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文散文自选集》《我有一所房子,在白哈巴》

陈剑文

<h1> 哪里是你的路、风的家、灵魂的故乡——题记</h1> <h1> 差不多有近十年的时间,一直随身带着两本书,一本是苇岸的《大地上的事情》,另外一本,是普里什文的《大自然日历》。<br /> 苇岸自不必说,这位先贤是我最尊重并以为楷模的书写者。<br /> 而米哈伊洛维奇*普里什文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文学家,但这位俄罗斯天才的物候学者,比法布尔和德富芦花更让我着迷。。。。<br /> 对俄罗斯的偏爱首先可能源于我的故乡——大兴安岭。那里与俄罗斯诗人笔下的土地有着惊人的相似:春天落叶松松脂的清香里混合着大雷鸟求偶的鸣叫声、夏天的林间草原繁花似锦,秋天,一湾湾海子纯净明亮如大地的眼睛、当金黄的风从秋天的白桦林吹过,紧接着大雪就会覆盖所有的河流与村庄。。。<br /> 至今,家乡的语言中还保留着俄语中的许多词汇,还可以随处可见移居此地的俄罗斯的后裔,他们长着与故乡的人们一样善良淳朴的面孔,用本地的方言大声谈吐,但用手风琴歌唱。<br />就象注定了南方是充满风情与浪漫一样,北方的宿命就是苦难与苍茫。千百年来,俄罗斯在比我们还要更北的北方一直负重前行着。也许正是这深藏在灵魂里的忧伤,成就了俄罗斯艺术的灿烂星空吧,普希金、叶赛宁、莱蒙托夫、肖洛霍夫、索尔仁尼琴、曼德尔施塔姆、帕斯捷尔纳克、阿赫玛托娃、布罗茨基。。。。。。一颗颗巨星悬挂在人类文明的天空。</h1> <h1> 与其他人宏大的艺术形象相比,普里什文更像一个可爱的邻家老头:一个在幼嫩的云杉果上寻找春天影子的老头,一个描述杜鹃不能把咕咕两声都叫完的老头,一个把林间的草甸称为"喘口气"的老头,一个叫着狐狸小名的老头,一个谈论着冬天狗鱼的老头。<br /> 很多年以前的一天,我在一个梦境中醒来:在梦里,莽莽苍苍的泰加林如金色的绸缎横亘在欧亚大陆上,满眼都是修长的云杉、忧郁的白桦和跳跃的西伯利亚山地杨的红叶。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小声流淌的山泉水用细小的手反复摩挲着鞋子,脚下干枯得树枝发出清脆的嘎吱嘎吱的声音,红松鼠在透过树枝的斑驳的阳光里跳跃。<br /> 灰色的伯劳、金色的云雀、蓬松的布谷鸟,停止啼鸣,歪着头侧耳倾听。<br />而我满怀期待,期待着,从桦树林里,从草垛旁边的小木屋里,从黄刺梅的枝叶丛中,走来一个老头。<br />"兹得拉斯基!"(俄语:你好)<br />"兹得拉斯基!"<br />"您的气色多好啊,<br />"是啊,我问杜鹃,我还能活多久呢,它却不把两声"咕——咕"连着叫完,只是"咕"的一声飞走了。"<br /> 这个背着一杆粗筒老猎枪、有着一只金毛寻猎犬的老人,在飞鸟不惊的地方和我相遇。</h1> <h1> 做这个梦的时候,我正居住在深圳。那时的我,风华正茂,整天得意洋洋。<br /> 我习惯了忙碌而机械的生活,我不知道我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我甚至忘记了我的所居之地是海洋性气候,我的头顶上沐浴着亚热带的光芒。<br /> 我一直心满意足的市民化的活着,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普里什文,这位用一生探索美好事物的老人,这位用心灵与大地对话的自然之子。</h1> <h1> 人应该怎样渡过自己的一生?<br /> 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br /> 2003年当我决定去新疆的时候,连自己都吃了一惊。<br /> 一晃在新疆已经很多年了,这些年来,我几乎走遍了新疆160余万平方公里中的16个地州八十余个县,无数次在昆仑山、天山、阿尔泰山之间穿行,在有死亡之海之称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酷热里,在赤地千里的黑石子荒漠里体会到生命的脆弱和绝望;在数百公里无人区的南湖戈壁,在帕米尔高原,在塔里木河畔,在伊犁河谷、在辽阔的阿勒泰大地上留下自己的足迹。</h1> <h1> 刚决定离开深圳到新疆的时候,有朋友对我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为什么要到"战后阿富汗"呢?<br /> 来到新疆的时候,也有很多新疆的朋友不解,你为什么到新疆来?是为了赚钱还是有更好的发展?<br /> 通常这种情况下,我都很无语。<br /> 因为,我确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h1> <h1> 很多时候,人生的际遇是不可知的,就像在若干年前我从来未曾想过自己会来新疆一样。<br /> 我们穷其一生所要的、所要寻找的到底是什么呢?<br /> 当我来到白哈巴的时候,我又一次梦到了普里什文。<br /> 我知道,生命的荒芜或丰盛是自己的选择。</h1> <h1>备注:以上照片2008年10月拍摄于阿勒泰白哈巴。</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