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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喇嘛爷

2017/03/22   阅读 736

喇嘛爷的到来

我十三岁之前,家有喇嘛爷,我跟他是一个属相,都属马,他是在六十一岁本命年刚过不久就去世了,那年我刚好十三岁。


我太爷桑都冷先后娶过两位太太,三个爷爷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亲爷爷阿日木扎是老大,后面两位爷爷是另一个奶奶所生。喇嘛爷热各丹排行老二,蒙古人历来有信仰佛教的关系吧,太爷把二爷从很小的时候就不管他愿不愿意送入庙宇当了和尚。我亲爷去世早,就在解放前夕跟小爷爷还没分家时就去世了。

我懂事起家就有喇嘛爷,父母亲称呼他为嘛嘛。“嘛嘛”在蒙古语中是叔叔的意思。爷爷平日里穿着不像我们在电视,宣传片所看到过的绛紫色长袍的喇嘛服,但他的服装样式跟大众还是不太一样。不是土灰色的,就是深浅不一的烟色服装,甚至被褥都是这种颜色。爷爷的服装都由母亲和二姑来缝制。对襟的或大襟衣服都比常人的稍微长一些,除了夏季,另外三季爷总要在腰间系着浅蓝色或烟草色长腰带围上几圈儿,裤子是前后不分的抿裆裤,爷的四季鞋是由二姑来完成。爷夏天除了穿白色的中式衣外,在家时总喜欢光着膀子。


爷的一只眼大一只眼小些,左眼内侧靠鼻翼处有一颗很明显的黑痣。左侧胸还是右侧胸,离乳头靠近的地方有颗血红痣让我难以忘记。爷永远是个光头。爷有一口整齐的牙齿,爷的胡须很稀疏,可能没事的时候总用个比较精制的铜制手动钳子毫无规律和章法的拔自己胡须有关连吧!爷的话语不多,似乎看不到他的笑脸我们都惧怕他。


十几岁时听母亲说过,解放初期划阶级成分,大家庭都已经划好中农了,但工作组一人的意见改为富农以后,面临了很多困境,再加上三年连续的干旱少雨,沙土地的种植几乎绝收而生活更加的举步维艰了。听说了这些令人难过的消息后,母亲的二叔,我喇嘛二老爷阿尔斯冷坐不住了,善意大发,套用两只牛的勒勒车(不用充气的草原木軲轳车)就上路,为千里之外的奶奶,两个姑姑,以及大伯一大家搬入他黑土地农村了。


我是不是跑题了?但为交代清楚,绕个湾子。喇嘛爷是大家庭过来之后,让一位本家的,也叫爷爷辈份的人送过来的。因为解放以后庙禹的废除,他无处可去,众亲属商议,认为我们家是他最好养他送终人选而让貧苦出身的亲戚拿着方便出行的“良民证”顺利把爷送到了我们家。

     
爷笨拙,但出手凶狠

爷成了我们家的“总管家”。除了来亲戚了,做几道像样点的饭菜时母亲动手之外,买粮烧饭都由爷爷来完成。我想像不出品尝过外面饭菜的人,再回头吃爷做的饭菜是个啥味道了?平常的主食还算对付,他不会做炒菜,一律大炖菜,而且切的菜大小块头不均匀,味道不佳。但不多事的父母从来不挑剔爷做的饭菜好与不好,而是把爷捧之高高在上,家庭里的一切事务都由爷说了就算。那时期镇子里人口少,家禽是散养的,当谁家的猪鸡鹅狗走近我们家门口,他会拿起棍棒追打过去。狠命的一通痛打还不过瘾,回头会把堵柴灶门很重的铸铁片撇过去,让猪狗皮开肉绽,时而有人会上门于父母理论,最后看在父母亲的诚实好施的分上会把事情压下去。

爷爷不仅对畜禽凶狠,打顽皮的孩子也是没商量的。我家邻居小男孩儿很淘气,总要逗姐姐哭。有一天,他拿个玩具枪还是剑逗姐姐,姐怕的大哭起来,爷一个箭步踢打过去,男孩儿躲散了,跑的飞快;小兔崽子,我哪会放过你呀!拿起那块堵灶门的铸铁不管不顾事态的结局会是咋样,照着他的背影撇了过去,男孩儿倒地了……还好,没碰致命的地方,腿部受了伤。很多天没能爬起来,耽误了学习,险些两家多年的交情就此中断。

  爷爷怪异

爷爷平常没一丝笑脸,一天没有十句话,他没有一个朋友。没事情做的时候拿出一只很精美的鼻烟壶,捏一小捏烟土放入鼻孔中,不大点功夫,就会打出几个响亮的喷嚏舒服一下自己,就开始吧嗒吧嗒…的抽起长杆儿烟袋锅了。父亲母亲不在的时候我家不敢有人来。只有父亲母亲下班了,家才会有一丝生机。


在我的记忆里,爷爷在时我们家搬过两次家。那时四妹在襁褓中。第一次搬家,到了突泉县我刚好六周岁,竟担负起了看管小妹的责任。当然也离不开爷的顶力帮衬。冲完奶,有些烫的奶他会一股脑儿给小妹喂下去。看到她一头的热汗我心疼不已。睡炕车时,他要与我给小妹绑定车里。那时候的人会给包布里放细沙土的习惯。说是防潮和接尿接屎作用。冬季在火盆的一处放个铁盒子温着细沙土,用时方便使用。当我看到爷把热沙土倒入包布里,手一摸还有较热温度时,他也不等温度的下降,直接把小妹放在了上面,而且让我在炕车另一头帮他递绳子。爷的用力,小妹会用呃呃…的叫声来反抗,我忍不住想给小妹稍微松绑了,当爷串另一头绳扣时,我会把先前的弄松一点,其实想想也是徒劳的。  


姐姐长大点后跟我说起过,有一次他跟爷去了离家几十里外的亲戚家做客。回来时亲戚善意的借头驴给姐骑上了。因为没备按子的原故吧,把小皮股硌的生疼。当她一歪身子,爷就会把她扶正过来,命她一定要坐直坐稳。姐不能有效的轮换疼痛部位,又不敢跟爷直说,回到家竟然掉了一层皮的事情苦痛了很久。


爷的生活习惯很怪异,他自己占领一铺炕的位置,大杂院的厕所他从来不去,竟要到很远的草地解决排泄问题。爷一年四季睡得早,起的早。早饭极简单,铁锅里贴一圈儿玉米面饼子,几碗稀饭有佐饭小菜就好了。当贴饼子需要人给他添柴禾时他会进屋,不说一句话,用力捏疼还在睡梦中姐姐的耳朵,用比划唤她为他烧火。姐姐不敢嚷嚷,迅速爬起来,给他烧火。夜晚到早晨,他把一个头上有把手,酱紫两色基调陶瓷卧式,一侧有开口并备有塞子的尿壶拿进拿出着。


说话要说两头。小妹被我在炕车里咣噹,咣噹大力度的摇晃着,会把刚刚吃过了奶,加上捆绑紧的小妹胃里的鲜奶时常会吐出几口。随着炕车的悠载悠载的晃荡,伴随她肚里奶水咣哴咣哴…的响声,慢慢进入她的梦乡。妹妹醒后,我会把她解下来,长有一头脓疮的她,枕头沾在了后脑勺下不来,爷看到后不管不顾疼痛,一下就摘下,让我到外面风口吹干了再回来。爷爷的这种粗俗性格让我惧怕又无何奈何。


爷爷从来不跟我们围坐在一个炕桌上谈天说地。而他独自一人支个小饭桌吃饭。他饭量不大,也能喝两盅白酒。饭前作祷告,是他不变的规矩。上身立挺,两腿盘坐,头微微低垂,双手合十,冲着饭菜,轻轻的,只有嘴巴在不停的抖动,不知在念些啥了。


爷爷有时候把菜洗好了放在菜板一处,干其它事情了。没他的时候好奇心总要让我幻想切几刀是个啥滋味了。初试一下,第一刀还算顺利切到菜,第二刀下去,就出其不意的切到了手指,血溅到了菜板上茄子上,我没被为自己的受伤而难过,而是怕惊动了爷爷可是个不得了的事情了。

爷的剃头技术吓倒了我


清明里,北方慢慢暖和了,经历了慢长寒冬的人们看到青草在发芽,男人女人们再也不想遮遮掩掩带帽子围巾了。天气的转暖,男人们理头,女人们扎耳朵眼而忙活开了……


还是很小时候的一个清明时节。隔壁家的曹家大伯,前来我家剃头发。刀具是他带来的,不知道他们是谁找的谁。我看到他们在房前摆开工具,拿出凳椅阵势不小。大伯先给爷爷剃头。动作之娴熟无庸质疑了,不大功夫被剃好了光头。接下来就由爷笨手笨脚的拿上明晃晃的刀子为对方剃头。


伯伯要的也是光头。头两刀下去还算顺利,顺着刀劲儿把毛发拉下来。后面的几刀或深或浅的把头皮刮破了。接下来的出血把整个头给污染的不能顺利下刀了。大伯索性把围在脖颈上的毛巾结下来递给爷为他擦血。爷爷硬撑能着给他剃头。但他的技术太差了,不断出错,似乎刀刀见血。我看到血不断的从指缝间,头发上往外渗出,开始用脸盆水不停的清理血肉模糊的头,场景相当的恐怖。


北方人生来就爱面子,大伯自己动手打来一脸盆清水洗了血,又重新坐在了椅子上让爷剃。接下去更是糟糕透顶,爷越是害怕,破皮的频率越加利害,被剃的大伯的表情越加痛苦起来,两个人没有一句交流,因为爷爷不会说汉话,只是听懂一点点。后来我估摸,是大伯主动来找的爷。爷不知道啥意思,稀理糊涂被人剃了,又要求为他人剃这么个怪圈子。


再也不想看这一血性场面了,我把自己藏了起来。但又不能不看已经到了啥地步啊,为操刀的爷爷捏着一把汗……头终于剃完了。先割破的地方出现了水肿,后面割的血不断的渗出,我第一次看到爷的苦笑。这也许是爷有生以来第一次给人剃头吧!剃头的苦旅终于结束了。大伯被解放,操刀的爷释然了,小小的我也放下心来。最后大伯洗了一下头,满脑袋的横七竖八的刀伤就不用再说它了,还有高低不平的刨花秃行头让人哭笑不得。

    我对爷有了颠覆性认知了

在我十岁以后的记忆里,爷时常会咳嗽,大家认为是抽烟的关系没很在意,找蒙医看了,拿几付药吃了。我从那时候开始学做饭了,爷爷做我的帮手。偶然发现爷爷的性格温和了许多,有的时候能看到他的笑脸,很自然的笑。多少年没看不到的笑脸。时常还能跟他侄子,侄媳妇唠上几句。看到我们做的搞怪动作,他会“万喇嘛汤啊~”一句喇嘛人才能惊呼的声音让我们兴奋……。


家门前有个碾面房,时常有人带来骡子或驴碾面。爷会准备一整套驴蒙面布,套帮子,各种绳套挂在门外,任人来拿用。还有顺手就能拿的簸箕,筛子,扫把等工具。归还回来时弄坏了从不去计较。修过后再挂到原处随时来拿。我对爷有了颠覆性认知了。原来他也有爱啊,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而已,生活中他也会有另外的一面,只是很少有机会给予他。


  

我不断的观察着爷,他缺点固然很多,但他是个爱家的人。对于外人,甚至近亲属都不留情面。家里的财务别想流入他人之手。爷出门回来,手里哪管一两块木板,几个钉子都会捡回来各其所用。虽说爷没文化,粮食本的粗细粮啥价格,油有没有上涨?摸索的一清二楚。他闷着头的一句话:该买粮了,母亲马上拿出钱来给他。到了晚上把剩余的几角钱都放在了母亲手中。

  

三妹,四妹岁数只差两年,三妹一岁多母亲就怀了四妹的原因没了奶,还在工作中的她只好全权交于了爷爷管理。三妹的漂亮懂事使得爷爷非常喜欢。家近处有一条湾湾的河道,搭建有木制结构的大桥(高力板大桥)。爷爷时常背着三妹踏青,会问他的孙女,桥上走,还是淌河?都由孙女说了算。“斯日古楞”的名字也是爷给起的。这个名字很有它的特色和共性,男女都适合叫得响的好名:活泼,伶俐、灵动全部包括在内了。后来小姑长女出生后,姑跟她的嘛嘛叔讨得个名字:巴德玛其其格。是个花儿的名字,很少有人起到这么好的名字。可惜表妹幼小就夭折了。呼德力格尔,次表妹也是个很好听的名字,也是爷爷给起的,我们一直叫到现在。

爷爷笨拙,但他很勤快,又很会持家过日子。他的字典里没有行和不行之说,只要爸妈有想法去做,他就会不声不响的支持。母亲的二叔也是个喇嘛出身,有爱心,精明能干(接我奶奶一家来的二老爷)。来我们家,教父母亲种地创收。平时爷也去做帮衬。有一天二老爷在田间病了,我爷扶着他回来了。母亲看到的第一眼是,她二叔的肩上背着重物,爷在一侧扶着他走路。越看越怪异,后来母亲跟我们说过,如果他背起麻袋不是比扶人更方便行路不是?而爷爷就这么“左”着办事的人。

奶奶和爷爷争宠

爷爷在家期间,奶奶在农村的大伯和我们家之间来来回回的穿插着走动。她是爷爷的嫂子,奶奶对爷爷很不满意。有可能认为他抢了奶奶在家的威望,风头和恩宠吧,不跟他有一句对话。背地里总会说,等我死了把我的坟墓离你爷远些放置,我不要看他。

  

爷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的倒下了。开始的咳痰,变成一口一口的血块。我们轮流伺候着爷爷。他也能够配合看医生,按时吃药。多数时间我给他做饭,他用微笑回应我。原来爷爷也跟常人一样知疼知热啊~,这是我们颤颤惊惊等了多少年了!我更加努力为爷服务。夜里他咳痰了,无力起身,我立刻爬起来,扶他坐下,为他锤背,喝水。后来爷越来越离不开我了,有点事情就会唤我的乳名:达古拉,呼达古拉……的。

爷最后的日子里,我似乎睡在爷的脚后边,一有动静,就会问他需要啥。母亲问他想吃啥尽量满足他。爷还是想只要有一丝希望还是想存活下去。跟母亲说,他听人说过,有个神医叫宝音扎布的很传神,我要吃他的药。其实大家都知道确实有这位出了名的蒙医。母亲打发人,告知爷的病情,请求医生帮这个大忙。药终于来了,但不能逆转重疾,已经无力回天了。

爷的血痰,大小便我们这些孩子抢着来清理。爷清醒的时候脸向我们一侧躺着,母亲提醒他累了可以换个方向好受些。他说时时刻刻都想看到我们。我想我们和爷的关系似乎以鱼和水的亲密关系来形容才是。

  

爷就要死了,他很明白,命人属相相克的人出去了。我跟他属相是一个要出去,属虎的出去,属蛇的出去。母亲也要出去了。那些日子雪很大,小弟属蛇,母亲抱着小弟,我们出门不到大门口就听说爷已经咽了气。我们反回屋里哭天抹泪爷爷的过世。邻居们看了也特别动容,也跟着流泪。

想到爷爷就哭

一段时间里我们变成了很脆弱,当邻居孩子们说一声,你爷不是死了吗,就会惹我们大哭一场,跑回家里哭一阵子爷爷,想起了爷爷对我们的好。我经常做梦,见到爷爷竟会哭醒,爷爷在墙上用木头橛子钉的挂物件的钉子我们不让任何人触碰它。母亲听人说过,把爷穿过衣服扣子煮水喝了也会卸下一点相思“病”。我们照办了,那样还是想着,念着爷爷的好,不去想他的不好。

爷死不久,文化大革命开始,父亲被专政回不来了。我们小的小,弱的弱没有能力为爷爷添坟。母亲做的梦很奇特,说是爷在她上班的路上遇见了,腕上卷着一截炕席,母亲问道咋会这样?他说屋漏雨了,寻点东西盖上。母亲是个维物主义者,没有害怕,认为我们对不住爷爷。父亲回来后,给爷爷添了坟,做了祷告才安了心。

  怀念爷爷

爷爷在我们家的许多年里,的的确确做了很多难忘的事情。他教会了我们怎样持家过日子,有时候该出手的地方丝毫不能坐等待毙的道理。

  
后来父亲怀念爷爷的时候也有几句戏言:亏你爷明智死的早,不然文革中也是个被冲击的对象,他当过喇嘛就是一条说成封建迷信够他受的,外加打人家猪啊,狗啦的,还有淘气的孩子,人家不找他算账才怪呢。


后来父亲亲自出面,按着我们蒙古民族的新思想,带领小弟他们把爷殓就的骨灰送入了浩瀚的大海。我很赞同父亲的做法,父母亲和我们这帮孩子没辜负老家亲人的嘱托,善待了爷爷,并为他养老送了终。爷爷您在那边还好吗?

文字原创/ 牧马人

图片/ 网络载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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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1505484414
家丁

👍悠然别样的述说,爷爷的温暖形象,赞!

1505452519
美林

爷的形象很鲜活。赞!

1505426675
老王

1505416196
考拉格格

有情有义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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