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2.27

文字:赵霞(我大姐)

插画:赵鸿(我二姐)

被死活拉扯进来,把文字、插画粘成美篇的是三妹,也就是我,赵燕😜。

  一天晚上,我钻了被窝,准备睡觉,妈妈在我的床边坐了很久……

只听妈妈长出了一口气,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摸着我的头说:"小霞,你是大孩子了,你带着妹妹替妈妈、爸爸看看姥爷、姥姥去!好吗?"妈妈急急的,一口气说完,像是怕下一秒变了主意。我仰着头,看着妈妈那不舍、而又无助的眼神,我,我也下定了决心,咬着牙,用力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带着小我二岁的妹妹,带着爸妈的重托,怀着忐忑,甚至是恐惧,也有期盼的复杂心情上路了。

老家在保定安平县。那时交通十分不便利,到安平得在北京站乘火车先到保定,再搭乘敞篷大卡车到安平县,接下来还要走很长、很长的土路才能到家。数九寒天、人生地不熟、小小的年纪,这回家的路,就像爬雪山,过草地。

  一路上,我们姐儿俩手拉着手,寸步不离……

在保定终于找到了可搭乘的敞篷大卡车。风好大呀!真怕一不留神被大风从车上掀下去,我和妹妹的身子紧紧的贴着车帮儿,手攥着车沿儿。好冷呀!穿着厚得胳膊腿打不了弯的棉袄、棉裤,就像穿的单衣单裤,透心的凉!耳朵生疼,脸、嘴都是木的,鼻涕流了老长,也全然不知。妹妹贴着我耳边呜噜呜噜的说:"姐~姐,咱~们~不~会~冻~死吧?"听了妹妹的话,一股热流,冲过带着冰渣的睫毛,淌到脸、嘴、衣服上,瞬间又结成了小冰疙瘩。这时的手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听使唤,我用牙,扯开手提包的拉锁,从妈妈给姥姥带的东西中拽出一个被面儿,包裹在我俩头上。我们姐妹俩头碰头,手捧着手,大口哈着气,用呼吸温暖着彼此。

  好漫长呀!我和妹妹终于,终于捱到了安平县,站在了爸妈详尽描述,又让我们复述,又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等姥爷来接的路口。妈说,他们一定想尽办法,通知姥爷来接我们。

远方我们看见一个身穿黑棉袄,头上包着白毛巾,赶着驴车的人,向我们疾驰而来。还没等我们愣过神儿,已被一宽大的臂膀揽到了怀里,接着小脸儿被像老树皮似的大手抹了一把,瞬间五官有了知觉,认出了姥爷。我有些恍惚,这就是穿着藏蓝色中山装,用软软的、大大的手拉着我的小手,走在西外大街宽宽的马路上,带我去动物园,去天文馆的姥爷吗?这分明是《地道战》中,紧急关头敲钟的老钟叔呀!

  姥爷把我们抱上车,给我们腿上围上小褥子,大声吆喝一声,小驴车朝着前方走去……

见到姥姥,到底是高兴大于委屈,还是委屈大于高兴?反正我是在姥姥怀里敞开了哭,这些泪水不全是因为这些,我明白,却不能说。

哭够了,浑身上下松快了许多,姥姥、姥爷精心准备的饭菜,让我们吃了个肚歪。饱暖,饱暖,此时身上所以的零件都活了起来。我拉着妹妹来到屋外,这才看清,姥爷、姥姥住的是灰色的砖房,房子四周种了榆树,树边有个小鸡窝。姥爷说:"榆树好活。树可以当院墙,树枝还能当柴活。等春天,撸了榆钱儿,拌上玉米面蒸熟了,加上蒜泥、醋,要是再加上几滴香油,那可香得嘞!我咽着口水,望着榆树,盼望它春天长出好多好多的榆钱儿,让姥姥、姥爷多吃几顿"香得勒"的饭。

  晚上如荧的煤油灯闪着橘黄色的光,暖暖的炕上,姥姥让我和妹妹坐在她腿边,她拉着我俩的小手问:"你妈、你爸都好吧?"我心里早已溢满了千言万语,可我不能说。我不敢看姥姥的眼睛,低着头忙说:"挺好!挺好的!"姥姥说:"那就好!那就好!"接着姥姥说:"回家跟你妈、你爸说,姥爷、姥姥这也好,别惦记着"姥姥压低了声音神秘的说:"回去,一定告诉你爸、你妈,我和你姥爷回来的第二天早晨,一开门,你们猜?知道不?门口乡亲们悄悄地放了大白菜、萝卜、面、肉、还有一罐子大油呢!"姥姥的眼晴里闪着光。

  聊着聊着,我怎么觉得混身那么刺痒,扒开衣服一看,前胸、后背,胳膊、腿,起了一堆的大扁包,不多时,就成了包连着包,遍儿连着遍儿,浑身上下像穿了个肉盔甲。姥姥说这是水土不服,起的泛疙瘩。

晚上困得东倒西歪的,上下眼皮像涂了胶水,睁也睁不开,可大疙瘩包钻心的痒痒,让我无法入睡。懂事的妹妹,用她的小手不停地,帮我乎撸着痒痒的皮肤,她看我还是痒得睡不着,干脆闭着眼坐在我边上,用她的小手,在我身上使劲儿的拍打,不知妹妹拍了多久?我慢慢的睡着了……

农村的一切让我和妹妹觉得那么新鲜,花公鸡、大黄猫,屋檐下的鸟窝,圈里的毛驴儿……

妹妹比谁都高兴,在村儿里撒了欢儿的跑,一会儿帮着姥姥推碾子,一会摇着辘轳打井水,一转眼儿,又抡着棒槌学着村里大姐姐的样子,在河边洗上了衣裳……

晚上我们就更开心了。天刚一擦黑,村里七、八个大人就来家里聊大天儿,可真是热闹!在北京这可不行!大人说,串门,会被说成"串联"的。串联?为什么这就叫"串联"了呢?我真不懂。

那些大人可喜欢我和妹妹了,他们说,喜欢听我们说话,我们的声音好听。还有个婶子愣要让我们上他们家吃饭。

慢慢都熟了,我也不拘束了,把正在偷偷看的《聊斋的故事》,偷偷地讲给他们听。小煤油灯下,一堆大人,围着我这个小屁孩儿,津津有味、聚精会神的听我讲故事,别提我有多神气了!

  开心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我们要回去了。纵有一百个不舍,一百个不愿意,也得走。

狠狠心,跳上姥爷的驴车,车后腾起的尘土,遮住了我的视线,淹没了姥姥不停的叮嘱。



我和妹妹,还有亲爱的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