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之书·陈剑文散文自选集》《莫负春天好时光》

陈剑文

　　4月24日，早晨6点多就醒了，要赶8:15的飞机，去伊犁。
　　坐在床边，有些疲倦，闭着眼，深深地呼吸了几下，起床，冰冷的水泼在脸上，一下子清醒起来，快速地收拾好东西，冲出门。  
这个时间，在新疆，算是比较早的了。小区里空旷无人。微明的天空里，是一种薄如蝉翼般通透的青色，细腻洁净，不染一尘。  
看得见路旁的榆树，垂着稀疏的枝条，上面一串串的榆钱，泛着浅浅的新绿，就像一树树伸手可及的春天。

　　转过屋角，忽然听到从小区的某处传来一只鸟儿婉转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华丽清脆的鸟鸣，纤细地穿透这微明浩大的晨曦，仿佛是投在平静水面上的一波一波扩散的涟漪。
我决定停下来，仔细地享受下这春天里偶遇的曼妙。我顺着鸟鸣的方向，用目光一点点地搜索，终于在身旁一栋房屋六楼的一角看到了它。它站在屋檐上，站在那里，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并不理会我伫立的身影。
因为是背光，我只能看到它小小的剪影般的轮廓。
我闭上眼，一点点把这鸟鸣，从树梢上，从微风里，从城市的鼾声深处剥离出来，那细小的声音里，有一种春天的孤单。想到了诗经里的句子：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内心里说，春天有多好。孤单里，有那么多的选择。年轻有多好，可以使劲地表达自己的孤单。

　　草长莺飞的春天呵，一点点的走近了。
4月9日的时候，我还在哈密。在一个叫庙尔沟的地方看杏花。
那里曾是历代哈密王的避暑行宫，依山而建，清凉的坎儿井水，顺势流淌，蜿蜒穿园而过。溪水旁边，多的是杏树，每一棵都有碗口粗细。经历过沧桑岁月的杏树，在微凉的早春，每一株都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量来绽放，它们是如许的丰盈，每一瓣微微的花朵，都迸发着生命怒放的喜悦。

　　一群女子手持花束在繁花满枝的杏树下，翩翩起舞。微风过处，花瓣飘零若雪。
我在暗香流动的空气中走着，觉得每一个女子，都是那么妩媚动人。
内心里说，春天有多好。 生命里，可以有那么多期许。年轻有多好，可以使劲地挥霍自己的生命。

　　就想起了那年，我去西安。那时的我，青春年少。涉渭水，过黄河，意气风发。与同学相约着去青龙寺看盛开的像云一样的樱花。路不熟，去得迟了，到达青龙寺的时候，已是皓月满天的时辰了。
几个尚存稚气的年轻人就在这异地的樱花树下，在寂静清亮的夜晚，屏住呼吸，听樱花一朵朵地打开，又看着它们一朵一朵，在灿若芳华的时刻，随风离枝。
举杯之间，已是很多年。

　　从伊宁机场出来，路两边的树叶已然深了许多。
汽车穿过城市的建筑，一路向西，前往昭苏。

地势渐阔，视野朗润起来。就想大声吼两嗓子，内心里忍不住就涌起了一段唱词：

"车过"巩留"绿茵新，
心里想起远方的小亲亲，
蒲公英开花打着小伞，
海昌蓝衫衫左大襟。"
(备注：巩留——新疆巩留县，去昭苏经过的一个地方)

　　拿起电话，打过去，是我两岁半的小女儿稚嫩的声音，"爸爸，你要好好的"。
是的，要好好的。这是世间最动人的声音，这是世上温暖平安的象征。她让我知道，生活有多么的美好。

　　还记得去年春天出生的那些小马驹吗？它们已经可以在春天的草原上御风而行了。

它们跳跃着，它们奔跑着，它们的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它们嘶鸣着，它们喜悦着，它们的身上散发着青草的香气。

　　亲爱的，请允许我用食指，在你手心里写下两个字：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