。当着同学的面,觉得很不好意思,便使劲从她的怀中挣脱出来,母亲显得有些尴尬,我却不以为然,一派小大人的神气。后来父亲告诉我,母亲知道快放假了,一个月前就在做准备,天天等、时时盼,等着我的回来。
我永远记得,那是母亲人生的最后一个秋天,眼看气温转凉,母亲托人给我做了一条新裤子,蓝色的面料,细小的条纹,是当时非常时髦的的确良,裤子送来后,母亲让我试穿给她看看。当时,母亲已是肝癌晚期,病痛的折磨使她枯瘦如柴,几个月粒米未进,全靠输液和杜冷丁维系生命,每次疼痛袭来,母亲总是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双手紧紧抓住床沿,五官变形,全身僵硬,床单蹬出了一个个大窟窿,过后,全身象从水中捞起来一样。母亲就这样在一种极其痛苦的煎熬中生不如死,度日如年。尽管说话和动弹已经十分困难,但她还是艰难地转过头来,用微弱的声音对我说:波儿,退一点,让我看看。由于房子太窄,母亲又无法支起身子,我退至墙边,母亲还在说:退点,再退点。母亲最终还是没有看到我穿上的新裤子,她那痛苦而又遗憾的表情,成了我心中挥之不去的酸楚回忆。从那以后,我对蓝色一直情有独钟,透过冷冷的色调,仿佛看到了母亲慈爱的面容。
母亲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作为家里的幺女,从小备受父母和哥哥姐姐的宠爱。因为外表清秀,聪明善良,初小毕业后便被选送上了卫校,后来成了一名公社卫生院的妇科医生。母亲非常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把全部精力和心血都倾注在病人身上,在我幼小的记忆里,母亲没有过休息日,也从来没有看她在病人面前耍过脾气,圆圆的脸上总是挂满微笑。当时,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宽裕,上有爷爷奶奶需要赡养,我和弟弟都在学校读书,母亲还是时常挤出钱物接济那些更加困难的病人。特别让我难忘的是,一家人经常会在深夜时被一阵阵敲门声惊醒,又是一个产妇即将分娩了。无论天寒地冻还是酷暑炎炎,母亲每次都是急忙应承,然后抓起随身携带的接生工具,在手电筒昏黄的灯光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赶往产妇家里,往往一去就是一个通宵。病人为了表示感激之情,有时也会送上几个鸡蛋或者一包红糖,母亲从不拿回家中,而是放在医院食堂让大家共享。
母亲终于走了,带着深深的遗憾和无比的依恋永远离开了她挚爱的亲人,离开了她心爱的工作岗位。出殡的那一天,闻讯赶来的乡亲父老自发加入到了送别的队伍,有的甚至匆匆赶了几十里的山路,从同事、朋友及亲人们依依不舍的戚容里,撕心裂肺的哭声中,我感受到了母亲人格的高尚和人性的美丽。
从这里到母亲的墓地,不到三十公里,从那一天到现在,却有一万多个日日夜夜。虽然阴阳两隔,但在灵魂深处,我与母亲从未有过片刻的分离。多少次泪水濡湿的被角,多少次梦中忘情的呼唤,母亲啊,您是我永恒的爱,终生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