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12)灶房窑的故事

臾声

<h3><b>灶房窑的故事 </b>图文/臾声</h3> <h3>马进才的女儿梅儿告诉我们路边的这个烟囱下就是知青的灶房窑。我仔细的辨认了一下方位,确认这烟囱的确就是当年知青灶房窑的位置。</h3> <h3>这一下子可热闹了,勾起了我们太多的回忆。当年打这面窑时,这个烟囱洞洞还是我捅开的呐,那时窑背上并没有修这么高的烟囱,只是用石头搭了个走烟的槽槽,上面盖了块防漏雨的石板。</h3> <h3>那年冯玉臣的娃小凤调皮堵了这烟囱,害的那天做饭的那地烟熏火燎的好不难过!都四十多年了大伙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一说起来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的。</h3> <h3>当我走下窑背,眼前长长的一排窑洞却认不出哪面是当年知青的灶房窑。五月告诉我那面矮小的窑洞便是。原来在灶房窑两边又箍了几面窑,致使灶房窑不得不重新箍了一下,压缩成现在这个样子。打开窑门,里面存放了一些不常用的杂物,窑洞已经面目全非了,只能靠记忆来恢复那面让知青们难以忘怀的窑洞。</h3> <h3>那些年在这面灶房窑的里里外外不知发生过多少故事,虽然都是些生活中的琐事,但其中的滋味可真是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h3> <h3>有一天轮到我做饭,同学们早早就上工去了。做饭对我来说并不陌生,早在1968年在京郊下乡劳动时我就干过伙夫。那年,我与曾经当过炊事班长的军代表张三孩和面比赛,并以十一分钟的时间和四十斤面的成绩屈居亚军。第二年我和同学们便来到了陕北,这担水、劈柴、蒸馍、炒菜对我来说应该并不算难事。</h3> <h3>好在水源离知青住的窑洞不算太远,不到半晌两大缸水就灌得满满的,柴禾也劈好垛在灶台一旁备用。刚和好的一大盆棒子面就放在炕头上饧着,准备午饭贴饼子。吃什么菜呢?我翻遍了灶房所有的地方,竟然连一点咸菜毛都没有找到,就别说什么青菜了!来到陕北刚刚几个月,一点家底也没有,平日里都是乡亲们东家一碗酸菜、西家一碗萝卜条的对付着下饭,怎好意思再去老乡窑里淘换,这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h3> <h3>突然我眼前一亮,灶台上的碗里发现一个鸡蛋。我惊喜的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把它捧在手心,胡噜来胡噜去的。心想,就一个鸡蛋可怎么吃呀……我攥着这个鸡蛋坐在灶口边,想啊……想啊……蛋可以孵出小鸡,小鸡长大可以下很多蛋,蛋又可以孵出许多小鸡,小鸡长大又可以下更多的蛋,如此往复何愁没有鸡蛋吃呀。</h3> <h3>《雪涛小说》中“见卵求富”的故事让我好不欢喜了一阵子,且不论财富是可以从小本钱投资经营而累积起来的道理,眼下可是远水不解近渴啊。</h3> <h3>这只鸡蛋如何均匀分成九份呢?倘若是一块见方的蛋糕那就简单了,横竖各两刀就齐活。可惜呀,真难为死了……</h3><h3><br></h3><h3>对,用它做锅鸡蛋汤嘛,肯定足够九个人喝的。</h3> <h3>窑前废弃的猪圈里长满了齐腰深的灰灰菜,由于肥好水足颗颗长得粗壮鲜嫩,光掐尖就足足掐了一笸箩,洗好切成寸段备用。</h3> <h3>汤做起来并不难,但是蛋花要甩的漂亮却是需要有点技巧的。水烧开后要放入水淀粉,立即搅匀,将蛋液成丝状缓慢倒入水开时的滚花处,这时你会惊奇的看到,刚刚进锅的蛋液立即变成婀娜多姿、薄如蝉翼的蛋花,在滚开的汤中上下飞舞、轻盈优美。真可谓是:“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难怪人们把这种鸡蛋汤被称作为鸡蛋甩袖汤。随后,将灰灰菜下到滚开的锅里,立刻撤火。最后在汤里洒些盐、姜末、葱花,再点一点明油,当然香油更好,可惜当时没有啊。<br></h3> <h3>同学们下工回来嚼着贴饼子,喝着热乎乎、香喷喷、色泽鲜艳的鸡蛋甩袖汤。一时间,灶房里响起一阵高过一阵呼哩呼噜喝汤的声音……</h3> <h3>后来,知青们一有鸡蛋都会做鸡蛋甩袖汤,直到我们养了一大群鸡后,偶尔也会卧个荷包蛋,以解平日粗茶淡饭之苦。</h3><h3><br></h3><h3>……</h3> <h3>我们养的鸡同老乡家的鸡一样都是当地的土鸡子,这种鸡最大的特点就是会飞,每天它们都会到沟对面的庙山草丛里捉虫子吃,当遇到危险情况时几十只鸡便会一同从庙山的平台上起飞,嘎嘎嘎嘎的一阵齐鸣,越过那条五六十米的山沟飞到知青灶房窑前,那场景堪比山野中飞翔的山鸡更为壮观。</h3> <h3>其实这里很少有人家盖有鸡舍,为躲避黄鼠狼、狐狸之类的野兽,家鸡早已习惯于在树上栖息。除了带鸡娃子的老母鸡需要有个简易的窝外,天黑之前所有的鸡们会自己飞到灶房窑前的那颗五六米高的大槐树的树杈上。</h3> <h3>还记得灶房窑里那只造型别具一格的盐篓吗?那可是我学会编笼子后,自己精心创意,用黄荆条编织的。样子有点像江南的竹篓吧。当然,编好后还不能用,还得用牛粪掺草木灰充分拌匀后,均匀填抹在篓子的内壁上,等干透后就可使用了。插队后的第二年,大到放粮食的囤囤,小到挑粪的担笼和扫地扫炕的扫帚,甚至捞面的笊篱等这类小物件,也都是我们自己编织制作的。</h3> <h3>……</h3> <h3>那地睹物思情,件件往事历历在目,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之后整理出几篇回忆录,择取一段《女生做饭》与同学共忆那段四十多年前发生在知青灶房窑里的故事。 </h3><h3><br></h3><h3><br></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010101"><br></font></b></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010101" style=""><b style="font-weight: bold;">女生做饭</b></font><b style="color: rgb(1, 1, 1);"> </b><span style="color: rgb(1, 1, 1);">文</span><span style="color: rgb(1, 1, 1);">/那地</span></h3><h5 style="color: rgb(1, 1, 1); text-align: left;"></h5><h3 style="color: rgb(1, 1, 1); text-align: left;"></h3> <h3><font color="#010101">在陕北,在一个家庭中,做饭,理所当然是婆姨的事,是女人的事。同样在陕北,在我们这个由9名知青组成的小队中,做饭,顺理成章是我们女生的事。</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当队长宣布由我们四个女生轮流做饭时,可以说我们还没有什么反应,因为脑子里就没有这根弦,就像报名来陕北插队,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任何考虑一样。尽管我们这些高中只上了一年的所谓老高中毕业生,在当地老乡看来,早都应该是娃儿他娘了,其实还是单纯的不能。来陕北,一切都是未经历过的,新鲜感、好奇心使我们随即应承了下来。</font></h3> <h1></h1><h3><font color="#010101">四个女生商量了一下,每人做一个月,然后轮换。第一个人很关键,从小和舅舅、舅妈一起长大的L 自告奋勇她先来,在北京她做过饭。其次是XP,她年长我们两岁,老家是四川人,又是长女,做饭多多少少知道些,平时又是泼辣爽快之人。</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第三个轮谁呢?我的好朋友WYZ,其实她还比我大好几个月呢,但她是家中老小,从小娇生惯养,父亲又是**部党校有名的大厨师,她只有吃饭的份。更何况离京前,她老妈一再嘱咐我,好好照顾她。所以,就冲这个,我也应该排在她前面做。WYZ就排在第四个。</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font style="font-size: 17px;">在陕北,做饭这事还真不简单,一切都要自己动手。做饭包括</font>拉驴、磨面、担水、劈柴、烧火、做饭、喂鸡、喂猪等等。</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L 做饭的第一个月中,我们其他三人也要轮流分担拉驴、磨面的事。说起拉驴,都是两个女生结伴去。就是深更半夜2点半(上好闹钟)拿着手电筒,到队里的牲口窑,拉一头驴。看似很简单,但早拉的话,饲养员还没喂呢,晚了劲大、听话的驴就被别人抢先拉走了。</font></h3> <h1></h1><h3><font color="#010101">陕北的冬天出奇的冷,正是睡得最熟的时候被闹钟惊醒,真是极不情愿地从热被窝里爬出来,走到窑外面,寒风嗖嗖一吹,浑身哆哆嗦嗦、战战兢兢。牲口窑距离我们住的窑还有一段距离,下坡,上坡,再下坡,再上坡就到了。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害怕,也不知是害怕什么,其实陕北是再安全不过的地方。</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不管是月亮高悬,还是乌云密布,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能听见脚踩着积雪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音。那年陕北的雪大,这些雪一冬都没化。接近牲口窑时,满鼻子闻到的都是牲口圈的特有味道,听见的就是驴、骡子、牛发出的各种声音,不知是睡觉时的呼噜声,还是不满意我们搅了它们的觉,发出的抗议声。我们脚踩牲口粪,手举电筒,寻找个大、健壮又乖些的驴,生拉硬拽拉出圈。一人前面牵着,一人后面嘚嘚的边吆喝边打着,跌跌撞撞赶回我们住的窑洞,将驴用绳子牢牢地拴在窑洞前的柱子上,夜里还要注意听着动静,怕有豹子来袭,虽然只是听说。</font></h3> <h1></h1><h3><font color="#010101">回到窑里再上闹钟,接着睡。东方刚露出鱼肚白的时候,L 和我们中的一人一起起床,L 负责做饭,我们中的一个人负责赶驴推磨,玉米粒都是头天晚上用水洗捞出来的,邻居大婶教会我们萝面,这些还难不倒我们。等L 把早饭做好,交给往山上送饭的人,帮助推磨的人和L 轮换吃罢饭,就上工了。L 继续磨面,磨完面再做中饭,担水等等的其它事就彻底由她做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L确实行,让我们每天能吃到窝头或贴饼子,酸咸菜,还有小米粥喝。她按要求做足了一个月。</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第二位当然就由XP来了,她个子不高但还算麻利,而且胆大,什么都敢招呼,用男生的话说,哈好做熟了。当她做到第15天的时候,和我商量,让我先替她接着做,看她为难的样子,我就答应了。</font></h3> <h1></h1><h3><font color="#010101">从小到大吃食堂,缺了做饭的经历。只有一次还是1968年在学校时,组织去北安河宏伟大队学农一个月,我觉得好玩报名混进炊事班,才接触做饭,看男生切茄子下刀那个快还切不到手特惊讶。和张栋(后来一起来插队)学会了做窝头,和臾声学会了做花卷,我们班的男生还真会做。这回走马上任可是我一人独立做饭,不是混着玩的事啦。</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拉驴推磨一如既往……</font></h3><font color="#010101">&nbsp;<br></font><h3><font color="#010101">只是觉得做菜的方法很奇特,我们的菜就是南瓜。为此专门写信给老妈,告诉她做这菜的程序:南瓜切块,再把锅烧烧干,然后放入几个撕碎的辣椒,并用勺子扒拉扒拉干煸,随即将一盆切好的南瓜倒入锅中,加两马勺水和一勺大盐。咕嘟咕嘟,熟了齐活。</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很难想象炒菜没有油,但我们就是这样炒菜。前几日《养生堂》一位专家还在倡导用水炒菜,健康。没想到我们在陕北倒先行了一步。</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贴饼子忘了和谁学的,老乡称我们做的是“老鳖靠岸”。锅里放适量水,不能多不能少,锅要烧到火候,一脚踩在灶台上,弯着腰,用手团起玉米面,对准锅里边,哔呀的一下就贴上了。当然锅要不热,有时玉米饼子就出溜进水里了。</font></h3><font color="#010101"><br></font> <h3><font color="#010101">最难的是烧火,因为干柴用得差不多了,每天男、女生住的窑也要用柴。新打的柴太湿,男生有时下工后捡些小干柴回来,但毕竟有限。好不容易用干柴点上火,但再续湿柴时,烟就从灶口呼呼地往外冒,不一会功夫,窑洞里全是烟,而且烟全聚集在窑洞一米高以上的位置,熏得我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嗓子咳嗽不停。每次添完柴,就猫腰冲出窑门,过会儿,再憋足一口气,猫腰冲进去,添柴,一个动作反反复复。</font></h3> <h1></h1><h3><font color="#010101">当揭开锅时,窝头没熟,发粘。</font></h3><h3><font color="#010101">……</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硬着头皮哈好坚持做了10天的饭,就实在噌不定了。求WYZ,您接着练吧。WYZ那就不用说了,她还不如我,做到第7天,就坚决不做了。谁再接着做呢?</font></h3><font color="#010101">&nbsp;<br></font><h3><font color="#010101">四个女生甭管做没做够天数,反正轮了一遍了。接下来谁做?</font></h3><font color="#010101">&nbsp;<br></font><h3><font color="#010101">不做了,罢工!</font></h3><font color="#010101">&nbsp;<br></font><h3><font color="#010101">几个女生怎么商量的,反正就是都不做了。</font></h3><font color="#010101"><br></font> <h3><font color="#010101">据臾声回忆:记得我们罢工当天,出早工在山上时,我们灶房窑的邻居,木匠的儿子对臾声说,今天你们窑里没人做饭。臾声说:是吗?木匠儿子说:你看呀。臾声一看,可不,四个女生齐刷刷的排成一排,都出工来了。</font></h3><font color="#010101">&nbsp;<br></font><h3><font color="#010101">早工一下,贼臾声一溜烟的跑回窑里找昨晚的剩贴饼子去了。一个男生对我们说:你们不做饭,你们能挣10分吗?另一个男生说:你们别影响抓革命促生产!哇!好大一顶帽子。我当时就回击:谁影响抓革命促生产了,凭什么我们女生做饭,男女平等,我们来农村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也不是来做饭的。</font></h3><h3><font color="#010101">……</font></h3> <h1></h1><h3><font color="#010101">这事的结局记的不太清楚了,应该还是获小胜。我记得罢工之后经队里调解,决定男生女生轮流做饭,每人三天。臾声说后来还是女生做饭,主要是L和xp愿意做饭,队里又急需男劳力,男生就不做了。当然安排我和wyz做的少,主要是那两个女生。经过斗争,男生晚上帮我们拉驴,主动挑水、劈柴等等。</font></h3><font color="#010101">&nbsp;<br></font><h3><font color="#010101">就在写这段儿“罢工”的事时,我的好友,远在澳大利亚帮忙照看外孙的wyz正好来电,聊了近两个钟头,说起此事,她哈哈大笑。我问她现在管做饭吗?她说:做呀。不过当初真是不会做,我哪儿做过饭呀。</font></h3><font color="#010101">&nbsp;<br></font><h3><font color="#010101">陕北呀!你逼我们学会了做饭。看来真要谢谢你,我的陕北。</font></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5 style="text-align: right; "><b><font color="#010101">(未完待续)</font></b></h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