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可不可以不忧伤</h3><h3> 文/王小渠</h3><h3><br></h3><h3> 我的朋友,社会志愿者王某,心上始终压着一件惊心动魄、惆怅百结的往事,不散,不解。</h3><h3><br></h3><h3> 2013年的夏天,市区天成学校门口,挤满了等待接孩子的家长,忽然听到砰的一声,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头先脚后从路边一米多高的台子上栽到了水泥路面上,顷刻人事不省,人们哗的一声瞬间远离。斜跨在自行车上的朋友,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映入眼帘的男人脸色发白,瞳孔放大,头部汩汩冒血,周围次第传来:"不要多管闲事,让警察管去吧!""赶紧走吧,小心被讹上了""咱们得离远点,血都流过来了""出门真晦气,遇见死人了!",声声如雷如鼓,霎时天昏地暗。</h3><h3><br></h3><h3> 许久,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挤了进来,"我是医生,帮我扶住他的头,身体放平,掐紧人中",朋友方才腾出手来拨打了120。救护人员艰难穿过拥堵的车流和人群,当场遗憾地表示,伤者延误过久,已经不治而亡。</h3><h3><br></h3><h3> 朋友说,这个场景后来不敢想,忘不了,每次从脑海中闪过,总是战栗难抑,突如其来阵阵忧伤。</h3><h3><br></h3><h3> 时间追溯到更早一些的2011年。2岁的小女孩悦悦在佛山南海五金城相继被两车碾压,7分钟内,18名路人路过但都视而不见,漠然而去,最后是一名拾荒阿姨上前施以缓手。一周后,小悦悦经医院全力挽救无效离世。</h3><h3><br></h3><h3> 路边的摄像头记录了当时的影像:第一个人,白衣男子,左右张望,似乎看不到小悦悦,径直从小悦悦脚边经过;第二个人,摩托车男,小悦悦躺在其正前方,往下看了一眼,一拐弯加大油门绕过......直到第19名路人,陈贤妹的出现。悦悦父母跪倒在目不识丁、身患腰病的恩人面前,泣不成声,数度昏厥。</h3><h3><br></h3><h3> 1923年,鲁迅在为小说集《呐喊》的自序中述及:"有时讲义的一段落已完,而时间还没有到,教师便映些风景或时事的画片给学生看,以用去这多余的光阴。有一回,我竟在画片上忽然会见我久违的许多中国人了,一个绑在中间,许多站在左右,一样是强壮的体格,而显出麻木的神情。据解说,绑着的是替俄国做了军事上的侦探,正要被日军砍下头颅来示众,而围着的便是来赏鉴这示众的盛举的人们。"</h3><h3><br></h3><h3> "因为从那一回以后,我便觉得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h3><h3><br></h3><h3> 一年后从日本回国,鲁迅毅然弃医从文,以笔为戈纸上戎,倥偬江湖显峥嵘。只是,近百年后的今天,失望于周围环境的"狂人",自欺欺人、妄自尊大的"阿Q",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孔乙己",数量有增无减,甚至在面对淋漓的鲜血,九死一生的生命的时候,国人那份隔岸观火"的"气度"、民众那份"袖手旁观"的"胸怀",不遑多让先辈,倘若鲁迅先生泉下有知,不大叫一声跳起来,指着鼻子骂娘,才怪!</h3><h3><br></h3><h3> 时隔数年,朋友依然控制不住激动和愤慨,反复诘问:“现在的人们,到底怎么了?我们的道德怎么了?”一个家庭的支柱,一朵幼嫩的花蕾,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倒塌,萎顿成泥,身后该是会有多少伤心欲绝的眼泪,会有多少挥之不散的梦魇?</h3><h3><br></h3><h3> 作家费勇说:"对于任何生命的受难,如果你是人,就会自然地有不忍之心。"百科释义解释:“人,象形字,表示一个懂得鞠躬、谦逊的直立动物,天地之性最贵者也;具备灵性、高等意识,具有道德属性,能够使用语言、具有复杂的社会组织与科技发展的生物,尤其是能够建立团体与机构来达到互相支持与协助的目的。”我们可以这样理解:人类文明走到今天,凭借一人之功,依仗一己之力,远古的惊涛骇浪,恐龙的摧枯拉朽,除了神鬼仙佛,相信无人能够看到明天的太阳。</h3><h3><br></h3><h3> 江西厨师老刘买了一条死了的狗,准备炖了改善伙食,肉香四溢,把一群刚出生的小狗崽们引到了食堂,一位职工夹了一块肉给它们吃。忽然,狗妈妈赛虎冲过来,用双爪紧紧地护住地上的肉,一改往日对"儿女"们的慈祥,对着小狗崽们发出凶狠急促的吼叫,不让它们吃。一条小狗试图走近妈妈撒娇,被赛虎一掌掀出门外,其他的狗崽儿见状四散逃跑。</h3><h3><br></h3><h3> 小狗崽们离开了,赛虎对着地上的狗肉又连叫了几声,职工们丝毫没有理会,继续准备吃狗肉。见众人还是没有反应,赛虎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发出绵长而凄凉的呜咽声,用湿润的鼻子挨个儿亲吻着每只狗崽儿,伸出粉红的长舌舔净最小一只幼犬身上的污垢,长嚎一声后,赛虎将地上的三块狗肉吃掉了……</h3><h3><br></h3><h3> 不到十分钟,赛虎就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七窍流血,含泪毙命。后经卫生防部门化验,所炖狗肉含有"毒鼠强",含量足以杀死一头壮牛。母犬赛虎,泪别子女,决绝赴死,舍身求义,挽救了三十多人的性命,巷陌传为美谈,丰碑永驻人间。</h3><h3><br></h3><h3> 日本作家东野圭吾在其名作《嫌疑人X的献身》中写道:“看似纷纭繁杂的世界和生活,其实不外是一架庞大的机器,我们都是其中的一个齿轮,承载着各个部位的起承转合,上下进退,所有部件的周折疾徐,皆有法度,相互牵绊,同生共长,任何的离心离德,背信弃义,都会导致肌体损毁,溃不成军。”</h3><h3><br></h3><h3> 所以,假如把社会和历史的奔涌向前,比作一架永不停歇的时钟,我们就是时钟上的刻度和箭针,也是镜面下昼夜不息的大小齿轮,少了任何一个,时钟就会出乱。纵然自己渴望率性而为,周遭也不允许,虽然也会短暂得到了安宁,但失去自由,遭遇废弃,终也是不争的结局。世上没有无用的齿轮,只有齿轮自身才能决定自己的用途和价值。</h3><h3><br></h3><h3> 还有,如果我们心存妄念,罔顾是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以己昏昏,使人昭昭,明哲保身,人不如犬,那么也许有一天,躺在冰冷水泥地上,无人问津的那个人,真的可能就是我们自己。</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