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杂记：天山轶事 ②

远山

因为身体还好，退休后便去

打工，重温年轻时的地质梦……

算 计

联合矿业公司精于算计有时候会算计到骨头里，但有时候也会失算，甚至反被别人算计，这在钻探方面也可见一斑。

老邵是被算计过的。在河北青龙铁矿详查时，钻探工程包给了老邵－公司购置设备，由老邵组织施工，按完成任务情况算钱。老邵是辽宁一家冶金地质队提前退休的机长，活很漂亮。开始公司资金挺及时，老邵和老婆孩子全家齐上阵干得顺风顺水。后来资金逐渐不到位，柴油等材料费和工人工资让他先垫着。这样到河北工作结束时公司欠了老邵六、七十万元，为此他没少往北京总部跑。才到新疆时，老邵也跟着来看孔位准备继续承包。但公司总经理王久禹另有算计，这边带着老邵来新疆，那边却安排老邵原来的副手老韩另组织了一支钻工队伍，结果可想而知。

老邵没包成刚打道回府，老韩便领人迅速地赶到新疆开动了钻机。根据协议，这次公司采取的是按进尺计酬的新办法，对老韩更青睐有加比照高级工程师标准开工资，对此劳资双方皆大欢喜。钻工们背井离乡到新疆就是为了多赚钱，既然能多劳多得，大家便甩开膀子干。原来是开一备一，后来干脆两台钻机都开起两个人顶三个人加班加点干。即使这样，这些地质队出来的精兵强将照样干得又快又好。只是这样公司又后悔了，便单方面变卦取消了按进尺计酬的新办法。钻工们上当受骗一肚子气，但因工资拖欠大家便先隐忍不发，等到8月初难得及时开了以前的工资，全体钻工便连夜不辞而别了，第二天测量组上山时，见工地上静悄悄，只有空空的帐篷和高高的钻塔在诉说着什么。

总经理王久禹闻讯气得一边骂着“老韩我对你不薄”，一边另组队伍。几番努力 ，王佳庆弄来的机长和其他人介绍的班长、钻工陆续上山，钻机才重新启动。只是临时凑起来的这支队伍水平参差不齐，打起钻来照老邵老韩他们可差多了，动辄就出事故。机长老高说是老机长，却连班报表都弄不明白，还三天两头往县城跑，一去便多日看不到人影。打最后一个孔时频频漏水10余次，处理漏水及堵漏中发生的跑钻埋钻事故累计近一个月。都十一月份了，大家在天山里天寒地冻的受了不少罪，最后老高和修理工上山强行开机拧断了钻杆，将 200 多米钻杆钻具扔在井里收了队。

绑 架

9月26日昆笃梁工作进入尾期后，公司见在此找矿无利可图便决定放弃了，于是留一名学生和机台应付收尾而将其余人员全部放假。后来听说要包装转卖又于10月26日让4名主要技术人员去北京南银大厦公司总部编写报告，完成之后才给发了9月份在山上的工资，而在京写报告期间的工资及来往路费却无人过问，真让人有一种被绑架的感觉。而此时钻工们8月份的工资还没有给付。

至此便结束了在联合矿业公司第三个年头的打工。此间作为河北八道河铁矿详查报告主要编写人员和新疆昆笃梁矿区组长等，将足迹留在了燕山天山的崇山峻岭和莽莽戈壁，也见识了假洋鬼子老板掌柜们的高明。他们唯利是图钻营有道，为了钻国家政策的空子，在内地是外企，到新疆尤其临近军事禁区时又摇身一变以内企招摇。本来在三元桥自建了豪华的南银大厦已十余年，却在易庄开发区另租一套廉价办公室应付税务检查套取国家优惠。作为仅凭一座南银大厦便年进上亿的外籍公司，对员工则苛刻有加，不但在伙食费上玩尽花样、工资津贴随便克扣，而且工作告一段落便裁人放假，节假日更没有工资，为此很多人寒了心辞职走了。

一般员工自不待言，作为今年项目负责人的原河北地勘局副局长葛之艺，在河北时为公司弄资料搞矿权，曾是公司至高无上的高参，一年半载难得到公司一趟照样有不菲的进项，现在退了休又是在无法象当年那样呼风唤雨的边疆，于是也不再吃香，报告完成后我们三个人给开了支，他8、9月份工资及路费却未给发。他多次去找董事长梁湖南，人家一直避而不见，最后给他回了条短信，说“你只考虑你的工资、路费，却不想想我在新疆损失了多少……”离京时他说想去打官司，结果不得而知。

那天正赶上南银大厦出现火情，楼里的人们纷纷出来躲避，后来知道只是18楼一间办公室不慎烧了点纸。我们在楼下驻足旁观了整个过程，见只是虚惊一场，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曾经的局长大人葛之艺恨恨地说：“怎么不烧了他！”

老姚师傅

在天山上和做饭的老杨闲聊时，不知怎的想起原来队上的炊事员老姚师傅。老姚祖籍山东，长的人高马大相貌堂堂，就是脾气有点大，有人说他是老通化地质大队的三条驴腿之一，年轻时我还和他干过一仗，但后来成了好朋友。

我一直对老姚挺佩服的，一是老姚能干，工作卖力气甚至不要命，在坑道里放炮震聋了耳朵，掌钎子被锤打断了胳膊。二是老姚会干，在队上干过不少工种，不管木工瓦干，干啥像啥。他不但心灵手巧，还肯钻好学，记得有一回还和我探讨关于炒酸菜与炖酸菜的区别问题。三是老姚人好，真诚实在，和你对心了便以诚相待。再就是对自己老婆挺好的，对老婆一般不发脾气，高兴的时候百依百顺，这和那些在外面老好一个回家就耍光棍的正相反，这一点挺值得尊敬。

后来因为老姚年纪大了又有工伤在身，队上便安排他做炊事员。老姚一如既往，把这份工作做的风生水起受人称道，现在想起来还挺怀念他在食堂里忙碌的身影和那一阵阵诱人的饭香。为此，我还写了一段不怎么顺口的顺口溜：

雄鸡刚要唱

启明星还在天上

我们的大师傅老姚

已在同伴的鼾声中起床

他悄悄走进厨房

点起炉火通亮

先烧水蒸馍煮饭

再炖肉炒菜煲汤

当大家醒来

早餐已经准备停当

板房餐厅里

飘出诱人的饭香 ●

附：远山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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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南部同事

9月16日撤离碱泉驻地搬至昆笃

梁机台负责矿区工作。其余人员均去南部填图、采化探样。

（一）

一声令下离碱泉，

我上北山君往南。

南部戈壁风沙热，

北面山高晚风寒。

帐中难耐边塞苦，

常发短信是消遣。

大圣若在火焰山，

保佑冬来唱凯旋。

（二）

每逢乌市下小雨，

便有风妖闹北山。

沙飞石走天地暗，

钻摇塔动人胆寒。

夜来帐中成团坐，

薄被加身难入眠。

更念南部风沙多，

戈壁滩上可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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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听秋风

夜卧荒岭睡不成，

排山倒海听秋风。

蓬抖床摇声声急，

最似扁舟怒涛行。

薄被难能御高寒，

何如马牛有毛裘。

苍天不怜打工人，

山呼海啸喊不平。

天山好秋

帐篷北移半月多，

风和日丽最难得。

脱去棉衣又轻装，

秋高气爽好干活。

谁说打工是弱者，

酷暑严寒都走过。

钻塔高耸一柱香，

感动苍天降恩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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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雪莲

10月4日机台年轻人趁停钻采雪莲有收获。据说雪莲生于海拔3000米雪线之上阴坡峭壁。

千里天山生雪莲，

采于绝壁万丈岩。

古来多少传奇事，

济世神草美名传。

年轻后生不怕险，

忙趁停钻上雪线。

不枉新疆来一回，

亲采几支是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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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台寒

十月北风透天山，

钻机日夜犹轰然。

水泵铸钢昨冻裂，

泥浆池中冰凌翻。

塔裸衣薄风八面，

铁管沾手苦不堪。

忍看机台打工人，

星月有情也低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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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雪

千山万岭无踪影，

满目皆白四野空。

琼珠碎玉从天降，

纷纷扬扬总不停。

都说山南无大雪，

孰料有缘便相逢。

愿得积多行水利，

塞北江南一般同。



雪中情

忽闻山上出险情，

钻具脱落掉井中。

白班夜班齐出动，

众志成城斗严冬。

恰逢大雪纷纷下，

泥水冰凌满衣胸。

群策群力共应对，

人机互动促成功。

鄯善读史

张骞敢为天下先，

凿空丝路两千年。

班超父子文武功，

高岑诗篇万古传。

沙州路上张义潮，

九死一生报长安。

今日鄯善读汉唐，

才知此身在楼兰。



八月一日天山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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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水

侧卧天山正小憩，

忽听帐外呼声起。

疑是风雨动寰宇，

又似瑶池水冲堤。

千军万马向何处，

昆笃梁上水来急。

此景去年曾相似，

一沟山水到归时。

（二）日食

未见天狗开巨口，

金乌渐渐失颜色。

高山对面藏真容，

车帐身边遁入夜。

少顷天地重开合，

万道金光复七色。

左右纷纷叹惊奇，

驼群窃窃疑问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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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师傅

炊事员王师傅经历丰富且好诗文爱学习，进山后与其共住一帐曾有藏头诗多首送我，遂粗和一首赠之。

王者自有王者风，

兄台不见天山雄？

高入云端耸雪峰，

人间谁不拜苍穹。

乃是天缘共一帐，

我读诗文问长兄。

之中世事多学获，

师从自然不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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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王师傅诗一首:

赠高工

高高天山插云中，

工地钻塔傲苍穹。

云压层峦冷亦暖，

岗下风魔推帐篷。

德行品出公心善，

高矮荣枯皆从容。

望见同室陈设时，

重逢便在思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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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岭云杉

离疆前游天池见天山特有的雪岭云杉很震撼。那树伟岸挺拔，葱郁苍劲，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涛声阵阵，势如潮涌十分壮观。据说雪岭云杉根系发达，每棵可蓄水2.5吨。

傲骨凌霜立绝岩，

连山续岭到天边。

博峰玉容添笑靥，

伊犁河畔挡风寒。

王母瑶池迎远客，

仪仗列阵最壮观。

人说北疆多绿色，

雪岭云杉润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