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埸的岁月……（十）》〔风雨人生四十载］

萍聚

 

    四十年了，整整四十年了!我们终究没有忘却，我们确实无法忘却。四十年前的今天(一九七四年三月二十日)，我们又怎么能忘却？!这一天正是我们人生征程真正的起点，这一天正是我们雏鹰展翅飞上蓝天，鹏程万里的那一瞬间，终身难忘!…四十年前的知青生涯啊，我们梦里寻你千百度。感谢有你，感恩与你。是你为我们描绘了一条七彩的虹，是你为我们打造了一条扬帆起航的船，承载着我们劈波斩浪驶向了美丽彩虹的彼岸。

   早春二月，我们告别了花季之年，满怀凌霄之志，跨入了成人之列。以好儿女志在四方之心境，告别了校园，告别了父老乡亲，告别了养育了我们的母亲河—黄浦江，踏上了奔赴广阔天地—海丰农场务农的征程。夜色朦胧，黄浦江上那轻薄的雾霭，随微风在慢慢游走。江边，大达码头那并不明亮的灯光，似乎也随之而游走…。因为，离别亲人的泪水，已经盈盈于双眸…。我们簇拥在船舷，亲人们簇拥在岸边，无数双手举过头顶，心酸楚楚…。无声的语言息息相通:爸爸、妈妈要保重啊…!孩儿呀，你出门在外，一定要多多保重啊，不要忘记写信回家啊!…泪眼朦胧……。亲人的叮咛，亲人的嘱托，亲人的哽哽咽咽至今犹绕耳畔，这一幕幕离别的场景，至今记忆犹新。

   是的，那天起，我们已再也不是无忧无虑，懵懵懂懂的孩子，那孩提时代美好的往事，只能留存在脑海之中，成了今生永久的回忆，因为我们已经长大。我们正在走向知青生活，正在走向朦胧中那鲜花盛开的村庄，正在走向成年之后的第一道坎…。正是这数年艰辛的知青岁月，她震撼了我们的灵魂，重塑了我们的心灵，改变了我们毕生的生命轨迹。从而，造就了我们千锤百炼，坚不可摧的钢铁般意志和广袤田野般宽广的胸怀。

   四十年的人世沧桑，如白驹过隙一时半霎。木然回首岁月蹉跎 ，头上似霜降，脸上似山川。而最让我们刻骨铭心的，莫过于在农场的数年辰光。曾几何时，目睹遍地枯萎的荒草丛中，那一排排陋于圈舍的集体宿舍，激昂的情绪顿觉失落。这草房泥地，门缝如栅，风吹如哨的地方竟是我们的歇息之所，此情此景离我们的想象相去甚远。就连墙角路过的鼠辈们，尽是骨瘦如柴，可怜的牠们…。偶遇食堂开荤，鼠辈们亦奔走相告。夜深人静，冷不丁在你脸上亲上一口，也算沾点油气…。

   曾几何时，我们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生涯中，学会了种植水稻。那时，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水田里，跪着双膝在水田里拔秧，插秧方式用“剪刀插”，几乎把指甲磨掉，收割时镰刀把脚一起割破，已习以为常。年复一年，从“战三夏¨，一直要劳碌到“战三秋”。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做农人的艰辛，做知青农人更艰辛。从培育秧苗起到稻米上锅，这闪着油光，喷香扑鼻的稻米，浸润着我们多少苦涩的汗水啊…。方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曾几何时，夏日炎炎，白天汗雨如注，夜晚酷热难眠，劳累了一天的我们，已无力把沉重的蒲扇摇动，日复一日，体质已渐失平衡。一场疟疾不期而至，传染广泛，似瘟疫般惶恐。全村庄一片死寂，偶遇说话声，细如蚊语。小小茅厕内，地上蛆虫肥头肥脑，成群结队比攀爬，穿着雨靴也难挡其扰，腐败之蛆可恶至极。无奈众人还是川流不息，不离不弃，欲与其长相厮守。目光所至，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脸，一切均在朦胧之中…。这场瘟疫伤了元气，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知青岁月，岁月磨人啊…。

   曾几何时，每年的冬季来临，我们的农闲并无可闲，开渠挖河如火如荼 。男挖方女挑土，这苦这累会叫你半天直不起腰。时而天空飘雪，地上亦赤足挖土，因为烂泥巳把雨靴粘住。拖拉机送来午餐，庆幸尚存余温。待到收工时，身上巳经泥土汗水交织，似溃军般的狼狈。想到第二天还得继续，体力不支者也唯有唏嘘。这种累与泪的历炼，好钢自然铸就!

   曾几何时，农场边上的 乡村小镇，是我们心目中一座最美丽的城。在那里，我们可以享受到高消费的油饼、包子。小餐馆里，倾其所有，可以炒几个小热炒，即打打牙祭又补充点营养，不亦乐乎。而百货店里的香烟柜台，则是男生的最爰。在连声：“会计、会计”（当时售货员自己认为是别人对其的尊称）叫个不停后，售货员内心甚欢，会大发慈悲卖给你几包烟，可怜的烟民，可怜的小知青……。

    曾几何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人生活，令人寂寞而无奈。那人民公社年代沿袭而来的场部广播站形式，喉舌作用显然。每个大队均设置的高音喇叭，即是我们的时钟，也是我们收听新闻和各种信息的主要来源。而同伴之间有个半导体收音机，则是土豪的象征。让它激荡一下耳膜，不失为一种享受。如此简单易满足，是当初真实的无奈…。收音机逐渐成为了我们生活中最温馨的伴侣，那每周一歌，教你唱的歌曲，恍如天籁之音，令人如痴如醉。在电波的徐徐传送中，我们学会了一首首美妙动听的歌曲。如今在街头，在公园、在广播视频中，随时都能够聆听到，我们当年所学会唱的歌曲。每每听到那熟悉的老歌、红歌，思绪亦然随之而舞，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那风华正茂的青春年代，又重新回到了那战天斗地的知青岁月，感慨万千啊…!

 曾几何时，我们还年轻，重活累活抢着干，力争在领导面前有上佳的表现，唯一的目的是争取早日上调回城。其实，对于绝大多数的人而言，这只是一种“望梅止渴”的自我慰藉;只是一个没有馅的汤团而巳。随着务农年份的增长，年龄也浙长，巳近男当婚女当嫁的而立之年，心中愈发迷茫…。在云南等地数万知青集体请愿要求回城，在新疆知青等的推波助澜下，政府的政策开始有些许松动和 调整。终于，我们和共和国一起，共同承担了最为艰难困苦的时期，和共和国一起，走出了十年动荡之后的平复期…。知青岁月是伴随着共和国一起成长的岁月，而知青曾经所承受过的种种磨难与心路历程，穷尽语言亦无法释怀…。 曾几何时…？！我们用最美丽的青春岁月，换来了多少个曾几何时啊！！！

   人的一生会有许多的感悟 ，因为有了感悟，你才会披荊斩棘勇往直前。人的一生中会有许多停靠的驿站，而成年后的第一个驿站必定是个岔路口。而四十年前，我们所历经农场知青生涯的风风雨雨、艰难困苦，已为我们选择了一条，地上本没有路的路，选择了人生下一个驿站。因为我们已百炼成钢，成为了生命的强者。而真正的强者，不是没有眼泪。而是，含着眼泪依然在奔跑的人。

   四十年前的磨难生涯，使我们的内心世界更加素养有成、更加精彩完美和充实。我们梦里寻你千百度，只因为，你是我们毕生最珍贵的财富，是我们生命的源泉。风雨人生四十载，人生之旅已到达新的驿站。“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不如尽此花下欢，莫待春风总吹却”。是的，我们要珍惜现在，善待自己。不必痛惜青春已逝，岁月蹉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万千世界林林总总，其内在的哲理定会是:有因必有果。此生我们失去了不少，但得到的必定会是更多。给生命一个微笑吧！放手过去，享受现在，拥抱未来。以悠然之情随心、随性、随缘，去尽情地享受生活吧！ 

                         (仅以此短文献给下乡四十周年纪念日，献给共此蹉跎岁月的同伴们，共勉。)                                     

                                                                                                  作者   邹卫平

                                                                                                                            二O一四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