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

啊Q

　　谨以此文敬献我阔别几十年的同学，以此答复大家30多年前的问题，同时献给所有珍惜友情的朋友们。
对不起，同学们，一直以来你们就很想知道我和他的关系，让你们久等了，敬请谅解！

　　翻开保存至今唯一的、很不完整的日记，共148篇，他的名字前前后后一共出现53次，另外有3份关于写他的简易纸片，日记本里夹着他寄给我的两张贺年卡、一篇他写给我和好友的《游记》、半页留有我和他共同手迹的配乐谱歌词，接着我又打开了相册......之后我笑着对脑海里的他说：我对你的感情永远特别、永远崭新、永远真实、永远年轻。我没有充分的理由证明我爱你，但我一直就这么牵挂你！我没有充分的理由证明你爱我，但我却可以用心感受到你一直关心我！

    同桌，是代表课桌“三八线”两边的同学关系，而对我来说，就是一个代名词、一个朋友、一个形象、是一个特定的 “他”。他就是我们共同的同学，他叫LHM。

    80年代的一个秋天，我从家乡榆林来到延安，在市某中学补习，和他做了同桌，不久两人便熟悉起来，接着他给我介绍了他的两个好友，让我和他们往来，从此我有了朋友，也便渐渐淡然了出门在外、他乡异客的孤独感觉。他的朋友（也是后来我的朋友）给我了不少帮助，现在我当然不可能一一列举，但是那种受益在心中已经根深蒂固，我那颗感恩的心也永远存在。

    同桌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我却偏偏就是喋喋不休，于是两人交流常常冷场，后来我发现他喜欢“纸上谈兵”，开始是他撕张纸条，我再以纸条回复，以后我就干脆找了个笔记本做交流专用，不管有什么话或问题，基本全在本子上，包括吵架也是。我们可以从中看出对方的心情来：如果字迹、标点是温柔的，那就是一切正常，如果出现了问号、感叹号或书写不在行，那就一定是怒发冲冠或情绪低落了，当然有话直说的还是比较多些。别看同桌温文儒雅，可是生气了，就完全让你无以应对，一句话出口，你就只有尴尬的份了，为此，他曾对我说过，“我说话很不留情的，说不准你会受不了，我不敢保证你能和我永远友好下去”，慢慢他发现，我发起狠话来是更上一层楼，于是双方也就扯平了。他有时候给我找出很多毛病来，本子上可以罗列好几行，说我浑身不是，仿佛十恶不赦，气得我完全就是大发雷霆：“管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不管怎么生气，我们还是互不计较，如果对方上课抛锚会提醒一句“注意听课”，有时候也会开玩笑说说“想哪个了”等桃色趣话。

    我们学习很紧张，基本就是看书、看书，周末也是，有时候也出去。记得一次是骑车子到一个同学处，结果等同学到很晚，回学校时天完全黑下来了，我们借着路灯走，忽然前面出现了几个摇头晃脑的小伙子，我们俩都有点慌神，这时，同桌说：“我往他们那边走，你之后就从另一边过去”，那时的他大有电影里那种“我掩护，你撤”的慷慨就义架势，好在我们多虑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安全走出了恐怖区。万一晚上我和女友必须外出购物或看医生，就会很不客气的要求他做保镖，他会一句话也不说，保证完成任务；我们“财产”是公用的，笔墨纸张不分你我；每周一调换座位，不管谁在，一定会主动为对方收拾、整理书籍等。我的女友，她很有办法，不知怎么在校方申请了个小宿舍，于是我和女友就有了单独的空间，远离了吵闹喧嚣，还可以安静地学习，这样我们的宿舍也便成了同桌经常出入的地方，来去自如。我们也会去地摊吃小吃，去影院看电影，去景点游玩.....我和他的关系，在校园里不乏各种流言蜚语，有人也会说些很难听的话，我们都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既委屈又难受，我曾经对他说：“要不换个同桌吧”，没有想到他及其恼火：“我不愿意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做同桌，包括xxx”（我的女友）。

还记得他带我到他姨家，我们一起擀面吃，然后他说是他和面的手艺好，我说是我擀面的手艺好；他带我去他姐家，那里可以有些稀罕的饭吃；他带我去他老师家，告诉老师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带我去他同学家，让他的同学认识我、帮助我......那种温暖在心底，而更感动我的事迹是在以后的日子里。

    考完后是漫长的等待，等待分数的出炉，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个灾难，同学们都各回各家，有的去了亲戚家，而我则无处安身（当时女友家有变故，我于是没有同去），也没有足够的钱用来生活。 我在延安还不能说举目无亲，远在离城40多里地的小村里有个姨，我在延安落脚的前提就是姨夫帮忙，但是限于当时的交通条件，没有公交，也没有自行车，来去很困难。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和姨找不到共同语言，似乎有点不乐意听姨谈论鸡叫狗咬和张长李短（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那时候很不懂事又太任性）。于是我就到处流浪，过着乞丐一般的日子，白天或在树下打盹、或在街上溜达，一到晚上我就把脑子里的女同学过一遍，想想和谁离的近点就去谁家留宿，在此我一并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同学和同学家人。这种天天流浪街头的日子最终还是让我有点吃不消，于是我决定去同桌的家，之后的十多天，同桌的家就是我的居所，我和他的父母、妹妹同宿，他则和弟弟去放杂物的窑洞去住。在他家的那些日子里，我过得自由自在，他妈妈是个特别善良、温柔、和蔼的女人，她把我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弟弟妹妹们也和我很是融洽，我在阿姨那里感受到的是自然而然和温馨，我会帮着干一些家务，有时候和同桌上山割草，有时候去地里干活，记得同桌带我去他大妈家地里吃香瓜，他大妈很是和气。我会和阿姨谈很多话，一次赶上我“来情况”，那时候购物条件很差，阿姨跑了好几家才给我弄来了卫生纸，想起这事我现在都觉得难为情，女孩子家家的就是事多。

    等到成绩出来，他被某一所师范院校录取，我因为填报自愿的失误而落榜，我不甘心这种失败，再次补习。最开始我回到老家基本自学，考前半年我去了延安，于是他开始帮我借书，有一天刮着特别大的风，他骑自行车带着我，去给我找学校，因为是逆风难行，他竟然幽默地喊着“一、二、一”，清楚地记得，在领导的办公室了，他和领导交谈着，不停地称呼着领导“叔叔”，我则一言不发，静静地坐着，如同一个等待最后审判结果的罪犯。一切安排就绪的时候，才知道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住，他毫不犹豫将我带到他姐家，我在他姐家一住就是半个学期。这期间他偶尔从院校回来，我们只有在一个房子里居住的条件，我照旧睡我的床，而地上那把木长椅就是他睡觉的地方了，他笑着说反正他不胖，能睡得下。

    在这段补习期间，我的情绪尤其糟糕，打不起精神，很是烦恼，有时候无名的想哭，有时候就不想再活着。那个地方特别乱，大白天社会上的小混混就来到学校找女孩子没完没了的搭讪，也会把狗和蛇带到教室，一次下晚自习回他姐家时，马路上全是学生，我就被几个男孩儿堵在路上；一次，他一个同学来学校看我，被小混混们打得鼻青脸肿，现在想起这场悲剧我都觉得过意不去；还有一次晚上我上厕所，就被人给盯上了，幸亏我躲得及时。我一天过得提心吊胆，身体常常出毛病，钱总是很紧张......想起各种不愉快，我就想放弃学习，是他给我了很大的鼓舞：收到他的一封信，我可以快乐几天，收到他寄来的书，我可以暂时有点信心......几个月过去，我还是没有考上，倒霉的3分害惨了我，这次无论如何，我做好了彻底回家的准备，今生就此结束考学！我太累了。那时的我已经身无分文了，是他给我买了一双救命的鞋子和回家的车票，我和他就此告别。

    这期间，常有同学好友问及、撮合我们的关系，他姐院邻也问我同样的问题，在此，我可以毫不缩水的告诉大家，我和他有无数的信件往来和交流的专用笔记本（已不保存），却没有谈情说爱的只字片言；我和他一起出入于太多的地方，最大程度的体肤之亲，只有一次握手，那是我们在闹别扭后又想和好了，于是在“调解书”上约定——口说无凭，握手为证。而在我心里，他是一个不可以与任何人相提并论的、非常亲切的、完全可以信任的好朋友。

    现在想起来，我真的不知道要是没有他，我能不能在那里继续把书读完（虽然最终我还是失败了），要是没有他，我怎么度过走投无路的日子。在我艰难困苦、抑郁寡欢、彻底绝望、情绪失落到低谷的时候，是他支持着我、帮助着我、关心着我，就是他不在我身边，也还把我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并且依托同学关照我。而我，虽然在与他同学的期间里一直友好相处，虽然在别后的日子里一直很想念他，但自始至终，我给予他的只有两个苍白的字——牵挂。

     写到这里，我想发自内心为他送上另外的两个字——祝福！

     祝同桌安好！

     也祝同学们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