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觉江南梦——苏州同里古镇（四）退思园

岁月如歌

在同里最为有名的还是退思园。她是清光绪年间(1885年)安徽兵备道任兰生回归故里后建造的一座私家花园，取《左传》中"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之意而建造"退思园"，该园1887年完工，面积建筑面积2800平方米，设计者名袁龙，同里画家。退思园主要特点:一是布局小巧玲珑，而不露富。占地面积仅有9亩8分，建造时园主不讲究园林的气势与气魄，以诗文造园，追求园林的神韵与诗意，各类建筑布局力求精致与玲珑，品味清淡与素朴;二是采用横向建筑，风格独特。一改以往园林都是纵向的结构，而变为向横里建造，由四组不同风格的建筑群组成，自西向东，分厅堂、内宅、中庭、花园;三是亭台楼阁齐全，集古典园林之精华。退思园有"三株、三绝、三珍"，亭、台、楼、阁、廊、坊、桥、榭、堂、房、轩，一应俱全，她以写意山水的高超艺术手法，蕴含浓厚的汉族传统思想文化内涵，展示东方文明的造园艺术典范。实为汉民族的无价艺术瑰宝。 退思园距苏州市区18公里，全园占地9.8亩，建筑结构上分东西两个部分。西部为厅堂住宅。建有轿厅，茶厅，花厅，过备弄为住宅，有十楼十底走马楼，以及下房五间，东部为园林。两部之间有月洞门相通，门洞上有两块砖刻，书有"得闲小筑"和"云烟锁钥"。洞门外，一个亭子临水而立，称作"水香榭"，专供游人观赏池内游鱼和荷花。出门往北即是回廊，壁上嵌有清朝书画家恽南田的石刻;西北角有一花瓶门，进门左转弯有一小楼，称"览胜阁"。向东，入四面厅，即到全园中心，称"退思草堂"，可以环顾四周不同景色。过草堂往东，有一琴房，窗前道影，琴声轻扬，飞鸟掠水，柳枝拂面，有无限诗情画意，旁有三曲石桥，桥上架有紫藤棚。过桥设有假山，过山洞曲折盘旋而上，进入"眠云亭"，亭居高而筑。由亭下山，左手转弯处有一小轩，名"菰雨生凉"，出小轩，绕假山拾级而上，对面有"辛台"，中间架有天桥，桥上漫步豁然开朗，为退思园增添一种富丽堂皇的色彩。整个园林贴水而建，别具风格。 退思园是古镇同里最有名的私家园林，是江南古镇唯一的世界文化遗产。退思园系清光绪安徽凤颖六泗兵备道兼淮北牙厘局及凤阳钞关之职的任兰生被弹劾后落职归里于光绪十一年至十三年所建的宅园，园名"退思"，意取《左传》:"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之意。

全园占地九亩八分。它的总体结构，因地形所限，为横向建造即西宅东园。这在苏州私家园林中，形成了自身独特的风格。退思园的主体建筑宅第分东西两侧，西侧建有轿厅、茶厅、正厅三进，为婚丧嫁聚及迎送宾客之用。东侧内宅，建有南北两幢各五楼五底的"畹香楼"，楼与楼之间由东西双重廊与之贯通，俗称"走马楼"，为江南之冠。园景部分亦分东西两侧，西庭东园。庭系园之序，中置旱航，坐春望月楼，岁寒居。园以水为中心，具贴水园之特例，山、亭、堂、廊、轩、榭、舫皆紧贴水面，园如出水上，可谓独秀江南，在建筑美海陆空上也堪称一绝。北岸的退思草堂为全园主景，站在堂前平台上环顾四周，琴房，三曲桥，眼云亭、菰雨生凉轩、天桥、辛台、九曲回廊、闹红一舸舫、水香榭、览胜阁以及假山、

峰石、花木围成一个旷远舒展，彼此对应的开阔景区，构成一幅浓重的水墨山水画长卷。而每一建筑既可独立成景，又能互为对景，彼此呼应。其中坐春望月楼、菰雨生凉轩、桂花厅、岁寒居、点出春、夏、秋、冬四季景致，琴房、眼云亭、辛台、览胜阁塑造出了琴、棋、书、画四艺景观。退思园虽小而求齐全，不失为园林建筑史上的杰作。真是:莫道园林小，佳景知多少。 退思园的园林的艺术是设计空间的艺术。退思园在有限的空间内，能独辟蹊径，容纳了丰富的艺术之精华，使之成为能和任何一个名园类似的园景相媲美的小型园林的典范。

退思园的设计者袁龙，字东篱，诗文书画皆通。他根据江南水乡特点，因地制宜，精巧构思，历时两年建成此园。园占地仅九亩八分，既简朴无华，又素静淡雅，具晚清江南园林建筑风格。退思园布局独特，亭、台、楼、阁、廊、坊、桥、榭、厅、堂、房、轩,一应俱全，并以池为中心，诸建筑如浮水上。格局紧凑自然，结合植物配置，点缀四时景色，给人以清澈、幽静、名郎之感。退思园因地形所限，更因园主不愿露富，建筑格局突破常规，改纵向为横向，自西向东，西为宅，中为庭，东为园。宅分外宅、内宅，外宅有轿厅、花厅、正厅三进。轿厅、花厅为一般作接客停轿所用，遇婚嫁喜事、祭祖典礼或贵宾来临之时，则开正厅，以示隆重。正厅两侧原有"钦赐内阁学士"、"凤颍六泗兵备道"、"肃静"、"回避"四块执事牌，重门洞开，庄重肃穆，令人望而却步。 退思园住宅分内外两部分。外宅三进--轿厅(门厅)、茶厅、正厅，沿轴线布置，等级分明。外宅主要用于会客、婚嫁盛事、祭祖典礼。内宅建有南北两幢五楼五底的跑马楼，名曰"畹香楼"，楼间由双重廊贯通。廊下设梯，既遮风雨，又主仆分开。内、外宅可分可合，布局紧凑。 中庭为住宅的结尾，也是住宅向花园的过渡。庭院以"坐春望月楼"为主体，楼的东部延伸至花园部分，设一不规则的五角形楼阁，名为"揽胜阁"。楼前置一旱船，船头向东，直向"云烟锁钥"月洞门，宛如待航之舟，将游人引向东部花园。庭前植香樟、玉兰，苍劲古朴。小院所用笔墨不多，却引人入胜，衔接自然，为花园起到绝好的铺垫作用。退思园的花园以水为中心，建筑、假山沿水边布置，建筑多贴水而筑，突出了水面的汪洋之势，故有"贴水园"的美称。退思园水面处理独到之处就是水与建筑的紧密、贴进，整个园子象浮在水上，与其他园林相比，平添一分动感。

"退思草堂"是花园的主景建筑，草堂朴素淡雅，不求华丽，无论是门窗装饰，还是家具陈设，处处体现了这一思想，这在园林建筑中是少见的。退思草堂坐北朝甫，隔池与苑雨生凉、天桥、辛台和闹红一舸相对。与草堂相连的是环水池而筑的"九曲回廊"。此廊蜿蜒曲折，高低起伏，而墙上的漏花窗刻"清风明月不须一钱买"诗句，借以寄托对大自然的感激之情。这种将诗句制作于漏花窗上的做法，在苏州园林中仅此一例。

"闹红一舸"为一船舫形建筑，船头采用悬山形式，屋顶榜口稍低;船身由湖石托起，外舱地坪紧贴水酉。水穿石隙，潺流不绝，仿佛航行于江海之中;船头红鱼游动，点明"闹红"之趣。退思国有两处船肪建筑，一个在池中，另一个在旱院中庭。我国古代江南水乡，船是主要的交通工具，园林的石舫、旱船自然是寄情于水、寄情于船的象征，这是一种江南地区汉族水乡文化的特征。

"菰雨生凉"是一处临水小轩，位于水池东南。轩面水开四扇长窗，轩内隔屏正中置大镜一面，镜前设一小榻，夏日卧于榻上，背后的镜里反映出池中一片莲荷，仿佛置身于荷花丛中。以镜面扩大园林空间是苏州园林中常见的手法，而此处运用之巧妙，真可谓独具匠心。

退思园的水面较开阔，而园内建筑体量均较小巧，处理不好则有散、乱之感。要解决这个问题，建筑的单体组合、临水立面的变化以及建筑与水的进退关系，都必须处理好。退思园水池甫岸就成功地解决了这个问题。甫岸的"辛台"是一幢二层小楼，与"菰雨生凉"相隔一段距离，无论从空间比例上，还是立面变化上看，均略显不足，但通过"天桥"将两者连接后，即变成一组活泼的建筑群。"天桥"为二层楼廊，与园西北部的"揽胜阁"遥相呼应，两处均为欣赏退思园全景的最佳处。

退思园全园布局紧凑，一气呵成，有序幕，有高潮。跌宕起伏，象一曲人与自然完美结合的乐章。

揽胜阁是一座不规则五角行楼阁，与坐春望月楼相通。此楼设计因地制宜， 居高临下，可一揽东园佳 境，这在江南宅第园林中独树一帜。揽胜阁使宾客中的女眷，足不出户，就可饱览园中景色。与坐春望月楼相对的有迎宾居、岁寒居，园主当年曾于此以文会友，陶冶性情。岁寒居宜于冬日赏景，风雪之时，三五好友围炉品茗，透过居室花窗，可见潇洒清幽的腊梅，挺拔坚毅的苍松，清骨神秀的翠竹，天成一幅"岁寒三友图"，从中亦能悟得雪压青松之韵，听得翠竹敲窗之音，静中有动，声情并茂。 岁寒居正背退闲小筑与云烟锁钥月洞门，引游人从中入东园赏景，"退闲小筑"四字为同里书画家徐穆如所题，月洞门上"云烟锁钥"四字虽已见模糊，但月洞门内却别有一番亮丽的天地。由曲廊往南是闹红一舸。退思园中，闹红一舸最富动感，由石舸突兀池中，风吹不动，浪打不摇，人站船头，却有小舟荡湖之感。舸由湖石托出，半浸碧水，水流漩越湖 石孔窍，潺潺之声不绝于耳。舷侧水面，行云倒影浮动，恍若舟已启航，别有清趣。石舸之四周，愿植有荷花及菰蒲，夏秋季节，清风徐徐，绿云摇摇。荷池中游鱼似通人性，稍稍击掌。便成群结队而去，妙趣无比。 退思草堂古朴素雅，稳重气派，点明了园之主题。堂之北点缀建筑小品，堂之南的露台面临荷池，站立露台可环顾全园。沿曲径南行，至菰雨生凉轩。此轩又有一绝，轩底原有三条水道，荷池碧水循环其间，故轩内阴湿凉爽，每逢盛夏酷暑，于此剖瓜赏荷，热渴尽消。自菰雨生凉轩穿过假山洞，沿石级盘旋而上，便来到堪称江南园林一绝的天桥，视眼豁然开朗。 天桥，上为桥，下为廊，模似阿房宫复道。横空出世，飞越山巅，连接菰雨生凉轩，与辛台为一体。天桥前后贯通，八面来风，炎热酷暑时，到这里消暑纳凉，神清气爽。天色秋满，庭中遍植丛桂，金秋时节，馥郁芬芳，盈室绕阶;红枫与金桂、银桂相间，衬以蓝天白云、粉墙黛瓦，更见绚丽多姿。若风清月明之夜，于此品茗赏花，更是心怡神往，真乃"人行空翠中，秋闻十里香"。 986年，美国纽约市在该市斯坦顿岛植物园内，以退思园为蓝本，建造了一座面积三千八百五十平方英尺的江南庭园，取名"退思庄"。可见小小退思园已走出中国，走向世界。

退思园集清代园林之长，小巧精致，清淡雅宜，亭台掩映，趣味横生，堪称江南古典园林的经典之作，

园林学家陈从周称退思园为"贴水园"，孔子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退思园以其深刻的文化内涵，联接同里源远流长的历史，给人遐想和启迪。2001年，退思园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2001年06月25日，退思园作为清代古建筑，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

听退思园后人说园解事

记者○杨江波

上海，喧嚣的南京西路对面，哈同花园隔壁，有一处闹中取静的小区，几幢建于上世纪20年代的房子隐藏在小区深处，退思园的第四代后人就住在这里。很少有人知道她们是退思园的后人。

任孝平，退思园主任兰生的大重孙女，毕业于同济大学建筑材料系。68年中她只回过三次退思园，大约四五岁那年，祖母去世，任孝平第一次回到退思园，对小姐闺房里的物品还残存一点记忆，对退思园的了解甚至都是从报刊或别人的口中得到的。一杯清茶，几张画册和精心收藏的剪报，把有关退思园的陈年往事拉到我们面前，在退思园120多年的历史当中，有一些人、有一些事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退思源起 语出左传

退思语出《左传》中“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任兰生在建造园林时究竟是如何想的，我们无从知道，入世为官，出世造园，任兰生在入世和出世之间，为后人留下了一处无比珍贵的遗产。

退思园修建于清光绪年间，是任兰生“引咎辞职”后建造起来的。《同里志》记载，退思园是同里数十座宅园中最华美的一座，园主人也与众不同，是同里历史上40个进士中唯一的武进士。据说因为在剿杀捻军时，任兰生有恻隐之心没有做到斩尽杀绝而遭弹劾，慈禧因此大怒，召他进京受审。当时他的好友左宗棠、彭玉麟得知后修书告诫，无论慈禧说什么，只能答“是”，切不可为自己辩解；如果慈禧问他今后怎么办，就说：“退而思过，进而报国”八个字。任兰生依计行事，果然逃过一劫。

辞官回乡的任兰生专心修造庭园，退思园中的 “菰雨生凉”轩中有一副对联：“种竹养鱼安乐法，读书织布吉祥声”，可以看作他当时的心理写照。在同里人眼中，任兰生是一位极具文化素养的清官，任上，他兴修水利、赈灾荒、办教育，甚得民心，是清代官场上为数不多的良吏。

护园原由 佛家因缘

孔子说“仁者乐山 智者乐水”。退思园被园林学家陈从周称为“贴水园”，在众多的园林中，退思园和网师园是陈从周极其推崇的，不仅因为他和任氏后人的交情，还因为在陈从周眼中，退思园是一个诗意化的园林，“艳而不俗，淡而有味，是为上品”。

前尘往事，离任家第四代似乎很遥远，任孝平所能记起来的要从祖父任传薪说起。任传薪是任兰生的儿子，退思园的第二任主人。说起来，退思园后来得以保存并修复，还得感谢他的朋友，一位学者，同济大学的教授，园林学家陈从周。任孝平精心保存了一份简报，是父亲任家锟乘坐飞机时无意中看到的，上面是一篇陈从周撰写的有关退思园以及他和任家渊源的文章：

“往事如烟，触景怀人，说来也话长。退思园自从我称为贴水园，地方上能欣然会意，花了很大的力量，修理得体。我小立池边，想起我初知退思园之名，还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当时在圣约翰大学教书，同事任传薪先生就是该园的主人，任老长我三十岁，与我为忘年之交，学者兼名士，他能度曲，是曲学泰斗吴瞿安的好友，留学过德国，又在园东创办了一所女子中学，开风气之先，园与宅相连，前有菊圃，植菊于本，与常熟曾孟朴先生的虚园中栽月季一样豪华，我相信将来退思园的艺菊也可能添一时景吧。任传薪是退思园的最后主人，晚年住在上海，因渐衰落，一直到解放后已是残毁不堪了，因为任老的关系，我关心了一下，终于救了出来，这也是佛家所谓缘吧？”

华丽办学 低调隐退

有人说，园林的后代，多半不思进取，传不了几代就变卖了，退思园算是一个特例。

1889年，梁启超等人在上海首创了中国第一所女子学校“经正女学”，随后蔡元培也在上海创立了“爱国女校”，得知这一消息的任传薪，于1906年2月在同里创立了开创古镇女子教育先河的丽则女校，丽则女校请来的教师，包括国学大师钱基博(钱钟书之父)，书法家钱祖翼以及范烟桥、任传鹤、顾乃复等，一时间学校声名鹊起。任传薪早年就读于上海震旦学院，在他看来，只有女子获得了近代知识和经济上的独立，才能取得与男子平等的参政权利，才能真正具有独立的人格并走向社会。

任传薪的儿子任家锟，从同济中学毕业后，直接去了德国留学，在那个年代，让孩子出去留学，是要具备一些开明的思想的。

在任孝平的印象里，祖父和祖母都是很能干、很开明的人，父亲健在的时候，整个房间全都是他的书。任孝平说，我们的祖上很开明，虽然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遗产，却都给了知识。

也正应验了陈从周说过的：园林是捉弄人的，有真景，有虚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择境殊择交，厌直不厌曲，交友贵直，园能寓德，子孙多贤，故造园既为修身养性，而首重教育后代，用园林的意境感染人们读书，吟咏、书画、拍曲，以清雅的文化生活，从而培养成正直品高的人。

tips

　　陈从周其人

陈从周（1918——2000），著名古建筑、园林艺术家、专家。同济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浙江杭州人。早年学习文史；后专门从事古建筑、园林艺术的教学和研究，成绩卓著；对国画和诗文亦有研究。尤其对造园具独到见解，他认为：“造园有法而无式，变化万千，新意层出，园因景胜，景因园异。”主要著述有《苏州园林》、《扬州园林》、《园林谈丛》、《说园》、《中国民居》、《绍兴石桥》、《春苔集》、《书带集》、《帘青集》、《山湖处处》、《岱庙建筑》、《园林谈丛》、《装修图集》、《上海近代建筑史稿》等，其中《说园》最为精辟，“谈景言情、论虚说实、文笔清丽”，影响力之大，远及日、俄、英、美、法、意、西班牙等地。说明文《说“屏”》被选入中学课本。一九七八年，曾赴美国纽约为大都会博物馆设计园林"明轩"。一九八七年，设计并主持施工上海豫园东部园林的复园工程。

陈从周“说园”

吴江同里镇，江南水乡之著者，镇环四流，户户相望，家家隔河，因水成街，因水成市，因水成园。任式退思园于江南园林中独辟蹊径，具贴水园之特例。山、亭、馆、廊、轩、榭等皆紧贴水面，园如出水上。其与苏州网师园诸景依水而筑，予人以不同景观。前者贴水，后者依水。所谓依水者，因假山与建筑物等皆环水而筑，唯与水之关系尚有高下远近之别，遂成贴水园与依水园两种格局。皆以因水制宜，其巧妙构思则又有所别，设计运思，于此可得消息。余谓之大园宜依水，小园重贴水……——陈从周《说园》

盘桓退思园

　　

吴江同里的退思园，同济大学陈从周教授作过高度的评价：“于江南园林中独辟蹊径，具贴水园之特例。”从此，退思园声名鹊起，游人如织。

　　我多次陪客人到到这个贴水名园游玩，只知领略它的美景；今天独自到退思园，盘桓于假山池沼古建花木。突然，一个怪念头闪现脑际，如此别出心裁移步换景的园林，园主真有“退思补过”的惶恐？“退”是事实，“思”是必然，“补过”以忠君，未必！

我细细寻觅。退思园自西向东，左宅中庭右园。宅分内外，规格森严。中庭设有“到客船”、“迎宾室”，显见主人好客。“退思草堂”是全园主景，伫立堂前贴水平台，四周诸景尽收眼底。玲珑剔透，超凡脱俗，富有诗情画意。四时有景，春天，碧波荡漾；夏季，菰雨生凉；金秋，红枫金桂；冬日，岁寒三友。四艺俱全，琴房操琴，眠云亭博弈，辛台读书，揽胜阁阅画。赏心悦目的景物，没有一样打上思过的印记，也看不出园主自知有过的丝毫愧悚。

　　在菰雨生凉轩，悬挂着一副楹联，“种竹养鱼安乐法，读书织布吉祥声。”下面的署名是当代书法家江波。据我所知，原本是彭玉麟撰写了送给园主任兰生的，一定是后来毁坏了，很可能是文化大革命中作为“四旧”革掉了。这楹联里边有着一段非同寻常的历史故事。

　　园主任兰生（公元1837—1888年），字畹香，号云南，吴江同里镇人。同治初年，捻军起义的烈火重又熊熊烧起，同治四年（1865年），捻军击杀了清朝骑兵名将僧格林沁，声威大震。惊得慈禧太后连连下令，务必把捻子彻底肃清。任兰生跟随安徽布政使英翰前往进剿，连战连捷。同治七年（1868年），终于消灭了全部捻军。同治十一年（1872年），朝廷再次令任兰生参加剿匪，又获得成功。战场上的节节胜利，任兰生多次受到了上司的嘉奖，尤其是得到了军机大臣左宗棠和兵部尚书彭玉麟两位封疆大吏的赏识，任被授予安徽凤（阳）颖（州）六（合）泗（洲）兵备道兼凤阳关监督之职。兵备道道台是个武职，战将一员，没有多少油水，凤阳关监督却是个肥缺，凡是过往商贾都得送红包孝敬，任职五年下来，腰包鼓鼓囊囊的耸了起来，逗得一些官僚眼红气涨。

　　任兰生出身书生，兼掌兵权。清军剿捻，围追堵截，务求斩尽杀绝。目睹惨状，任氏常怀恻隐之心。最后一次进剿时，捻军尸横遍野，惨不忍睹，任兰生恻隐之心又显，命令部下停止追杀，网开一面，使得残余的捻军落荒逃命。

　　就是这一仁之念，成了他人的把柄。有人在慈禧太后面前参了一本，列出了任兰生的九大罪状，其中最最致命的就是放纵捻军残部。这一本，激得那拉氏暴跳如雷，一旨诏书，立即宣任兰生进京受审。

　　任兰生的那两位上司，左宗棠和彭玉麟，先期得知信息，急忙修书一封，快马加鞭，早于钦差飞送到达任兰生手中。信中除了告诉任兰生他已经被人告发外，还告诉任兰生如何应付这场急风暴雨。左宗棠和彭玉麟对慈禧的脾气早已捉摸得熟透熟透，成竹在胸，信中说，无论太后说什么，只能答应一个“是”字，万万不可为自己开脱辩护，最后，慈禧太后会问今后怎么办，那么就回答，“退而思过，进而报国”八个字。

　　慈禧在等待任兰生到达期间，向左、彭二人问及对任的处置意见。二人建议太后先开小堂，再开大堂。开小堂，堂面上只有少数几个人，相当于目前的内部审理；开大堂，场面大，大多当众宣布罪状，当堂判决。慈禧一听觉得蛮好，就同意先开小堂。

　　开小堂时，慈禧居坐中央，左宗棠、彭玉麟二人侍立两旁。任兰生被传进来，双膝跪下，匍伏不起。慈禧怒气冲冲地问道：“下跪者，何人？”任答：“凤颖六泗兵备道兼凤阳关监督任兰生。”慈禧太后拉高了嗓门，将任兰生的九大罪状，一一罗列出来：受贿，贪污，收买民间美女等等，其中最厉害的当然就是故意放走捻军残部那一条。任兰生牢牢记住了左、彭两上司的话，太后每宣布一条罪状，他就答一个“是”，没有一句辩解。慈禧那绷紧的面皮逐渐松弛开来，火气慢慢地退了，消了。这个任兰生，罪行虽然不小，认罪态度倒着实不错的。那拉氏顿了顿，忽然想起，审到这会儿，还没有看清任兰生的脸孔。而官府审问犯人，看一看面相，观察一下神态，一向是颇为重要的一环。于是太后下令“抬起头来！”任兰生慢慢仰起了脸，乞怜似地望着太后。慈禧看了好一会，好个任兰生，五官端正，仪表堂堂，这，不像奸猾之徒呀！果然不出左、彭二人所料，慈禧问：“今后，打算怎么办？”任兰生一字一顿地说：“退而思过，进而报国！”太后没有马上作出反应，看来她准备结束审问了。一直插不上话的彭玉麟看看时机成熟，及时向慈禧奏禀说：“臣觉得，就照他所说的去办吧。”慈禧又对左宗棠目视了一下，左宗棠点点头，表示认可。于是，慈禧发话了：“嗯，退下吧！”全仗了两位上司，开过小堂，大堂也就免了，任氏一家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任兰生连忙修书一封，快马加鞭向同里的家人报了平安。根据当时的法律，像任兰生这样的案情，完全可以判个满门抄斩，连仆人丫环的脑袋都搬家。现在得知仅仅罢职回乡，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任兰生罢职回了家，彭玉麟还是担心他，会不会在家发牢骚，不肯安分守己呢？如果这样，不仅对任本身，就是对彭、左二人也非常不利。思虑再三，拟就了上文提到的那副对联，“种竹养鱼安乐法，读书织布吉祥声”相赠，要任兰生居家养晦，只管种竹养鱼读书织布，不过问政治，更不能暴露丝毫不满情绪。

任兰生是聪明人，知道落职官员必须战战兢兢，否则必遭灭顶之灾。西汉杨恽削职后，置田产蓄声妓，汉宣帝龙颜大怒处以腰斩极刑。三国孔融天天聚集一批崇尚清谈的文人墨客，自恃“座上客恒满，樽中饮不空”，与曹操唱反调，终致身首异处。

明哲保身的任兰生，赶紧把万贯家财变换成一个难以用具体数字估算的安乐窝，就从左、彭两位大人那“退而思过，进而报国”八字真言中，选用了“退思”二字，命名所造之园。彭玉麟赠送的对联呢，任兰生也就把它高高挂起。

占地9.8亩的退思园围墙高耸，仅南面有一个正门和一扇偏门， 恰如封闭式的方城，封闭了园内的景物，也封闭了园主人躁动于内心的政治波澜。从外部看，退思园静静地呆在那里，欲进谗言者，一看任兰生的诚恳，也就彼此两忘了。朝廷派人察访，望见“退思园”，任兰生一派偃旗息鼓退出角逐的静逸，也就放宽了心。

人家说任兰生搜刮了民脂民膏，为自家建了个安乐窝，这纯属利己的事情使他名以园传。我在退思园则看到了封建社会的政治高压、经济剥削、官僚间的倾轧和落职官员的复杂心理，退思园，是任兰生将自身政治人格紧紧封闭起来以文化人格示人的产物。

　　退思园建成之后，传到了第三代任味之手里。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任味之在上海圣约翰大学执教。当时有个青年教师陈从周，与年长30多岁的任味之结成了忘年交。一次任老带了陈从周一起回同里度假。就是这一次，陈从周先生将退思园的建筑、池沼、假山、植物尽数装进了脑海。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退思园里办起了工厂，破败不堪。八十年代初，已经是著名园林专家的陈从周教授，再次出现在任味之先生的故居退思园，发出了无限感叹，“贴水名园，江南特例”呀！于是，这个退思园抢救出来了，经过修缮，1984年元旦，正式向中外游人开放。

　　二十世纪的最后一秋，同里退思园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为世界历史文化遗产。现在，退思园不再是一家一户的私产了，它属于人民大众，它属于整个世界。

退思园之思

陈歆耕

《 人民日报 》（ 2015年01月07日 24 版）

　　到同里，退思园是必看的。

　　对于江南的私家园林，我们几乎可以用类似的比喻来描述它们的共性，如：它们是江南景观的微缩雕刻，在方寸之间可尽赏江南美景；江南园林是凝固的昆曲，而昆曲是流动的江南园林……同样，如果粗略地看过去，你会发现，周庄、同里、乌镇这些江南古镇，似乎大同小异，看过一处，也就可以把所有古镇“代表”了。

　　而品赏退思园，只有进入园主的内心世界，了解园主的生平经历，才能更好地体味园内一花一草，一石一木，所承载的情感意味和人生哲思。

　　在梳理所搜集到的各种关于退思园主任兰生的素材时，便发现多种自相矛盾而缺乏实证的说法。比如说，任兰生入仕是通过科举考试，还是清代另一种入仕的途径——捐纳？任兰生被人弹劾削职还乡，是因为镇压捻军不力，还是因为贪腐？园主后又重新出山担任官职，是因为左宗棠的保举，还是另有原由？园子的构思布局又体现了园主怎样的一番思量？

　　笔者通过查阅史料和走访相关当事人得知，任兰生是通过“捐纳”而进入官场的。采用“捐纳”方式担任官职，在清代是一项增加财政收入的政策，很多人都是通过此种途径入仕的。

　　任兰生是因何种原因被弹劾削职的？这跟他退职后修“退思园”直接相关。对此，新修镇志《任兰生年表》中，也有明确说法，此“说法”来源自民国十年编修的《同里乡土志》。光绪十年（1884年），任兰生四十七岁时，任安徽按察使（正三品），实际岗位仍是安徽凤颖六泗兵备道。在此任上，内阁学士周德润上诉状《安徽厘税积弊》，“参劾任兰生盘踞利津，营私肥己，此案涉大小官吏五十余人。”在第二年正月，任兰生被解职候处。朝廷派钦差大臣户部尚书崇绮、内阁学士廖寿恒前往核查。结论为，“所参劾条款皆不属实”。但这个结论后又拖了一条让人不明就里的小尾巴，“光绪七年留用革职书办屠幼亭之事为知情者徇隐，建议诏交部议革职。”从这里可以肯定地说，任兰生被革职，既与镇压捻军无关，也与“营私肥己”无关。但朝廷还是找了一个小小的理由，把他的顶戴花翎给摘了。从《任兰生年表》看，任氏在官位上尽职为民，有良好的政声。在他被革职后光绪十三年（1887年），山东巡抚上书奏任兰生在山东等省份遭遇灾害时，倡捐救灾，“叩请圣上恩施给兰生开复原职”，以及同年安徽士绅筹银八千两，代其遵照先例捐复官职，也是非常有力的佐证材料。

　　于此，我们应该清楚地知道，任兰生确实是蒙受了不白之冤而被削职回归故里。因此，回到同里后，他开始筹建“退思园”，其含义为“进而尽忠，退而思过。”造这园子，他不是用来颐养天年、享受快乐的，而是为了静心反省在供职期间的过错。

　　这个退思园的构造，无处不体现了园主复杂的心态。

　　首先，看园子的占地面积。虽然，园内具备了江南私家园林构造的所有的元素，但整个占地面积并不大，只有九亩八分地。任家祖上传下来的地有数千亩，而任氏只用很小的面积来造园，原因何在？一句话，戴罪革职之人岂可大肆铺张？其次，从园子的门脸看，白墙黑瓦中镶嵌着两扇普通木门，仅从外表看，一点也不像大户人家的宅子。这又为何？收敛低调啊，不想张扬啊！难道要让老佛爷看出，他确实家有万贯，给人留下曾“营私肥己”的把柄吗？园子依池塘向东扩展，我的看法是，主人看中的是一方天然池水，依水而筑，正体现了中国道家思想中水利万物而不争的理念。同时，是否还有园主企图背水而生，不想给自己留退路的心态呢？走进园子看看，从南向北只有三进，门厅、茶厅、正厅，如果仅仅到此，这样的宅子，在江南只能算非常普通的殷实人家的住宅而已。但这园子，独特在由西向东扩展，渐渐开阔，而至气象万千，让人不断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亭台楼阁、廊舫桥榭、水石花树，次第呈现。而那些对各类景致的命名，也非常令人寻味：“闹红一舸”，寓春；“菰雨生凉”，夏至；“红枫金桂”，秋色；“岁寒三友”，冬也。从春到冬，步移景换，繁华落尽，人生终究渐渐悲凉寒风入骨，有谁能逃脱这人生的宿命？

　　这园子的一石一瓦，各种精心构思布局，处处都是主人心情、心绪、哲思的具象化。任兰生的官职政绩，在历史上谈不上有特别称道之处，与他类似的官员，各朝各代可谓多如牛毛。在正史野史中，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这也许并非他特别看重的一座“退思园”，却成为中国乃至世界园林史上的精妙一笔。得意时，他被弹劾；失意时，他筑造出堪称艺术精品的江南园林。人生之得失，大概戏中之人自己也难以看清。

 千年同里,烟雨江南是故乡

　　同里那安静而亲切、低调且无拘的面容展示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油然一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这水乡，她不似一颗宝石揭开匣子让你惊艳一番，却是一枚温玉慢散着沁人心脾的温暖。

我和苏州的旷世情缘就是"雨"。迄今只来过两次来苏州，两次都遇到下雨，那雨忽大忽小淅淅沥沥啪啦啪啦下一整天，而这两次正好是一个轮回：12年。上次在拙政园里淋了个落汤鸡，这次就带把伞吧。于是，我举着非油纸的花伞，一身旅者的行头，带着湿漉漉的双脚踏进了这千年古镇。

吴中名镇同里，离苏州城18公里，太湖之畔，京杭运河之东，乘坐旅游公交40分钟就把我带离喧嚣都市，置身清凉如画、滴翠如洗的平静水乡。游人很少，只有当地居民站在自家屋檐下，招呼着往来不多的客人：该吃中午饭了。

雨中初会 恍若归家

这雨虽不是三四月的烟雨，这伞也不是江南温婉女子的油纸伞，不过同里那安静而亲切、低调且无拘的面容展示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油然一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这反而不像是千里来访，倒像是到隔壁村会会老友，更像是，到外婆家蹭个晚饭撒个娇。这水乡，她不似一颗宝石揭开匣子让你惊艳一番，却是一枚温玉慢散着沁人心脾的温暖。

雨就这样下着，既来之则安之，踏在石板路上往里深入，一边是潺潺的河水，河堤上是参天的老树，一边是白白的院墙，院墙上的爬山虎从墙内探出来，侵袭了半边白墙。雨水积在老树的树杈树叶之间，啪、啪、啪地打落在伞上， "千条线、万条线，落在水里看不见"，驻足河堤，出神地凝望雨水打在河面化开的水晕，像极了小时候放学回家的情景。

同里水多桥多，明清建筑临水而筑，这游览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镇区被河道及纵横交叉的支流分割成7个小岛，地处水乡泽国的河网之间，因交通不便历史上这里而少有兵燹之灾，是江苏省目前保存最为完整的水乡古镇之一。水网中的家园使得这里家家连水户户通船，好一幅悠哉富足的优美画卷。

同里三桥 浪漫民俗

到同里一定要走走这里的古石桥。小小同里古镇，石桥有40多座，每座桥都有一段典故，有"桃花浪里鱼化石"的富观桥，扼守古镇重要入口的乌金桥，气势如虹的渡船桥等，最早的思本桥建于南宋，距今已700多年了。

这些古桥中，尤其以同里三桥最有代表性，是同里的桥中之宝。它们分别是：吉利桥、太平桥、长庆桥。三桥相隔很近，距于三岔河道之上，呈"品"字状相望。每逢婚嫁、生日庆贺、婴儿满月等喜庆吉利的事，同里人都要"走三桥"，也叫"走平安路"、"走百病"。凡镇上居民结婚，娶亲队伍都要抬着花轿走三桥，老人过66岁生日，当天午餐后要走三桥，婴儿满月也要由其母亲抱在怀里走三桥。一般是遵循长庆桥、吉利桥、太平桥的先后顺序，绕行一周，不走回头路。在参观江南婚俗博物馆时，印象最深的就是结婚的时候"走三桥"，长庆桥是新郎抱着新娘走，寓意恩恩爱爱直到老，吉利桥是新郎背着新娘走，寓意和和美美步步高，太平桥是新郎牵着新娘的手儿走，寓意太太平平永是宝。看，旧时的江南人家祈求吉祥幸福，还想出了这么浪漫的形式，这样走过三桥的一生一定白头到老得永年之福，于是我也走了走三桥，只愿梦想真诚，福星相伴。

一座座古桥诉说着古镇的千年，历久弥坚的石头竟也透出岁月洗礼过的柔情，仿佛等你去追问她们守护这座镇子的故事。

退而思之 庭院深深

小桥人家枕河居，同里除了水和桥，就是那一座座保存完好的深宅大院了，镇志记载，自1271-1911年，镇上先后建成宅院38处，寺、观、宇47座。一级保护的建筑中，明清建筑占到七成，深宅大院、园林小筑尤显古味遗韵，风姿卓卓。

同里的名门望族之多，看门票上要参观的景点就可略知一二：退思园、耕乐堂、嘉荫堂、松石悟园等。名字就内涵大气，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崇本堂以丰富多样的砖雕、木雕闻名于世，堂内处处可见雕刻，展现了江南手工艺技术的高超水品。耕乐堂为明代处士朱祥所建，建时有五进五十二间，现尚存三进四十一间，有园有斋有阁有榭。陈氏旧宅孚寄堂，系明万历南京监察御史陈王道五十孙清康熙进士陈沂震利用老宅重建，当时规模为全镇之冠，有名的珍珠塔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陈家还有将京杭大运河引入其后花园，水闸开起后，后院大船可直通运河，再去往四面八方、五湖四海。

如此多的名人老宅中，最响当当的莫过于"退思园"三个字了，它是江南古镇中唯一的世界文化遗产，建于光绪十一年（1885年）。退思园的主人内阁学士任兰生，光绪十年被人弹劾，被慈禧宣召进京问罪，当慈禧问他今后怎么办时，任兰生答："退而思过，进而报国。"被罢免后的任兰生回到家乡同里，建了这所私家园林，就取名退思园，也有取《左传》中"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之意，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朝廷做官，就忠心耿耿报效君主，辞官隐退时，就反省自己，以弥补过失。这个过补的是臣子对君王之过，而非个人之过，所以此园之名对于它的主人来说非常贴切。

退思园位于同里古镇东北一隅，占地九亩多，远离镇中心的热闹。顺着路标踱步而去，参天大树及黑瓦白墙相夹形成的石板路带我蜿蜒向前，便知这是一处不同寻常的巨大园林所在。退思园外宅有三进，为主人待客之用；内宅南北两幢五楼五底，为主人与家眷居用。庭中大树多为香樟，高大如盖，其余植物花草甚是茂密灿烂。园内甚多名雅之所：坐春望月楼、菰雨生凉轩、桂花厅、岁寒居，点出春、夏、秋、冬四季景致；琴房、眼云亭、辛台、览胜阁则塑造出了琴、棋、书、画四艺景观。整个园子不乏近代名人书法墨宝，普通游人看了都觉得此地实乃人文宝库，叹为观止，换做我要在这里"退思"，怕早就分心了。

在这雨天里，湿了铺路的石板、砌墙的砖瓦，踏足这些名门故园，深感这一草一木、一弄一堂尚未远去，心中感触万千，奈何词穷，却难开口。

江南小调 温润美食

沿同里的河道漫步，两边的民居多是吃饭的饭馆、茶馆和文艺青年喜欢的咖啡馆。饭馆多为当地居民所开，在沿河栏杆边摆上餐桌餐椅，知道游人喜欢靠水而餐，享受水乡美食美景。鱼米之乡，自然好吃的不少，选了个三桥边的位置的坐下，沾沾三桥的福气，还可以看河里的鸬鹚捕鱼。点了几个有代表的菜：银鱼炒蛋、清炒菱角和河鲜豆腐汤，味道鲜美爽口，分量也刚刚好。对于我这种只求饱食一顿当地美食的人来说，这样的家常小炒足以回味，就是这河里的鱼虾菱角放盐炒熟上桌，体会一下同里人日常的生活，更比喝咖啡吃洋餐有意义吧。

店主热情地拿出歌单要我点歌给我伴唱佐餐，因为不远处也有人唱歌，所以婉拒了主人。远远传过来的江南小调，隔壁桌的客人用吴语聊着天，还有那雨水打在雨棚上的节奏，而我则动着筷子听着这一切声响，放空，这是我脑子里出现的唯一的关键词。

隔世无喧嚣 心灵后花园

人最可悲的是，在美好的梦境中不能久留。即使下着雨不能随处而坐，即使背着包举着相机还打着伞不太方便，我还是愿意在这里多呆一会，再说，我还没住一晚上感受古镇的夜晚呢。但是我却不得不踏上归程，因为也许长途汽车站里回苏州的车就要收班了。这毕竟不是回家，而是路过。

也许我来的时间恰到好处，雨沥沥的又不是周末，我看到了一个没有被现代商业污染的古镇，游人不多，没有那种排队吃饭排队上洗手间的情况，咖啡厅快餐店很少，有的也是那种很有文艺氛围的。我想起大家趋之若鹜的丽江凤凰、周庄乌镇，这里虽交通便利名声不菲，却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姿态，很难得。不光建筑保存完好，人的心态也保存完好。如果你想看看真正的富饶古镇、江南水乡，来同里吧。

 退思园遐想（腾讯新闻）

同里，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江南名园退思园。同里古镇的退思园是晚清私家园林建筑的经典。该园主人曾任安徽凤颍六泗兵备道，于清光绪十一年革职回乡，花了10万两银子建造的私家花园。此园是请本镇一位知名的画家设计的，园名“退思”二字取《左传》一句“进思尽忠，退思补故”，清楚道出了退思园的含意。取名退思，就是想表达园子的主任有退而思过之意。退思园虽小，却集中了江南古典山水宅园的山、池、建筑、藤木、花草，而且春夏秋冬、琴棋书画各景俱全。布局隽巧适度，景色宜人，充满诗情画意。这个园林虽然不大，但是非常精巧，布局也与众不同。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园林的名字富有哲理，退而思过，退而思进，提醒人们要常想想过去和未来。尤其是在身处逆境时，我们更要认真地思考。

如果仅仅是对游赏的人来说，他会记下园林杰作的美景，而对一个喜欢反思的人来说，触景思义，会让你联想许多东西，反思自己的人生。

　　如果说心灵是一副磨盘，那么，每天不断渗向磨眼的红尘名利，是否会堵塞心灵之泉的喷嘴呢？如果说心灵是一块璞玉，或许由于漫不经心的雕凿，可能就会刻出混乱的纹络？如果说心灵是一张有限的硬盘，日日输入和拷贝形式雷同的百相文件，可能就会挤占了令人愉悦的空间？

　　退思园的主人花了10万两雪花银建造了这座私家花园，给后人们的确带来很多启示。金钱或许永远是绝大部分人永不放弃的人生目标，但当自己能够静下心来盘点自我灵魂的时候，即使拥有了丰足的钱财，也未必会有许多的快乐，因为当自己明白所失去了一些东西，已经不是金钱可以买来的，比如爱情、真情、友情、自由、心灵的轻松等等。金钱是奴役灵魂的最佳魔鬼，但对于灵魂的自由自在、人性的庄严完美来说，财富又算得了什么呢。

　　光阴的流逝已经带走了许多曾经属于我们的东西，包括少年的热情和青年的灵动，唯一留下来的只是年近中年的负累和执著。清醒过来，关乎名利的成分已经在我们的心目中变的很淡。

　　也许，名誉对于追求尊严生存的人来说是最最重要的。名誉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行走一圈的唯一纪念，尽管它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烟飞云散，但最起码在我们有生的日子里，名誉是我们处世的通行证、为人的度量衡。所有精神的一切作为，最终都要收敛在名誉的盆钵中。如果说，一个人所能给予别人的精神馈赠是什么，我觉得好的名誉要胜过其他。但如果沽名钓誉地消耗自己的生命，没有原则和人格的去追逐虚名，就会使我们迷失；陶醉虚名，更会使我们混沌。

　一个人的生命究竟会有多少精彩？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亲情和友情的花朵是否绽放、绽放了多少。父母给我们遮挡成人前的风雨，儿女替我们驱散后半世的忧愁。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我们精神的山峰，是我们的精神寄托者，我们不可以反向他们索取物质的仰仗。然而，友情却不一样，友情是我们人生之旅开放得最为真诚的花朵，因为它曾经在我们的生命中，给我们带来精神的激励和快乐的影响，只要能够在心中盛开，每一朵都是最美丽的。

[主题]　题取退思期补过—读退思园

[主讲]　曹林娣教授

[时间]　2009年11月29日

[正文内容]

　　在帝王专制时代，只有臣错无君过，坐落在吴江水乡的同里镇的退思园，就取《左传?宣公十二年》“退思补过”之意。园主任兰生曾任凤（阳）、颖（川）、六（安）、泗（川）兵备道，于光绪十一年（1885）遭弹劾被革职返回乡里，请著名画家袁龙（字东篱）巧构此园，也有以打了败仗的春秋晋林父自比，向皇上表白自己“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乃捍卫社稷江山之才。其弟任艾生诗曰：“题取‘退思’期补过，平泉花木漫同春。”

　　退思园的布局、建筑和构景具有鲜明的特色。

　　整体布局变纵向为横向：西宅、中庭、东园。

　　宅又分为二：

　　外宅三进——轿厅(门厅)、茶厅、正厅，沿轴线布置，等级分明。外宅主要用于会客、婚嫁盛事、祭祖典礼。

　　西侧建有轿厅，轿子到此便要停下，轿厅两侧原有“钦赐内阁学士”、“凤颍六泗兵备道”、“肃静”、“回避”四块硬牌执事，一旦重门洞开，自是一片森严，令人为之却步。

　　茶厅为接待一般客人所用，

　　内宅建有南北两幢五楼五底的跑马楼，名日“畹多楼”，楼间由双重廊贯通。廊下设梯，既遮风雨，又主仆分开。内、外宅可分可合，布局紧凑。

　　中庭为住宅的结尾，也是住宅向花园的过渡。庭院以“坐春望月楼”为主体，楼的东部延伸至花园部分，设一不规则的五角形楼阁，名为“揽胜阁”。 揽胜阁使宾客中的女眷，足不出户，就可饱览园中景色。

　　楼前置一旱船，船头向东，向“云烟锁钥”月洞门，宛如待航之舟，将游人引向东部花园。庭前植香樟、玉兰，苍劲古朴。小院所用笔墨不多，却引人入胜，衔接自然，为花园起到绝好的铺垫作用。

　　“岁寒居”内围炉，松竹梅相伴，取《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具有人格意义。室外植有松、竹、腊梅，通过窗景，组成一幅幅青松、翠竹、冬梅“岁寒三友”图。在这里最适宜观赏冬景。　　“坐春望月楼”前踏月，有春花娇妍欲语；披着春光，在月明风清之夜，登楼望月，真有“何似在人间”之感。

　　庭中“旱船”，坐南朝东，供宾客相聚、舞文弄墨的场所。

　　船头正对着东内园月洞门“得闲小筑”，东砖额“云烟锁钥”，形容水园烟笼雾罩的景色，有一种朦胧的美感，此门将这种美锁钥住，有引人入胜之妙。

　　进门便为内园，这是个贴水临波的小园，池水终年澄碧，集中了江南园林的亭、台、楼、阁、轩、曲桥、回廊、假山、水池建筑，全围池而筑，如浮水面，似乎随波荡漾，而且春、夏、秋、冬、琴、棋、诗、画，各景俱全。

　　主体建筑“退思草堂”坐北面南，风格清淡素雅，体现了园名主题。

　　堂南是石铺的宽敞露台，可环顾内园景色。台临荷花池，既有水殿风来珠翠香的幽趣，又可凭栏观鱼，体味庄子濠梁观鱼的雅韵，美不胜收。

　　堂内的《归去来兮辞》碑拓，为元大书法家赵孟頫所书的海内孤本，增添了古雅韵味和人文内涵。

　　东侧“琴房”可供焚香操琴，奏琴之所。此地环境清雅幽邃：窗前小桥流水，隔水对着假山小亭，东墙下幽篁弄影。在此操琴，真有高山流水之趣。

　　“眠云亭”高踞山巅（亭实为二层，外包湖石，外观似山亭）。取唐刘禹锡《西山试茶歌》诗句意：“欲知花乳清冷味，须是眠云卧石人。”此亭建于假山之巅，亭犹处山间。“白云”以山中为多，南朝陶弘景以山中“白云”自怡悦，于是“白云”也就与“山居”、与隐士都有了关系。陶渊明诗称“云无心以出岫”、王维诗曰：“坐看云起时”，“云”又与佛道的虚空澄净无牵无碍的自由心态相关联。唐陆龟蒙《和旅泊吴门韵》诗曰：“茅峰曾醮斗，笠泽久眠云。”登亭就石弈棋，或迎风待月，可尽享山林野逸，获得自然忘机的美感。

　　“天桥”与辛台相联，堪称江南一绝。这是个二层小楼，原为读书处，读书犹如辛勤耕耘，一分汗水一分收获，来不得半点虚假，故以“辛苦”的“辛”名之，颇富深意。　　“水贴亭林泊醉乡”，退思园追求朦胧迷人的水乡意境，特别是宋姜夔《念奴娇》的词境，姜词上阕的意象“闹红一舸，记来尝与鸳鸯为侣，三十六陂人未到，水风裳无数。翠叶吹凉，玉容销酒，更洒菰蒲雨。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荷花盛开的时候，几只鸳鸯在荷叶间嬉戏，美玉般的花朵，带着酒意消退时的微红。词境成为“闹红一舸”石舫的意境，那几块太湖石又似船边浪花，碧波半浸，列坐船中，清风徐来，耳闻水声潺潺，确有“意象幽闲，不类人境”之感。

　　“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悬挑水面的水香榭，既可俯视水中倒影，又可下看游鱼。

　　特别是在夏日，绿荫荷香，水波澄碧，水动风凉，令人尘襟一洗，邈然有出世之想。“翠叶吹凉，玉容销酒，更洒菰蒲雨”，不就是“菰雨生凉轩”的意境吗？此轩背临荷池，早先时候周植荷花菰蒲，芦苇摇曳，轩南种芭蕉棕榈，夏秋季节，轩内凉风习习，荷香阵阵，这时已经有“冷香飞上诗句“的妙趣了，更何况阵雨突至或细雨淅淅之时，那荷叶、芦苇、芭蕉、棕榈都成了奏乐的琴键，充满了天籁之音。彭玉麟送给园主如下对联：“种竹养鱼安乐法，读书织布吉祥声。”劝慰落职的园主。

　　姜夔生活在南宋后期，一生未曾做官，过着清客游士生活，才华极高，却终身困顿，直至穷死江湖。死时“除却乐书谁殉葬？一琴一砚一《兰亭》”，生活给他心灵烙下了深深的“伤痕”。加上整个南宋后期，是个多重“伤痕”的时代。而任兰生为官一时，被弹劾，贬退回乡，心灵同样遭受伤害，心理也极不平衡，需要精神抚慰，“幽韵冷香”的姜词也可作为疗伤的一味良药。

　　再说，姜词善于将他心灵的“伤痕”通过“骚韵”“清空”的笔调出之，他精于审音度曲，继承周邦彦的传统，严格格律声韵，讲求锤字炼句，形式优美又不流于浮艳，词境浸染着一种寒冷的气氛，好用“冷色”字面，如“冷香”等，园主显然十分喜爱这种风格和韵味。

　　水园西九曲回廊上九个塑窗用新石鼓体塑成“清风明月不须一钱买”九个字，用唐李白《襄阳歌》中“清风朗月不须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的诗意，“清风朗月”指自然美景，“玉山”指人身，李白此诗化用了晋嵇康醉倒后“如玉山将倒”的风度之典故。

　　这九个字，分别镶嵌在廊壁间的九个图案雅致的漏窗中间，九曲回廊，环池而筑，正是赏景的游览线，漫步在这条逶迤的修廊间，水园内外之景，应接不暇，步移景换，恰似欣赏山水画卷。题额流畅自然，不见斧凿之痕，却将园中山水美景的熏染效果，作了淋漓尽致的形容：美得让人陶醉，犹如喝了高醇度的美酒一样，使人醉倒不起。

　　桂花厅在九曲回廊西侧，前为“金风玉露亭”，秋风白露之亭。“金风”指秋风。古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分配四时，旧说秋天属金，《礼记?月令》：“某日立秋，盛德在金。”“玉露”，即白露。

　　厅额“天香秋满”，秋天充满了桂花的香气。“天香”指桂花的香气。古人称桂花吐芳谓“天香云外飘”。桂花香味馥郁芬芳，有“世上无花敢斗香”之誉。庭院内遍植丛桂，秋时浓香飘溢，令人舒心惬意。

　　在琴室抚琴、眠云亭上下棋、辛台读书，“坐春望月楼”东五角形的小阁“揽胜阁”上俯瞰山水园全景，饱揽秀色，俨如天然画本。

　　1986年，美国纽约市在斯坦顿岛植物园以退思园为蓝本建造了江南庭院“退思庄”。1986年，美国纽约市在该市斯坦顿岛植物园内，以退思园为蓝本，建造了一座面积三千八百五十平方英尺的江南庭园，取名“退思庄”。可见小小退思园已走出中国，走向世界。

退思园随想

张燎原

□张燎原

赶在秋意正浓的时节，我们驱车来到江苏同里，大多数人随同导游一道参观，由于这是我第二次到同里，特意独自漫步于上次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退思园”。

退思园已有120多年历史，是曾任清朝兵备道（相当于现代的军分区司令）的任兰生因官场失意，落职回到家乡同里后，用10万两银子，请本镇一位名叫袁龙的设计师，在9亩8分地上花两年多时间建造了此园。园名“退思”，意取《左传》：“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之意。

退思园集清代园林之长，布局独特，亭、台、楼、阁、廊、坊、桥、榭、厅、堂、房、轩一应俱全，并以池为中心，诸建筑如浮水上。亭台掩映，趣味横生，堪称江南古典园林的经典之作。整个建筑凝聚了官场的文化和生活的韵味，为官一任要造福百姓，推功揽过；辞官还家讲究吟诗作画，弹琴歌唱。到了晚上，还邀请清风明月作伴。走廊上的一排花窗上有先秦时期的石鼓文，排列成“清风明月不须一钱买” 诗句，借以寄托对大自然的感激之情。

退思园内还有两大景观：一是夏天的“菰雨生凉”景观，二是冬天的“闹红一舸”景观。“菰雨生凉”是一处临水小轩，位于水池东南。轩内隔屏正中置大镜一面，镜前设一小榻，夏日卧于榻上，背后的镜里反射映出池中莲荷，仿佛置身于荷花丛中，意在邀请荷花的清香入笔端，吟诗作画，修身养性。“闹红一舸”为一船舫形建筑，仿佛航行于江海之中，船头红鱼游动，点明“闹红”之趣，意在鸿运无边。该园有两处船舫建筑，一个在池中，另一个在旱院中庭。我国古代江南水乡，船主要用作交通工具，园林的石舫、旱船自然是寄情于水、寄情于船的象征，这是一种水乡文化的特征。

孔子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退思园以其深刻的文化内涵，连接同里源远流长的历史，给人遐想和启迪。2001年，退思园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同年6月25日，退思园作为清代古建筑，被国务院批准列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据资料介绍，1986年，在美国纽约市斯坦顿植物园内，以退思园为蓝本，建造了一座面积3850平方英尺的江南庭园，取名“退思庄”。由此可见，退思园已走向了世界。

步出退思园，我在想：如果仅仅是对游赏的人来说，他会记下园林的美景，而对一个喜欢思考的人来说，触景思义，会让你有许多感悟。这个园林的名字极富哲理，退而思过，退而思进。人生漫漫，或进或退，都属常态。这进进退退中就包含着人生的起伏悲欢，坎坷坦途。退思自然是需要的，亡羊补牢，未为晚矣。而进思则尤为重要，人生多一点进思，时常检讨自己的过失，不断修正和调整自己，完善自己，就会少一点挫折，人生的道路就会越走越宽广。

随笔

退思园：退守的江湖

张向前

公元1884年，任职安徽凤（阳）颖（州）六（安）泗（州）兵备道的任兰生，意外遭遇了官场“滑铁卢”。内阁学士周德润弹劾他盘踞利津、营私肥己。翌年正月，任兰生解任候处分，部议革职位，落职回乡。让人不解的是，经过查证，弹劾事项根本不属实，任兰生却被革除职位。朝廷如何会做这样的裁定，任兰生当时做何感想？

“指南云以寄款，望归风而效诚。”任兰生对晋人陆机的《思亲赋》了然于胸，自号“南云”的他无疑具有浓厚的思亲怀乡情结。不用说，被革职的他必然是选择回家乡。波光潋滟的同里向他敞开了水一般柔软的怀抱。本地画家袁龙给他呈上了一幅画，他很满意，用两年左右的时间把这幅画变成了一座园子。如何取园名，任兰生颇费了一番工夫。他想起了曾经读过的《左传》，想起了战败又复出立功、继而宣布退出政坛的荀林父，想起了那句“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的名言，“退思园”的名字就这样诞生了。

园子并不大，不足十亩。一改其他园林纵向的架构，采用的是横向布局，折射出任兰生与众不同的心思。西部的宅院倒是按部就班地罗列着，无非厅堂、宅院、楼宇。往东徐行，有一月洞门，门洞上有两块砖刻，书有“得闲小筑”和“云烟锁钥”。字迹不算醒目，却开始有点淡淡的文化韵味了。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别有一番天地。近处，一个亭子临水而立，称作“水香榭”，是观赏池内游鱼和荷花绝佳之处。进门左转弯有一小楼，称“览胜阁”。抬头仰望，有两女子临窗而立，凝眸半掩，似在俯瞰全园，眉眼生辉。向东，入四面厅，即到全园中心，称“退思草堂”。草堂朴素淡雅，坐北朝南，隔池与菰雨生凉轩、天桥、辛台和闹红一舸相望。墙上的漏花木窗刻有“清风明月不须一钱买”的诗句，蛮有画意诗情。与草堂相连的是环水池而筑的“九曲回廊”，廊道蜿蜒曲折，倒像是园主人任兰生的“九曲腹肠”。

草堂前有一观景平台，依水而建，视野宽阔。或许，当年任兰生也时常站在这方平台上，观望或静思。观望园子，观望形势，观望朝廷……眼前的水塘倒是给了他回忆的支点——水在他的生命中具有特殊的意义，他想起了水患频仍的寿州，想起了溃堤决坝的安丰塘（也叫芍陂），想起了经常遭受水灾的寿州民众。

“寿春五月半月雨，西北水来势何怒……只见城颓水入城，城中万家同一惊。”连天阴雨，白水围城，风急浪高。城外墙倾屋摧，茫茫一片，万家呼号……时在任上的任兰生眼见百姓的疾苦心急如焚。与都江堰、漳河渠、郑国渠并称为我国古代四大水利工程的安丰塘，是由春秋时楚相孙叔敖主持修建的，如今萎废却给民众带来灾难。水利是它，水患亦是它。只有修浚了安丰塘，水患才有可能得到治理。他亲自组织、带领民众大兴水利，修堤筑堰，开沟通渠。“光绪三年，候补道任兰生拨款修浚塘堤、桥、闸、沟、坝、水门及孙公祠，用制钱三千一百五十六千四百五十四文”。这是寿州人、与翁同龢同任光绪帝师的孙家鼐记载的。孙家鼐在记述里感叹道：“夫鼐往年告养家居，每晤公谈及芍陂（安丰塘）废弛，慨然有志兴复，既来京二年，乡人以芍陂告成索记于余，余感公之勇于为义而大有造于吾民也，不敢以故陋辞，是为记。”可见，这位光绪帝师对他倾力修建待废的安丰塘工程是激赏的。

黄河决堤泛滥当然不是一件好事，却给了任兰生一个复出的机会。也许是山东巡抚张曜和曾国藩的保举，也许是当地士绅民众的联名上书。复职命令来的时候，他仍然在退思草堂前的平台上踱步。“安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喽！”闲居两年多时光的任兰生，简单地收拾好行囊，深情地回望了一眼这座青翠的园子，匆匆忙忙奔赴安徽抗洪第一线。

可惜，天不假年。在一次巡视江岸大堤时，他被惊马掀翻落地，摔伤尾闾，不幸感染毒疮，逝时年仅五十岁。在病榻之上，他仍然牵挂灾情，以手画灾状，无一语言及家事。如此观照，他确实是一个“进思尽忠”的官员。

我站在天桥上，所有景致尽收眼底。在各个建筑和水的映衬下，整个园子仿如一个“心”字，水香榭、闹红一柯、菰雨生凉轩、眠云亭构成了“心”的卧钩，览胜阁、退思草堂、琴室就是“心”字的三点。尽管这个园子蕴涵了儒释道等哲学、宗教思想及山水诗、画等传统艺术，可是，没有了园主人任兰生踱步徘徊的退思园，这个“心”字怎么也不够鲜活。

这座园子终究没有成为任兰生“退守的江湖”，他复又致仕，走向了更加广阔而有作为的社会舞台。这座园子也一样，在它的园主人去世113年后，成功地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退思园,久远的相思之情

燕华君

退思园曾经来过无数次，是我们腮边的一颗痣，那种熟稔与亲切，有时在梦里也会喊出她的乳名。至于她的前世，更是我们掌上的指纹，随时随地都能抚摸一番。

如此熟悉的退思园，为什么每一次进来，都有一种心跳加快的感觉？仿佛一个朝思暮想的恋人，相思久了，整天揣摸她的样子，一笑一颦，举手投足。等到某天真的见了面，我的天，除了心跳的感觉，居然无语加上失声，——是的，美轮美奂的退思园，同里镇最最精华的所在，不论用什么样的语言，都不能表达我们久远的相思之情。

进思尽忠，退思补过

退思园这个园子最早的主人名叫任兰生，他曾经是一个蛮大的官，赚了一些银子。有一天，对于官场上的一切，他突然烦了厌了，心生退意，就请一个名叫袁龙的先生为他设计一个园子。任兰生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聪明的袁龙立即明白了任兰生的意思，于是两个聪明人一拍即合，就有了退思园。

进思尽忠，退思补过。

退思园园名的内涵与苏州的拙政园，半园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官人所作，都是生了厌烦之心，都想寄情于山水，都将一种文人情怀融入园林之中，丝丝缕缕更精雕细刻。

从正门也就是茶厅进去，先进入到“荫余堂”，——十楼十底的走马楼突兀地耸立在眼前，这个楼又叫“畹芗楼”，除了有天井、下房、楼梯和备弄之外，还有树木扶疏，青草起伏。原来这是主人的住宅楼，这一过渡就到了“坐春望月”楼。

坐春望月楼六楼六底，为退思园主体建筑之一，一不当心就暴露了主人的性情：平和的，清淡的，无意苦争春的。没有研究过春天的月亮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想来主人心心念念地只想坐在春天的风景里看那一轮千古明月，如何缓缓升起，又如此缓缓落下，看时光飞逝，喜悦怅然的心情却无从说起。

揽胜阁是一座不规划的五角形楼阁，它的经典在于三面六窗，水在楼阁底下荡漾，人在楼阁里面神往，它的不规划是否正好暗合主人的心意？人生的规则太多，要那么多规则做啥？至少揽胜阁不要！

走过岁寒居，看到旱船，心里情不自禁地晃荡一下子，又一下子。这旱船，前舱是真实的设置，有八扇花窗，船身开始渐渐有些模糊，相接的是漏窗暗梯，隐去船尾，此时你会忘记它是一只船，让人想不到的是，船尾竟然与畹芗楼的封火门相通。

远眺是旱船，近看是旱船，鸟瞰还是旱船。据说，在古代，退下来的官都要做一只石船，称为不系舟，苏州园林拙政园也有一个很大的石船，不能忘记，“拙政”的园名与“退思”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的情投意合呵。大概是因为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的警示意义吧，所以退下来的官都喜欢做石船？

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

就到了退思园花开最茂最盛的地方，内园。

内园是退思园之主园，以池为主，亭，台，楼，阁，廊，坊，榭，桥诸建筑均紧贴水面，宛如天成。也是退思园又名贴水园的精彩由来。

一个水芗榭：建筑在台上的房屋，歌台舞榭。里面有明镜一面，窥镜是为了见园；一个曲廊一个回廊，相挨着，贯通南面西面和北面，曲折有致。廊檐下挂着红灯笼，到了漆黑的晚上，会照出廊壁上清代画家恽南田的十二方临古书帖，古意深深，那种大气与凛然要你相信这是在退思园里。一个闹红一舸，为石舫，也是石船的意思。它有船身但无船舱，船身由湖石托起，一半浸在水里，水流穿过湖石之孔，会发出好听的声音。闹红含义全在一池金鱼，花哨的，喧闹的，尾巴甩出红色声响，居然让幽静的园子更静了一层。站在闹红一舸，能感觉行云流水的快意，风正一悬帆，河水汤汤，仿佛船已起航，当然不是行往京城，而是直接驶向水天茫茫的太湖，隐居起来，这才符合主人的趣味。

一个退思草堂，简直就是主人的一所私塾，里面名人诗词，书法，砖石雕刻，题词，字画，应有尽有，目不暇接。主人在此陶冶情操，理清思路，然后韬光养晦，东山再起。一个琴房，弯绕在三曲桥那里，凭空里就添了几分忧郁，几多绵长。房前临水，屋后拥翠，于此焚香弹琴，琴是古琴，意是古意，而境则是因人而异。一个眠云亭，活生生勾勒出古人白云野鹤笑谈风云的内心世界，亭子建在假山上，是先筑亭后帖石的格局。登亭的目的或许有或许没有，迎风待月也好，小睡不醒也罢，只要内心平静，心无芥蒂与城府，有亭子也只当它没亭子，而没亭子心里也可以自造一个亭子。

一个菰雨生凉，一个天桥，一个揽胜阁，组成了退思园内园之“三珍”。

菰雨生凉，这意境是退思园中经典之经典：意境层层叠叠着，想像慢慢展开去：之一，轩之内景，一面超然大镜占去了半面墙壁，此大镜子是德国造，历经风雨一百多年，依然能照出草之青绿水之妩媚；之二，燠热难当的夏天里，慵懒地躺在湘妃榻上，或剖瓜或啖果或赏荷或看风，都是一种清凉的享受；之三，无论什么季节里，对镜观景，镜子里一个影像，镜子外又是一个影像，景色堆砌着景色，影像推掇着影像，忽然又生出另一个景色另一个影像，高深莫测的颜色让人欲罢不能，欲说还休；之四，人在轩中，或坐或卧，心思恬然，这会儿，阵雨突至，雨打芭蕉，各种声响一起汇合，热闹得像是一个庙会突然从天而降。

天桥自菰雨生凉轩东南侧沿石阶盘旋而上，天桥古时又称“复道”或“阁道”，是上为桥下为廊的格局。杜牧有诗云：复道行空，不霁何虹？走在天桥上，居高临下，享受八面来风，而凭栏环顾时，又犹如置身于真山真水之中，美妙不可言说。

一个辛台，为读书求问之所。辛，道出了读书人的辛苦与劳碌。行至桥端似无路，随山拾级而上却又豁然通畅，这是古典园林让人痴迷神伤的魅力。

一个天香秋满，又称桂花厅。金桂花银桂花迟桂花，开齐了开圆了开满了退思园，香气四溢的退思院还会想到补过吗？

退思园，主人在此坐春望月，夏赏一池莲荷，秋揽一帘清风，冬数绵绵白雪，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

回头再来看看退思院的“三珍”，也颇让人感叹万分。第一个，退思草堂里的《归去来辞》之碑拓。元代大书法家赵孟頫的笔意，晋代大诗人陶渊明的诗情：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这二人的精神世界如此协调如此吻合，最重要的是与退思园的精神相合，不说天衣无缝嘛，也差不离多少。第二是回廊壁之大篆：清风明月不须一钱买。用是的籀文，秦始皇统一文字以前的文字，真是了不得。配的是李白的诗文：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堆。籀文与李白与退思园，骨子里是相通的，既是古典的又是新意的，既是出世的也是入世的，所谓看破红尘爱红尘，更让人敬重。

第三是老人峰顶端的灵璧石，玲珑剔透，灵气十足，端的是大家之风范。

园中小品的门，有花瓶门，月洞门，石库门，砖门，防火砖门，六角门，一个门就有如此的风情万种，一扇窗呢？更是美不胜收：八角窗，漏窗，扇形窗，落地长窗；还有屋脊展示出的阴阳乾坤，男欢女爱：正厅屋脊，坐春望月楼脊饰，岁寒居脊饰；地坪图案也不甘示弱：桂花厅前的福禄寿图案，五只蝙蝠像模像样地摆好吉祥的姿势，眠云亭前的瓶生三戟图案，富贵满堂的图案。

还有什么？名树名木，一棵紫藤，一棵大朴树，——说不定，如果赶在清以前的年代生长，碰巧能映照出芸娘生生青的面孔呢。

神定气闲 坐看云起

退思院在细节累累中迎来了四季风光。春色是一院子的白玉兰芬芳。玉兰树，开花时是一种风情，不开花也是一种风情。坐春望月楼是动，春风反而是静，动静之中，一树芍药开成荼蘼。好风入帏，凉露侵席的时光，满园子的葱珑与翠色。菰雨生凉轩里的大镜子，明里是照水面，波纹涟漪，层层，暗里却映照每个人心中的风月，叠叠。风月加上水波，就是无边了。无边的静，无边的暗，浸淫在退思园的静与暗中，不觉月亮已升到中天。

秋思的情绪如此传递：红叶瑟瑟，配上远处的粉墙黛瓦，马头墙跃跃欲试着，仿佛急着要赶到苏州去玩另一处园子。

冬天恋的是雪世界，江南雪要么不下，一下起来就不会马上停下来。落雪真好，空气清爽，眼面前亮得像一百支光电灯泡。青石板路有雪，屋面上有雪，园林有雪，亭子飞檐有雪，假山有雪，流水有雪，落雪同里了，落雪退思院了。

雪月花时最忆君。这个君应该就是退思院。黄昏时的退思院，有时会空无一人。昏暗的光线，潮湿的心思，看惯了的风景会有一点半点的暧昧。突然天边有一点光亮，从弯曲的竹梢那里飘过来，而湿漉漉的笋石却在墙角偷笑。

想像漆黑夜的园子，一切都是静止的吗？当然不是，比白天还要喧腾。没有任何灯火，只有天边的自然光，忽明忽暗着，人心里毛剌剌的，担心会有什么东西蹿出来。会有狐蹿出来？会有狸蹿出来？白色皮毛在自然光线下显得那么醒目且高贵，乍一见，是会被吓一跳的。有个人曾经在夜园林里住了一个晚上，结果，睡到半夜，他逃了出去。问他看见了什么，竟会如此惊慌？答曰：什么也没有看到。

什么也没有看到。这就是怆惶出逃的答案。

雨园林，该是一片寂静的雨声吧。它不同于夜园林的喧闹，有雨反而更静了。雨千斜万斜地，千条线万条线地落到园子里，湿了本来就湿的笋石，窗玻璃上则留下长长的雨痕，斑斑驳驳着，似在诉说着什么。

因为雨的缘故，琴房一面听着雨声，一面在想自己的心事：不知道哪首曲子可以与这一天一地的雨声相呼应？雨天里，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湿了人的心事。

雨园林，我们喜欢湿漉漉地游遍园子，我们同样喜欢湿漉漉地离开园子。我们喜欢，雨园林。

最后要说到月夜之园林了，这是最令人心荡神驰的部分。想想吧，在一个贴水的园子里看月亮，是不是很缱绻诗意？缱绻诗意得不知如何表达才好。从古至今，月亮和园林有着特殊的缘分，二者之间互相缠绵，互为相思，互为借景，相互守着某个秘密沉默如金。

坐春望月楼是当仁不让的赏月之所在，高高的楼宇，长长的走廊，楼底下影影卓卓的树影，花香，以及若有若无的响动，这些都为赏月作了提前铺垫。月明之夜，人在楼上，或坐或站或四处走动，可以喝茶，可以吃月饼，水红菱，红梗子糖芋艿，红烧鸭子，水梨等等，也可以什么也不吃，一门心思只看月亮，而看月亮累了，就看一眼园林，——月光下的退思园相信是另一种颜色，树木，花草，石桥，亭台，楼阁，水榭，甚至水面都被镀上了一层明黄色，黄澄澄的，却没有声音；水芗榭也是观月之佳处，天上一个月亮，水里一个月亮。月亮在天上且行且笑，月亮在水里静影沉壁，这是水榭的好处；回廊里看月亮则又是一番景象，月亮是弯曲的一条线，蜒蜒着，曲折向前，青石板地面上一团昏暗，一团明亮，像是看不懂的花纹；眠云亭就不说了，它的本意就是迎风待月，有时候秋风会和月亮一起赛跑，风推着云愈走愈疾，月亮在云层躲着风的吹拂，风不搭理她，转而去吹园子里的景物；菰雨生凉轩里的镜子这会子又派上用场了，照出水里的月亮映亮轩里的墙壁。

左宅右完，贴水而筑的退思院，在有限的空间里精心设置了春夏秋冬四季和琴棋书画四艺。此院建在同里的两河之间，前为喧嚣的大河，向外，向外；后为老街小河，退思，退思。

退思院是这样一个随意的所在，不错，它是世界文化遗产，但是它在一个小镇上，有时候会门前冷落车马稀，这一点又无形之中成全了它，使它没有成为炙手可热的人人可以把玩的风景。如果你在同里，这个园子就离我们很近，抬脚就能去；如果你不在同里，这园子就会离你很远，远得让你不能相信她的远，远得能让你害相思病，然后不顾一切，千里迢迢地跑过来看她。

退思院就是同里的镇镇之宝，因为有了退思院，同里与其他的江南小镇有了本质上的区别。晏起吃厚粥，醒得迟有个好处，就是坦然且不匆忙，该你的总是你的，一急会急出破绽来。所以，同里不急，退思院更不急，急什么呀？你见过中国哪一个小镇上有世界文化遗产？同里就有了，没有不急，有了更不急。喧嚣是别人的喧嚣，同里只要安静：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