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追飞机的人</h3><h3><br /></h3><h3>清晨4点醒来,飞机正轰隆隆地经过屋顶,把仅存的一点睡意也轰走了,其实不管我睡着还是醒着,每隔五分钟,都会有飞机从天台的左右两侧各自飞过,这是很多个夜晚,我一直站在天台上计算的命题,每次飞机划破天空,像只木船向我驶来,我都在代替童年的自己兴奋:要是飞机这样出现在我的童年生活中,小时候的那个我该有多开心。</h3><h3><br /></h3><h3>小时候的天空似乎特别高,天空也一无所有,天与地之间的距离,就是飞机与我之间的距离,我对天空所有的想象,都缘于飞机。而飞机,并不时常飞过我们的村庄。偶尔能看见的飞机,也小得如同铝铸的模型,但仍会让我与村里的小娃们追着飞机从村头跑到村尾,直到一条河流挡住了去路,才止步。有一次我刚捧着碗坐在院内吃饭,飞机嗡嗡作响地由远及近驶来,我端着碗拼命追到村子北头的稻场,飞机变成一个小墨点消失后,我才惊觉碗中的饭菜早一路散完了,碗里空空如也,这个胆小的小姑娘饿着肚子不敢回家,因为沿路撒下的饭都是铁证。每次飞机走后,我都一脸茫然,盯着天空发呆,不知飞机上坐着什么样的人,飞机要飞向哪里。直到天空的划痕一点点消失,我的心情才慢慢平复。</h3><h3><br /></h3><h3>听村里的大人说:坐在飞机上看我们,我们也小如蚂蚁,房子像火柴盒,飞机上坐的要么是总统、司令,挎着盒子炮的人,反正都是大人物,大得我们不敢想。我猜想是不是如译制片中的公爵、侯爵、伯爵一样尊贵;如公主、小姐一样优雅⋯⋯其实村中的大人们也没见过,更没有坐过,只不过大人的想象力更富有说服力。</h3><h3><br /></h3><h3>在广州工作后,偶尔去花都出差经过白云机场,都会让同事把车开慢点,哪怕开得再慢,与飞机之间的距离仍是遥不可及的,毕竟与我的童年之间横着近二十年的距离。如遇俯冲下来的飞机,内心仍会跟着翻腾,只是少了儿时追飞机的热烈。我第一次坐飞机,已近而立之年,由广州到乌鲁木齐,历时四小时,一路颤颤惊惊,如临深渊,飞机起飞、降落都让我恐慌得如历生死,眼睛却盯着窗外看如柱状、如海洋、如高楼耸立的云层;蓝得如一块布的天空,我在天上看到的天空仍是天空,依然一无所有,却明白天空有边有沿,不然为何能看见遥远的天际线。我小时候有几个梦想,如当歌手或老师或家庭主妇,唯独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坐上飞机,我连想都不敢想我也许会成为别人心中追逐的梦想,当我坐在飞机上时,应该也会有个乡下小孩也如我儿时一样,在地下追着飞机跑吧。只是我不想告诉他:飞机上坐的也是平凡人,会有把飞机上的毯子、杂志顺手牵走的人;会有比坐火车更冷漠的眼神、每个人都想表现得高深莫测,大都不愿意跟身边的陌生人打招呼,好似谁先开口,谁就不配坐飞机。</h3><h3><br /></h3><h3>现在我又多了一个梦想:当我回到村子时,仍有足够的热烈去追飞机,就当我从来都不曾来过广州、从来不曾坐过飞机一样。</h3><h3>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