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女儿的生日礼物

姗姗来迟

我国于1971年就开始推行计划生育政策，但把计划生育确定为基本国策并写入宪法是1982年。所以我们这一代人在结婚生子的时候正值计划生育工作抓得最紧的时期。一家三口就是当年家庭人口的标配。 女儿作为独生子女，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有过很多独生子女所有的毛病。但为人之母的我从未放弃过对她的“改造”。下面这封七年前我写给她的信，真实地记录了她的成长过程和我们作为父母的幸福与骄傲。 Eva——我最最亲爱的女儿： 明天，你将迎来又一个生日。我和你爸爸都没有在你身边，更没法送一份礼物给你。这些年来一直就想好好给你写封信，趁此机会，我将这封信作为礼物送给你。我们对你那浓浓的爱和期盼全融入其中…… 在你出生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我腹部的阵痛越来越密，我和你爸爸都不知所措。正巧一位老师来看我碰上了，她赶紧跑到离宿舍区很近的校园内找正在开会的领导，他们立即终止会议。妈妈的一大帮同事簇拥着我来到了医院。 第二天早上，你迎着初升的太阳来到了这个世界。当医生把你抱到我眼前时，虽然你是那么的丑（特别的红，满脸的皱纹），但为人之母的爱顿时充溢在我心头。 因为我在妊娠期间反应太大，吃什么吐什么，所以出世后你非常的饥饿。我的奶水永远满足不了你的需求。你常常带头闹事，那大嗓门一亮开，就带动了所有的小伙伴。正因如此，护士整宿手忙脚乱。因此医生要我提前出院。 出院那天，爸爸、外婆和小舅舅到医院接我们回家。一下车，外婆就把你紧紧地搂在怀里，小跑步经过教育局进门的那段路，好像生怕你冷着冻着被人抢去。回家后，你又开始大闹教育局宿舍了。每天晚上你的大嗓门一开哭，整个宿舍楼就鸡犬不宁。为了不扰民，也心疼你哭，深更半夜，你外公就抱着你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走来走去。我就奇怪了，这个一向对我们严格得过分的父亲怎么对你却没有了任何原则？听你外婆说，我断奶时，他竟不顾任何人的哀求，让我哭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哭到声嘶力竭他也不为所动。 在我的回忆中，你那会儿非常的吵，好像是对我在怀孕期间不能进食的一种报复。除了吃，就是哭。特别是晚上，睡一个小时，哭一个小时，反复交替。每天清晨，别人是精神饱满，而我则精疲力尽。为此我去医院神经内科给你看医生，可医生说你一切正常。有一天我实在被你吵得快要崩溃了，就有气无力地说：“求求你别哭了好吗，妈妈给你讲故事”。奇迹出现了，你立刻安静下来。这个发现给我带来了惊喜！以后只要你一哭，我就开始背小学语文课本里的文章，你真的就再不吵闹了。可这个习惯却害苦了你奶奶和外婆。我到深圳那年，两岁的你每个晚上都要老人家给你讲故事才肯睡觉。外婆有次对你说她眼睛实在睁不开了，你却用胖乎乎的小手去使劲撑开她的眼睛，要她继续。 上幼儿园后，外公经常跑过来看你。那时候我们楼下正在修路，全是一个个坑。当你外公回家时，你就会在楼上冲着外公喊着：“外公，你要小心啊，别掉进陷阱里了！”接着整栋楼就传来笑声。 　　有个夏天，长沙湘江河发大水，路都被淹没了。我抱着你蹚着水往幼儿园走去。一不小心，咱俩都摔在了水里。我抱着湿漉漉的你心疼地说：”都是妈妈不好”。可你突然若有所思地说“妈妈，水里有鱼”，我破涕为笑。 　　有一次，忘了你犯了什么错误，我和你爸爸把你关在房间里反省。你在里面一边大哭一边喊着：“爸爸呀妈妈呀，求求你们放我出来啊，我长大了给你们洗衣服！”当时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可不知为什么眼泪也随着笑声倾泻而出…… 　　你刚上小学几天后，我在送你去学校的路上，听你大声唱着：“起来，不愿做女的的人们”，我问你唱的是什么，你很认真地回答：“是我们升旗的时候唱的歌”。 　　你初二结束那年，我们一家出国了。为了改变你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我每月只给你50加元零花钱。但你买了乘车的月票后就所剩无几了。你曾经央求我再多给一点，我狠着心拒绝了，而且建议你可以走路去上学。你果真这么做了。很快到了冬季，蒙特利尔冰天雪地，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不足为奇。有天你回到家，40多分钟的路程，把你的小脸冻得通红，脚上也起了血泡。你委屈地告诉我，整个马路上只有你一个行人。你还是希望我再给你一些补助。我当时要你去问问同学，看看他们的父母给多少钱，我给你一个平均数。第二天你回来宣布：不要一分零花钱了，自己打工挣。就这样，你每天下午放学回来，书包一放就跑到一个自助餐厅去，每天干到十点才回来。每次回来时，你总是笑眯眯地要我猜猜今天又拿了多少小费。你也曾被盘子烫过，你也曾受过委屈，可是那半年我感觉你一下长大了许多。 在学校里首先要通过法语学习，经过考试合格后才能进入正规班。那些日子你天天回来背单词并做了无数张卡片让我挑选着考你。教了一辈子书的安德烈说你是他见到的最优秀的中国孩子。从来没有去过学生家的他竟然在感恩节应邀来我家做客，与你的师生情谊延续至今。 　　我们要换橱柜，装修工人告诉我们旧的柜子拆下来要一百加币。你果断地说：“拆不用你管，你只负责安装”。我惊异地看着你“行吗？”你带着点坏笑说“我只要80，怎样？成交？”你爸爸当时不在家，我只好半信半疑的同意了。就这样，你一个女孩子，在14岁的时候干了一件大事：忙了一天，愣是把厨房里的吊柜全部拆了下来。第二天你一边抚摸着疼痛的胳膊，一边说“这80元挣得可不容易啊！” 你不到六岁的时候就开始学钢琴，开始的音节练习非常枯燥，每天在我的高压下你总是含着泪水在练琴。三年后你爱上了钢琴，就这样你一级级顺利过关，出国的时候你已经达到7级水平了。有天晚饭后我们到附近一个很大的购物中心去散步。购物商场内有个老外在演奏钢琴。你走过去问：“能让我弹弹吗？”老外演奏完后果真让你表演了。你演奏了“献给爱丽丝”和“少女的祈祷”。从你手下流淌出来的琴声吸引着越来越多的顾客和营业员向你身边走来，那热烈的掌声至今还在我耳边回响。走到商场的出口处，有个老外还特意跑过来说：“上帝啊，你弹得太好了！”后来，一个俄罗斯的钢琴教师收你做了她的学生，你从8、9级跳过直接拿到了皇家音乐学院钢琴10级证书。 　　我第一次回国离开你后，你打来越洋电话，告诉我想吃西红柿炒鸡蛋了，问我怎么做。第三天你又打来电话向我汇报：“第一天把西红柿切好了，结果冰箱没有鸡蛋，只好吃了糖拌西红柿；第二天买了鸡蛋，可冰箱里没有了西红柿，只好闷闷不乐的吃了炒鸡蛋；直到今天我才总算是吃到了西红柿炒鸡蛋”。 那年回加拿大，你做了一桌子的饭菜迎接我们。当看到色香味美的饭菜时，我们简直不敢相信是出自你的手！如今，你可是我们家公认的烹饪高手，不光中国菜做得好，西餐也是那么的地道了。 　　又有一次是加拿大时间的晚上，你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说告诉我们：蒙特利尔下大雪，好些租客给你打电话说如果明天大雪封路，他们要乘的士上班，然后所有的费用都由我们做房东的报销。那年我们是刚刚买了出租房，没有经验，事先没有请铲雪公司。我们听了都非常着急。我在电话里努力掩饰自己着急的情绪问你：“那是不是要我们赶回来？”“怎么来得及？”“是呀，既然你知道来不及，我们除了着急还能怎么办？”“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你当晚通知了五六个留学生，次日一大早，就组织他们把出租房前的积雪全铲除了。为了表示感谢，你请他们在餐馆大吃了一顿。你独自面对困难能想办法解决，妈妈为你高兴！ 你开车时被警察开了一张154元的罚单，还扣了三个点。你按照罚单上写明的“如果不服，可以在 30天内写申诉材料到法院”采取了申诉。开庭的头一天晚上，你在电话的另一头告诉我很紧张。我在电话给你打气：“这种官司你很可能会输，毕竟一方是政府，一方是小老百姓。如果输了不要紧，无非就是损失了一笔罚款和申诉费。你没有做错能据理力争，虽败犹荣”。意外的是你胜诉了，妈妈为你骄傲! 　　在无数个这样的温馨回忆中，不知不觉你成了一个大姑娘。 本科毕业后，你决定要考CPA（美国注册会计师）。这对于你这个没有经历过中国高考而且又没有实践经验的人来说难度太大，我们无数次的劝你放弃，可你最终还是坚持下来了。我欣赏的不是这个证书，而是你的这种执著的精神。妈妈为你自豪！ 你在公司上班后，大家是那么的爱你，亲近你，连前台那个外国老太太都那么喜欢你。你总是打电话、发微信让我们分享你与同事们在一起的快乐和幸福。我真是万万没想到，你这么一个有个性的孩子能与同事们相处得那么融洽，那么亲密。妈妈为你快乐！ 你的能力，你的懂事，让多少阿姨叔叔羡慕着我们。我们三口之家虽然天各一方，聚少离多，但我们天天都能通过电话、QQ、微信相互联系，距离没有拉开我们的亲情，更多了一份牵挂和思念。 过了明天，你就要走向而立之年了。妈妈期待着你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没有规定的期限，我愿意耐心地等待），在追求事业的同时去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你是上帝送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在明天这个即将到来的日子里，我将这个蛋糕和花儿送给你并对你说：Eva，我的女儿，我们永远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