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大师一宗惟成先生

角茶轩艺术馆

<h3>于希宁先生曾经写过这样一幅挽联,祭奠一位同窗亦友的老人的逝世:</h3><div>三十年代同窗海上,学智过人,追求鲁迅精神,才华横溢,品学兼优,为了生存,各奔南北,未忘留影煞那间,常忆英俊念当年。</div><div>四十年来共事历下,跟随时代思想,严己务实,德高望重,追求事业,立足齐鲁,谁料老去何其速,永留芳名存典册。</div><div> 字里行间我们能读到这位已逝老人一生都在兢兢业业的求学问,孜孜不倦的诲人才,他凭借对艺术的信仰,享受着清贫却情趣的生活。这位老人就是宗惟成,一个默默无闻甘做铺路石,人格与画格统一至极的现代文人。</div> <h3>宗惟成先生1914年出生于江苏南京,字仲九,别署拙庵、船庐主人。祖上曾有过功名,父亲与张大千相友善。故少年时诗词书画均耳濡目染,得知于心而应之于手。青年时期曾求学于杭州国立艺专,因家境困窘,无以为继,转入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为走读生,于徐悲鸿先生画室旁听,继而还受业于李超士、颜文梁、潘玉良、马公愚等大师。1935年毕业于上海新华艺术专科学校。抗战胜利后在杭州第一高中任美术教员。当时校长是马寅初,常于校内外做反蒋爱国讲演,屡遭特务迫害,宗老追其袂下,直至杭州解放。1951年,宗老应当时兼任山东师范学院院长一职的余修副省长之聘,举家北上,在山东师范学院艺术系(山东艺术学院的前身)就任教席。1957年,反右斗争扩大到宗老,1958年,他被打为右派,发配到广北农场改造。1964年,改造结束,担任中专美术班专业课。在艺术讲坛上挥洒汗水十年之久后,也就是在文革后期,宗老被迫退休,挥泪离开了他赖以慰藉的精神讲坛。当时工资只发六成,刚可糊口,为了生活,为了疯癫儿子的住院费,他不得已到工艺美术厂画商品油画,到医院画教学挂图。尽管如此,他仍一丝不苟。直到“左”的错误被纠正,才使他濒危的艺术生命渐渐复苏。</h3> <h3>我的童年时代与宗惟成先生同住在山师北宿舍,和宗先生的子女是儿时的伙伴,称宗先生的二个女儿为大姐、二姐。与宗先生的两个儿子大千、大泉同窗的同学。称宗先生为宗伯伯,称宗先生的老伴为宗伯母。多年来两家来往频繁,关系也颇密切。</h3> <h3> 宗老一生经历困难重重,物质匮乏,但他却不为外在困难所左,继承了家父、家祖一直传承的文人家风。在自我修养上,关天相将其概括为一个“好”字,是真善美统一的好,不是好好先生的好,是众人公认的人格画格统一的典范。在治学上,杨松林将其作风概括为一个“严”字,即严谨治学,严格要求学生,严格对待自己,严格对待艺术。受到如此高的评价,宗老一直以“无甚建树”“深表惭愧”自谦,在晚年,却用百分之百的决心振奋着精神,不顾病弱之躯,勤于笔耕。这才是大家,用实际行动完美着不能轻易自足的艺术追求。</h3><div>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宗老一生坎坷,屡遭不幸,但他和他的画总以达观、平静示人。虽然从事西画教学四十余年,但在他艺术生涯后期,深感“祖国之蒸蒸日兴”,所以致力于书法与绘画的研究,想通过书法绘画发胸中之浩气。</div><div> 宗老古稀之年的国画作品多成于医院。病榻上,他不忘与青年画家交换思想,与老画友切磋技艺。这种坚持不懈的治学态度和优雅大度的画风感动着一大批的仰慕者。赵振堂在87年10月份看过宗老的画展后曾发出这样的感慨:“他外表文弱而内心刚强,还独具一种内秀气质。表现在画面上是那样的祥和和简约。站在他的画面前,仿佛呼吸到一股新鲜清爽的空气,令人酣畅淋漓,心驰神往。”很多人会质疑,宗老四十余年从事西画教学,为何在晚年的国画创作中会卓有成效?宗老一生驰骋于中西两种绘画的广阔天地中,驾轻就熟,深刻领悟到两种艺术的内涵。他能很自然的使中西绘画传统的光彩相互呼应,是两者的审美价值追求一致但又避免流于表层的浅薄和不伦不类的模仿。所以他的国画有文人画风却不轻浮。例如《江岸望山图》《竹石乔柯图》《枯木竹石图》等,是典型的元人风格,似出云林子藩篱。笔墨松秀简恬,天真幽淡,似嫩实苍。布局大致近坡平坦,遥山俊耸,疏林短篁。灵秀优雅的山水景致不失阳刚,精湛的笔墨技巧中流露的是西方绘画的理性意识。</div><div> 宗老精于书法,行草居多,偶做篆。六十年代作品如《杜工部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存有明显的“二王”的痕迹。七十年代后的作品已是自家绳墨了。作为立轴,诗句《泰山岩岩,鲁邦所瞻》、周总理句《浮沉沧海,立马昆仑》均为榜书,体近行楷,用墨浓重饱和,行笔劲利,气贯长虹。丁卯兔年为宗老创作的高峰期,这年创作的《书云林诗》《杨万里寒雀诗》等十余件书作,字迹清秀劲力,下笔锋利如斩钉截铁,其风姿神韵,精彩风动,均已达到出神入化程度。</div><div> 人生的快乐种种不一,有些快乐的失去尚可从繁华的世界中找到补充,唯有友情不能代偿,这种默契的愉悦,一旦失去就无法补偿,笃于情意的宗老知道这一点。又,朋友或师友,虽以交游圈命名,却是一个人品格层次的间接体现。</div><div> 宗老与学生们亦师亦友。宗老对艺术教育事业满腔热情,他认为教学人员必须严格按照教学规律、教学大纲进行教学。因为学校主要是打基础的,要使学生把造型中规律的东西、原理的东西掌握好,打下坚实的基础,把学生领进门,首先要教会学生走路,然后才能谈到跑和起飞。五十年代,山东艺术学院还处在初创阶段,经费紧,条件差,宗老带领学生自己动手,创造条件,自己烧制碳条,自制绘画用具,组织学生轮流当模特。他经常将学生的作品放在家中,利用吃饭和休息时间认真研究作业中出现的问题。他说,不把学生推上去,作为教师我对不起学生,作为艺术家,我将终生感到内疚。他认为对学生要讲真话,敢于承认自己不懂得东西。朱铭在《汗漫五体忆宗师》中回忆到“宗老语言尖刻,对学生的弊病毫不留情,常常使一些同学汗颜不已。没当课间休息,他总是谈笑自若,如同我们的朋友,并且特别和那些被他批评过的同学套近乎。”正是基于对自己对学生的严格要求态度,宗老与学生的关系是共勉的。如今,宗老的学生已是桃李满天下了,这种亦师亦友的关系是翰墨结缘的表现。</div><div> 宗老的墨缘不仅在与学生的相处中建立,还体现在一些老画友身上,如魏启后。魏启后先生是全国著名的书画家,文笔也好,与宗老同代,又是挚友,两位长者时有合璧之作问世。列两款,足见大略。“余画寿石一丛,无丝毫风卷云疏之势,启后补竹不拘泥于法,纵笔偃仰,简淡超脱,神趣横溢,信笔拈来自有凌云之意,余勿能也,九邱主人。”“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与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方知书画本来同。丁卯之秋,惟成将举办画展,嘱余合作助兴,余作一石,惟成继作竹树,遂成是幅,启后记。”</div><div> 宗老一生不孤单,因为他处处结墨缘,与别人思想共鸣的轨迹不单单留在逝去的世界里,这条轨迹已在缘分的天空下漫延……</div><div> 宗老时常与学生谈起平生最膺服的弘一上人的两句话“应使文艺以传人,不可以文艺传人”意指用文艺作为沽名钓誉的手段是不可取的,他对文化界个别蝇营狗苟的行为疾恶如仇,自然难免开罪一些人。曾经有学生劝他不必自命清高,他却笑着说“就让我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明清以来,商人文人化,文人商人化已成大势。大画家死后,儿女们为争财产打得头破血流的事件屡见不鲜。而宗老死后,两袖清风,家徒四壁,儿女唏嘘相泣的情景令人潸然泪下。这不能不说是中国文人真正的骨气所在,也是宗老画品、人品、书品表里如一所在。</div><div> 宗老故后留下的作品甚少,与其他已故的山东画家相比,这样的数目真是小巫见大巫了。究其原因,是宗老在退出教坛之前从未以画示人,自谦是“怕误人子弟”,实则是视金钱为身外之物,一心从事教育事业,全身投入艺术追求。古人把芷蕙兰若来比拟君子的素心馨德,宗老也常画兰石,曾自勉曰:幽兰甘与伴寂寥,顽石何须冲云霄。其人格的高尚可窥一斑。</div><div> 我不敢说宗老在做学问方面是一尊峰,但就人品方面绝对是“万流横地一尊峰”。 </div><div> 谈及到宗老,世人印象最深的只关乎人品和治学。殊不知浓郁的文人气息在他的画中体现的最明显。在当今物欲横流的社会,这种体现是难能可贵的。以他的《松老褪苍鳞》(40cm ×80cm)为例,在2010年年初的时候卖价为9000元左右,四月份已升值到15000元。可见无论是卖家还是收藏家都已渐渐发现埋没已久的宗老的价值,这种价值体现虽说与铜臭挂钩,但毕竟是得到社会认可的表现。</div><div> 在市场上,宗老作品的价值始终保持平稳的上升趋势。一是宗老的作品中融合中西的特色对现代绘画的发展有借鉴意义。二是市面上流通的作品相对较少。三是宗老创作态度认真,行笔慢而沉,晚年多精品。基于以上原因,可预料,宗老作品升值空间还很大。</div><div> 虽然现在宗老与我们已是阴阳两隔,但通过看他的遗作,我们仍能感受到他的瘦劲硬朗、萧疏淡泊之态。相信随着宗老遗作的出世,众人对他的认识也会与日俱增。让我们共同为宗老祈福,愿他的教育思想能惠及遍野桃李,愿他的如椽大笔能引领文艺领域的新纪光。 </div><div><br></div><div>作品赏析</div><div></div><div><br></div><div>《</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