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郏县5.3枪击事件始末

大盛

<h1>1974年4月2号,我们脱下学生装以知青的身份下乡到郏县的薜店公社,由郑州八中四年级的一,二,三班在公社以西六里地的地方组建了一个青年队。到了四月底,从未离开过家这么长时间的少男少女们再也耐不住了,一群一群的急不可待的奔向郑州,目的只有一个一一回家。 在家住了几天,过了“五一”,聊补了思家的心愿,5月2号晚上,几个班的一,二十个同学汇集到了郑州火车站,准备乘坐郑州一一襄樊的火车去临汝(现在叫汝州市),再从临汝拦车一路向东回到队里。那天,从一上火车开始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不顺的事情,后来想想,这也许就是在预示着要出什么大事了。我们一群人刚挤上车,就因争抢座位把一个旅客给打了。旅客哭着把乘警叫来,乘警先是查票,我们当然没有买票,乘警就让我们补票,一群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给他“讲理”,其实就一个意思:我们是刚下乡的知青,没有钱买票。送我们的刘刚等人也在车下大声的呼应说:“问他们要工分不要”。乘警看我们是知青,也拿我们没有办法,只好说,老老实实在这里坐着,不要再找事了。列车在急驶,钻山洞的时候,我想探出头去看看山洞是什么样的,刚把头伸出窗外,一股强劲的气流呼的一下就把我的军帽给掀飞了,这让我心里十分窝火。列车到达临汝站是5月3号凌晨两点多,停车两分钟。列车到站时,大家都在睡觉,听到列车员在喊叫,临汝到了,我们都慌忙着叫醒大家,慌忙着在行李架上拿东西,又慌忙着赶紧下车,因为下车人多,还没有下完人,发车的时间就到了,列车员要关车门,这个时候,还有几个同学没有下来呢。下了车的同学一边阻止不让关门,没有下车的同学又挤又推的总算都下来了。在清点人数和清理所带东西的时候,人倒是没有少,但所带的东西却少了一些,林班长的一个书包和几个同学的东西都落在车上了。 出站后,我们来到候车室,打算在那里休息几个小时,等天亮了再去拦车回队(那个时候路上的车少的很,不像现在车水马龙的)。这时有同学说饿了,想找地方买点东西吃。于是,我和樊小民,阿龙还有三班的苏伟四个人扛了两根“白蜡扞”棍往县城去了。转了大半个县城也没有找到吃的,只好饿着肚子回火车站去找大部队。可我们在候车室及周边找了半天也不见他们(后来知道,我们刚走他们就碰巧拦到了一辆车,先走了)。这时,天也快亮了,我们四人又穿过县城,到县城东出口去等着拦车。在这里,我们遇到了四班的一群同学,四个男同学,四,五个女同学,我们就汇合到了一起等着拦车。 七,八点钟的时候吧,终于等来了一辆车,我们把它拦了下来。一看,这是一辆很特别的客运汽车,车头和卡车头一样,车身却是一个像大厢子一样的东西,黑呼呼的,两侧各有一个小窗户,车门是在后面的,有两扇门。售票员打开车门,我看到,车厢里的前面和两侧都是长条椅,还有一些低矮的小马扎。车厢前面有一扇玻璃,透过它能看到前面的驾驶室。像这样老掉牙的厢式客车我真还是第一次见到。等了半天才来了一辆车,大家都急匆匆的上了车。售票员问我们去哪里,我们说去郏县,他说这是临汝的车,不去郏县。我们就说那你就往前开吧,你啥时候不往前走了或者拐弯了我们就下来了。这时候我注意到售票员已经不高兴了,恼火的说到,哪有你们这样坐车的,来找事的吧,买票!我们当然还是那一套,俺是知青,没有钱买票。售票员是一个30多岁的壮汉,看着就像是一个历害的主儿。他是不愿意“输”给在他眼里是一群毛孩子的城里娃的,于是,他扯着嗓子叫喊着,我才不管你知青不知青的,赶快买票,不买票就滾下去。他的叫喊声把司机也吸引了过来。司机也是一个30多岁的人,身体壮壮的,穿的衣服油油的。“下去,下去,不买票就下去,这不是你们猖狂的地方。”司机也跟着叫喊。这时候同学中有人小声说,别理他,车一开就没事了。司机和售票员见我们不理他们,气呼呼的说:“真他妈是一群土匪,走,把他们拉到公安局去”。然后就看到他们关了车门,锁车门时还骂骂咧咧的。听到要把我们拉到公安局,心里都有些慌,因为我们身上都有刀子呢。我们几个男同学赶紧把刀子拿出来,都交到四班一个女同学手里,这个女同学(后来知道她叫王小芸)用手娟把刀子包了起来放到书包里。停了一会儿车才开动,但并没有掉头往县城的方向走,仍然是向东,往郏县的方向开去。但是,这个举动并没有让我们放心,因为,从刚才司机,售票员对我们的态度上,语气上,表情上,我们可以读出他们是不可能心甘情愿的就这么算了的。车行进了一段时间后,缓缓的停在了路边,从小窗户望过去,车停在了一条土路旁边,公路两边都有村庄,路边也站了一些干农活的村民,从车厢前的玻璃望去,司机和售票员都下了车,在和路边的村民们说着什么,还不时的指点着我们坐的车箱。他们经常在这条路上跑车,可以看出,他们认识这些村民。又过了一会儿,听到迎面的路上有停车的声音,透过车厢前的玻璃看到,停下来的是一辆大卡车,从车上下来几个人和售票员,司机在交谈着什么,也往我们这里指指点点的。从这个架势上来看,他们是在召集人,然后一定要来找事的。车门锁着,也下不了车,我们几个急促的商议着应对办法,我说,打一架看来是避免不了啦。苏伟说,快把刀拿出来,我们几个男同学也都伸手向王小芸要刀。王小芸紧抱着书包,一脸害怕的样子:“不能拿刀,不能拿刀,会出事的”。也就在这个时候,车门被打开了,我看到车下面站了一大群人,司机和售票员一人拽一个,把坐在最靠车门处的两个男同学拉下了车,嘴里在叫骂着,看到有同学被拉下车,我们都纷纷跳下车去。开始是互相推搡着,你拽住我的胸襟,我揪住你的衣领,但很快的就演变成了拳打脚踢,一场群殴开始了。从场面上看,对方打的历害的只有那么几个人,其他人就像拉偏架一样,或抱住我们某个同学,或纠缠住一个人。在混乱的打斗中,我看到了那个售票员,在我眼里,就数他最坏。他正在路边和一个男同学打斗。我奋力挣脱了纠缠着我的村民,向他跑去,快到他跟前时我跳了起来,一脚踹到他的侧后背上,那个售票员一下子骨碌到路边的沟里。我大声喊叫着,快把棍子拿出来。应该是苏伟和阿龙吧,跑到车厢里把我们带的两根“白蜡杆”棍子抽了出来。他们看到我去追赶那个售票员,也都跟着追了过去。售票员从沟里爬起来,看到我们在追他,吓的跑进路边的麦田里,我们就在后面追。跑了有个几十米吧,迎面碰到了一片坟地,他正好摔倒在一座坟的旁边,我们也都追了上来,看到这个情况,那个售票员也怂了,再也不威风了,跪在地上,两只手握在一起高举着,嘴里大声叫着,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看见旁边有一个用来烧纸的瓦盆,拿起来往他头上砸去,瓦盆在他两只高举的手上摔碎了。其他同学也跟着你一棍子我一脚的打了他一顿。然后我们就往公路上走去。我看到,人越来越多了,把公路堵的严严实实的,有一辆往郏县方向的大卡车也被堵在了人群外。上了公路,我们攥着棍子想找那个司机和刚才打我们的人,但已经看不到了,一定是隐藏在人群里了。我们当时正在气头上,找不到要打的人,就把气都撒在了那两辆车上。拿着棍子一阵乱打,两辆车上的所有玻璃都被砸烂。我记得很清楚,樊小民从一个村民手里夺过一把“三齿耙”,把我们坐的那辆厢式客车的汽车大灯一个一个的砸碎,又用三齿耙使劲的砸向车头,三个大铁齿深深的嵌在车头的铁皮里,拔都没有拔出来。发泄完后,我们爬上了开往郏县方向的那辆大卡车,司机按着的车喇叭发出刺耳的响声,人群也都主动的让开一条路。车向着青年队的方向奔驰。我们都瘫坐在车箱里,没有人说话。一会儿,苏伟用手摸了摸头,一看手上全是血,衣服上也看到了血,这时候他才感到了疼痛。问他怎么回事,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怎样受伤的。我想,一定是在混战中被打伤的吧。四班的几个女生不住的在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车到“前塚王”,四班的同学都下了车,回他们下乡的队里了(四班是单独一个班为青年队,在我们队西边十几里处)。又剩下我们四个人了,我们商量着,先不回队里,到公社卫生院给苏伟的头包扎一下。车路过青年队我们没有下车,直奔六里地外的公社卫生院去了。</h1> <h1>给苏伟包扎好头上的伤口,我们四人出了卫生院,想去街上的小卖部买包烟。这时我们看到,在小卖部附近的路边上停了两辆大卡车,车上站满了背着枪的像是民兵的人。我心里还想呢,这是干什么的,这么多民兵,还背着枪,有啥事吧。我们从两辆车的旁边走过,在小卖部里买了烟,出来后就往公社西边走,准备边走边等着过来的车辆,然后拦车回队。走到离站满人的那两辆卡车约百十米的地方,就听到后面有异样的骚动,回头看去,卡车上的民兵正呼呼啦啦的往车下跳,还指着我们喊叫着,就是他们,抓住他。街边商铺的人说,他们是来抓你们的吧,快跑吧。我脑子里立刻出现了刚才打架,砸车的情景,这一定是来追赶我们的人,我想,他们三个也应该想到了吧。来不及多想,更来不及商量,不知谁喊了一声,快跑,我们四人飞也似的跑了起来。不能沿着公路跑,那样能看到我们。于是,我从街边一所房子旁边的小过道穿了过去,出现在眼前的是大片的麦田和几条宽窄不一的乡间小道,在前方约两公里处有一个较大的村庄。我疾速地奔跑在田边不宽的土路上,不一会儿,身后就传来阵阵的叫喊声:“站住,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啦”。我回过头,看到有一大群民兵拿着枪急速的追赶过来,我也加快了脚步。片刻,枪响了,能听出来是很多支枪的声音,子弹头磨擦空气发出嗖嗖的悦耳的声音,在离我头顶约十几米的地方掠过,一阵接着一阵。我没有理会,继续奔跑。离前面的村庄已经不远了,忽然,从村庄里传来急促的长时间敲钟的声音,我想,这一定是村里的队长,民兵们听到了枪声,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在紧急集合吧。我边跑边观察了一下四周,追赶我们的民兵也就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了,我的前面只有阿龙一个人,樊小民和苏伟已经和我们跑散了。我定了定神,对阿龙说:“阿龙,别跑了”。我们停下了脚步,我气喘吁吁的说,不跑了,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了。因为从刚才的枪声可以判断出,他们开枪也是有顾忌的,不敢对人打。很快,一群民兵就冲了过来,一窝蜂的扑到我们跟前,几个人冲向阿龙,用绳子把他五花大绑了起来,正准备绑我的时候,跑过来一个手持驳壳枪的人(他应该是这伙民兵的一个头了),冲到我面前,枪口对地,说了一句让我终生难忘的话:“我代表人民”。接着,枪响了,感觉声音很大,先是感到脚上猛地震了一下,接着是一阵酥麻,我低头一看,一股鲜血向上喷射着,星星点点的血液散落在干燥的土地上。我的怒火也随即被点燃了,奋力的想挣脱他们,嘴里也高声叫骂着。这伙民兵也许被眼前的情景给惊着了,迟疑了一下,才推着我们俩往公社走去。也许是我受伤了吧,他们并没有捆绑我。我边走边想,这一定是从临汝追过来的民兵,他们有可能把我们带到临汝去,那样就麻烦了。当我一瘸一拐的来到公社街里,并没有看到那两辆卡车,这伙民兵也在张望着找车。这时过来两个人,他们耳语了一番,然后带我们往公社大院走去。进了大院,我看到院里已经站了很多人,两辆卡车也停在院里,这时,我提着的心也安稳了下来。他们把我推到卡车的侧面,下面两个人托着我,车上两个人抓着我的肩膀,一下把我拽到了车上,摁坐在车箱里。我一看,樊小民和苏伟被五花大绑的就坐在我对面。我看他们一个个神情凝重,表情严峻的样子,就对着他们笑了笑,说:“没事,别怕”。他们看到我还在流血的脚,问道:“这是咋回事?”我说:“他妈的,让那个混蛋给打了一枪‘’。“疼不疼?”“不疼”。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我的鞋已经被血染红了,裤腿上也布满了斑斑血渍,鞋上有一个洞,血还在流着。~~车的周围站满了人,都在纷纷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有一个人说的话让我记忆犹新。他说:“呀!,你们是没有看见,我可是都看见了。那一帮子人拿着枪追那俩学生(当地人对知青的称呼),就像当年小日本追游击队一样。”我们几个听到后相视一笑。我的心里也莫名的涌起了一股自豪和正义的感觉。</h1> <h1>在车上待了很长时间,原来在车上的一群临汝民兵也不知了去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到了晚上,青年队的王全喜队长告诉了我事情的经过,我才知道。原来,在两辆载满临汝民兵的卡车停到公社街里,打听我们去向的时候,因为太扎眼,就有人给公社领导通风报信了。不久又听到了密集的枪声,公社的人都跑了出来。当看到先期被抓住的苏伟和樊小民时,一问是咱公社的知青,随后又得知一个知青被枪打伤了,公社的领导就不干了,找到他们带队的头头,不准他们把知青带走,并让他们把车先开到公社大院里。公社还立即电话通知了青年队的书记,队长,让他们立刻到公社来。临汝一方说,这几个人在临汝境内打人砸车,他们是来抓坏人的。公社的领导说,他们是我们公社的知青,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应该由我们去解决和处理。双方又各自请示了自己的领导,等待指示,这才耽误了不少时间。这是在咱的地盘上,他们只能同意咱的意见。 随后,青年队的书记和队长都上了车,把绑在他们三个人身上的绳子解开,同时上来的还有两个医生,简单的问了我几句后,脱下了我的鞋,剪开了袜子,查看了一下伤口后做了简单的包扎。然后阿龙和樊小民回青年队,我和头部受伤的苏伟还有书记,队长换乘一辆车,直接把我们拉到了县委大院。 书记和队长去开会了,我和苏伟在楼下等。看到墙边有几棵伐好的粗大树干,苏伟搀扶着我坐了上去。我把受伤的脚跷到另一棵树干上,以防止更多的流血。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一会儿功夫,我们身边就围上来了数不清的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的,小声嘀咕着。有一个人说的话我记得很清楚,他说:“你看,他们多像当年13军的人。”后来经询问才知道,13军是国民党在解放战争时期驻扎在郏县的一支部队,军部就设在县城,当地的百姓对他们印象深刻。我和苏伟当时都穿着一身军装,身上又都有伤,所以才把我们比做是13军的人。 时间不长,就把我和苏伟送到了县医院,由队长王全喜陪护。他把我搀扶到二楼去处理伤口。说实话,从子弹打到我一直到县医院处理伤口前,我都没有感到太疼,但在处理伤口时却让我疼痛难忍。我是伤在了右脚内侧,子弹从踝骨下侧斜着射入,从脚底穿出,留下了一个弹道洞。医生先是在伤口周边按了又按,确定没有伤到骨头,然后用一根牙签粗细的铜丝,上面穿着一条带药水的窄窄的纱布条,试探着将铜丝穿过子弹留下的弹道洞,然后把铜丝抽出,留下那根带药水的纱布条,拉着纱布的两端来回摩擦,疼的我满头大汗,紧咬牙关,这样的方法反复了几次,直到医生认为已经消毒彻底才用纱布一缠一绕的包了起来。那一刻,真让我体会了一把战场上伤兵的痛苦。医院按照县委的指示,妥善的安置了我们,给我们仨专门开了一个单间。队长说,放心住下吧,县里说了,吃的,住的,治疗伤的费用都由县里拿。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队长扶着我去换药,刚走到院子里,就碰到了咱们二班的少男少女一大群同学来看望我。见到同学们,我像是受了多么大的委屈似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又刚刚经受了一次大的遭遇,见到同学们,真像是见到亲人一样,让我内心激动不已。见到我,同学们都围了上来,问这问那的,特别是第一次面对一群女同学,还真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想想在八中的时候,男女同学都不说话,现在下乡了,大家的心自觉不自觉得都靠拢在一起,心贴的更近了。这一次温暖的看望,让我终生难以忘怀。</h1> <h1>到医院看望我以后,林班长带领同学们来到县委,在大门的柱子上张贴了一张昨晚赶写出来的“告全县人民书”,然后又跑到县知青办,好好地跟他们“理论”了一番。接着又在县城买了排笔,墨汁,纸张等,在县里最热闹,人最多的地方刷写了很多标语,其中一条我印象最深刻。这是林班长亲手写的“严惩5.3惨案凶手‘’。这条标语是写在县城十字街旁边供销社的一幢房子的墙壁上的,房子的窗子以下是用水泥,大沙砌的墙裙,用稠黑的墨汁刷写上去,不但醒目,显眼,还长年不褪色。1994年4月2号,班委召集同学们聚会,庆祝毕业,下乡20周年,第二天又专程回访了郏县青年队。在县城,在供销社的那面墙壁上,事隔20年了,那条标语仍然清晰可见。林班长因为在“5.3”枪击知青事件中的“突出”表现,还被县里记录到“黑名单”里了(被监控人员名单),差一点因为此事而影响林班长参军。 在医院住了有七,八天吧,开始的两天很是热闹,各方领导一拨接一拨的来探望,慰问。有县里的一个付县长,有县知青办,有许昌地区知青办(当时郏县归属许昌地区),有洛阳地区知青办(当时临汝归属洛阳地区)。记忆较深的是洛阳地区知青办一行人,其中有一位付主任,态度还算诚恳,交谈的也顺畅。我又讲了一遍事情的原委,又着重强调了此次事件发生不怨我们,做为知青,我们只是坐车没有买票(当时,知青坐车不买票在社会上逐渐成了规矩),挑起打架事端的是临汝的那个客车售票员和司机,先动手的也是他们。付主任说,你们在临汝境内打架,砸车后,县民兵指挥部就接到报告,说是有人拦路截车,手持凶器,打伤了多人,还把车辆给砸了,现正往郏县方向逃窜,说的很严重,民兵指挥部才派人追赶的。你说的情况郏县知青办已给我讲了,看来事情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他们也是有责任的。这次事件的情况,我会如实报告给省里的。不管怎么说,临汝民兵开枪打人总是不对的,何况你们也不是什么坏人,是知青嘛。我说,最可气的是他开枪打我的时候竟然说“为了人民”。他算老几啊,他有什么资格代表人民啊!他们一行人都哈哈笑了起来,付主任说,还有这事,他们没有告诉我。你也别再计较了,再怎么说也是人民内部矛盾嘛。他们来时,还把一串在打架时弄丢的钥匙送还给了我。 在县医院的几天里,行动很不方便,到哪都是一只脚着地,另一只受伤的脚蜷起,一蹦一跳的。有时扶着墙蹦,有时跳几步就要找棵树或什么的扶一扶。队长说:“行军,别乱跑了,你那天流血太多,需要好好调理,好好休养”。好吧,在屋里好好待着吧。躺在床上,“5.3”那天发生的事反复在我脑海里出现。说实话,当几十个拿着枪的人在追赶的时候,当子弹哼着小曲似的从头顶滑过的时候,当看到喷射的鲜血染红土地的时候,那一刻,我真的没有感觉到害怕,也没有慌张,回想起来,还有些别样的自得,像是在我的人生中画了一个优美的,别人不曾有过的特殊符号。想起那一刻,头脑中总盘桓着一个词一一枪林弹雨;想起那一刻,真觉得有惊心动魄的样子,再想起那一刻,倒让我有些担心了,此事会影响我以后的人生吗?我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管它呢,反正也不怨我。就这样,一颗年轻的心哪,总是荡漾着熳妙的稚幻,新鲜,刺激的感觉在血液里舞荡,非非遐想…… 在县医院,除了每天一次的换药,没事的时候就躺在床上唱歌,大声的,随心所欲的唱。唱的都是当时在知青中流行的歌和一些“禁歌”。一天,队长从外面回来,说:“咱行军唱的歌还怪吸引人嘞”。我说,“咋啦”。队长:“你看外面,可多人在听你唱歌嘞”。苏伟一骨碌爬起来,跑到窗户前掀开窗帘,说,“就是,就是,人不少嘞”。我颇有些得意的哈哈大笑。 队长问我:“行军,会唱戏不会”? “啥戏” ,“豫剧” ,“不会。不好听,“咦,好听,咋不好听啊” 。从县医院出院后,又回家休养了个把月就痊愈了,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1974年郏县“5.3枪击事件”的经过就是这样了,在写它之前,我犹豫过,写这些有什么意义吗?有什么作用吗?这的确让我纠结了一段时间。后来我想,这毕竟是真实存在的一次历史事件,这不仅是我人生历程中的一个章节,也是我们青年队历史的一个片段。其他省的情况我不甚了解,单就河南省而言,枪击知青事件我是唯一的。此次事件在当时影响较大,涉及到两个县,两个地区,我想,在郏县,在许昌地区,在洛阳地区,乃至在河南省的知青下乡历史上,“1974郏县5.3枪击知青事件”都会留有痕迹的吧。这样想了,我才决定把它写了出来</h1><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