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之书·陈剑文散文自选集》《现在,请让我来说一说:胡杨》

陈剑文

<h1>引言:<br />一千年过去了。<br />马蹄清脆,携带着南风叩响了清晨的宁静,那是张褰手中的大汉旌旗在这里猎猎作响。<br />又一千年过去了。<br />驼铃叮珰,那是从千里之遥而来要到万里之远而去的商贾,他们满载着江南水乡的青瓷和长安妇人手织的翠羽霓裳。<br />第三个千年过去了。<br />黄昏的风里踢挞踢挞走来的,是麻衣布履的青年玄奘,他心怀圣卷,身负行囊。<br />三千年的岁月,对天地也只是一瞬,<br />但多少花朵已经凋零,多少树木也已卸下亮丽了一季季的华装,<br />漫漫黄沙尘封了故事,淹没了一条条大河的哀伤。<br />而此刻,这里,只有胡杨,<br />这绿洲的最后的守护战士,<br />仍然在夕阳中,闪耀着青铜的光芒!</h1><h1>——这是2003年,我第一次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700公里的沙漠公路时,在胡杨林里写下的文字,而现在,我要说一说,我现在看到的胡杨。</h1> <h1><br />中国有2800多种乔木。胡杨,是能够在沙漠中生存并天然成林的惟一的乔木树种。胡杨,是第三纪残遗的古老树种,距今已有6500万年以上的历史。<br />世界上的胡杨绝大部分生长在中国,而中国90%以上的胡杨又生长在新疆的塔里木河流域。<br />这是世界上最古老、面积最大、保存最完整、最原始的胡杨林。<br />图片是2008年10月,我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与塔里木河流域遇到的胡杨,希望我拍下它们的身影,见证了它们在这个世界的生存。</h1> <h1>胡杨,也有人叫它&quot;胡桐&quot;。维吾尔人 则称呼它为&quot;托克拉克&quot;,意思是&quot;最美丽的树&quot;。<br />每年的10月,沿塔里木河、达里雅河、叶尔羌河生长的胡杨一夜之间,会象得到了指令一样,叶子一齐变成金黄。<br />此时莽莽苍苍的胡杨林<span style="line-height: 1.5;">就象在地上奔突的火焰。<br /></span>即使只有一株,它也会象火把一样,伸向天空。<br />它们竭尽全力的展示着自己,毫无忌惮。<br />因为,从来没有一种树,象胡杨这样与生俱来充满苦难,<br />那金质的光辉,其实,是胡杨用生命燃烧的华美。</h1> <h1>没有一种树不渴望着有温暖的阳光、肥沃的土地和充足的水。<br />而胡杨只能生长在沙漠上,它的脚下是浩瀚的沙漠,那里静寂的甚至听不到一只小鸟的歌唱。<br />即使有土,那也是一种白色硬壳状的盐碱土。<br />盐渍化的土地上通常寸草不生。<br />这样恶劣的环境是胡杨的宿命,而胡杨却在与环境抗争中,找到了自己生存的方法。<br />在高度盐渍化的土壤上,当体内盐分积累过多时,胡杨就会从树干的节疤和裂口处将多余的盐分排出去,形成白色或淡黄色的块状结晶,这就是罗布人通常用它来发面的胡杨碱。它的主要成分是小苏打,其碱的纯度高达57%~71%,<br />也有人说胡杨流出的是它的眼泪。是的,请让我们以生命的名义,允许胡杨流出一滴眼泪吧。<br />因为这样的一个过程,想来绝非有愉悦可言。<br />这泪水是无奈,是悲愤,更是刚强!</h1> <h1>夏天的沙漠,气温会高达零上四、五十度,热浪在大漠上蒸腾,形成海市蜃楼的幻影,胡杨,伫立在那里忍受着烈日的灼伤。<br />冬天的沙漠,气温又会低至零下四、五十度,严寒冻结了空气和太阳,冻结了夜晚和星星。而胡杨,依然伫立在那里。<br />大漠的风暴裹挟着沙尘,滚滚而来,为了摧毁一切而来,只有胡杨会站在那里,永远在那里。<br />它枝干如铁,它根如磐石。<br />它的躯干满是斑驳的裂口与疤痕。</h1> <h1>水,是沙漠上所有生的希望。<br />偶尔有一场雨或雪到来时,那是整个沙漠的福音。胡杨,会迅速而贪婪的汲取着每一滴水,努力让自己变得枝繁叶茂。<br />有经验的旅人,在饥渴的时候,会在那些老胡杨树上钻孔,经常会有水线从孔里缓慢的渗出。<br />为了汲取水分,胡杨的根会向大地深处一直探求着,哪怕只有一点点微润的水的气息,胡杨的根可以穿越沙层、穿越冰冷黑暗的土地,深入地下十几米。<br />为了防止水分的蒸发,胡杨将它的叶子变成了革质化,它的枝上为了蓄积点点湿气和甘露而长出了密密的象毛毛状的短缩枝。<br />大漠上的气候变化无常,水流时断时续。胡杨常常会面对无法预知的命运。<br />但在大旱中,胡杨会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一小节一小段地舍弃自己的枝芽、树干乃至躯体,然后一点一点的枯死。<br />这是何等惊心动魄的一幕!</h1> <h1>大片的胡杨在绝望中慢慢的死去。<br />这里声嘶力竭的静默,比黑夜还要深。比时间还要久。<br />它们确实已经死去了,在与风沙抗争了百年、千年之后。<br />它们伸向天空的手臂,是回荡在这苍茫旷达大地上的呐喊!<br />千百年来,胡杨就是这样做着与水有关的奢侈梦想,在守望中,繁衍、死亡。</h1> <h1><span style="line-height: 1.5;">但</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1.5;">只要有一点点水,那些深埋于地下的胡</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1.5;">杨的根,又会萌发出许多细嫩的枝条,焕发出勃勃生机!</span><br /></h1><h1>这是胡杨的命运,也是人类共同的命运。</h1><h1><br /></h1><h1> 2009年3月3日</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