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h3><div><br></div><div> 春节前回娘家省亲,见到了失去联系二十多年的发小——英子。 </div><div> 还是二十多年前,我大学毕业在家待分配,英子怀孕辞去烟台的工作在娘家待产,我们才有暇回到童年般的生活,在一起待了一个暑假。后来暑假开学我到菏泽上班,英子回烟台的婆家生孩子,从此我们天各一方,一别廿载,直到今天。 </div><div> 老友相见,那激动自不必说。我们紧紧拥抱,亲如一体,相互抚摸相互埋怨相互亲了又亲,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对方的身体,手却一直紧紧握在一起。 </div><div> 想起苦涩的童年,只大我一岁的英子真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位贵人。是她使我的整个童年时代都洋溢着温馨与明媚。 </div><div> 我上小学那一年,姥爷得了食道癌。母亲常常放下我们兄妹三个去伺候姥爷,偶尔回家也是整日以泪洗面。我放学回到家不是冷锅冷灶就是母亲低低的压抑的咽泣声。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两三年。这两三年里,在学校我和英子是同位,回到家我和英子是邻居,多亏有英子陪我,我的童年才免去了许许多多可怕的孤独与恐惧。她家吃饭一日三餐一向很准时,只要吃完饭她就跑到我家来找我一起去上学,我们几乎从没迟到过。田间小路上,她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说说笑笑,一路不停走到学校。等坐到教室里的小凳子上时,在家沉积心头的阴郁一扫而光,我的内心已是晨光般的开阔与安宁。 </div><div> 说来也奇怪,如今笨笨的我小时候异常聪明。我记得从小学一年级到五年级,级部三个班的每一次考试,我无一例外都是全班第一,是级部第一。可英子在这方面就没我幸运了,她的名次总是倒着数。这使得英子在学习上对我特别依赖。在一起写作业的时候,语文上的诗文啊课文啊都是我一句一句带着她背诵下来,她的数学题几乎是做一道问一道,有时候小小的我不耐烦,干脆越俎代庖,全部替她做了,再让她从打草本誊写到作业本上,为了省事,我常常是先给她做一遍,再给自己做。她也懒得一道道题问我了,好多时候我们都是这样一拍而合。 </div><div> 英子成绩虽然不好,但人却从小厚道。她有一颗仁义的心,学习、写作业我帮了她的忙,她必定在其它地方回馈与我。那时候农村家庭都喂养好多的家兔与山羊,我们放了学就被爹娘驱赶着去地里割草喂羊喂兔子。我小时候瘦得像根豆芽菜,力气活不行,何况英子也是个贪玩的主儿,我们常常在桥头、地边、沟渠旁胡乱薅一把草,就开始依依呀呀的装神弄鬼唱大戏。等到疯够了,天也黑透了,我们害怕回去挨吵挨骂,就得想办法对付爹娘。英子常想的办法是爬树掰柳树榆树杨树的枝条,那绿油油嫩生生的树叶也是兔子和羊们的美食,回去足以应付差事,而她又是爬树高手,蹭蹭蹭几下子就能爬上一棵高大的树,她在上面掰,我在下面拣,等到我仰起脸向她低声喊“够了够了”的时候,她在树上东张西望一番,“腾”的一声跳下来,我们再蹑手蹑脚屏气凝声的一溜小跑扛到家,以防被人发现告家长。但这种法子不能天天用,有时候我就会动员英子偷偷去掰我大娘家的玉米叶子(小时候我大娘对我不好),握把握把放在锸头底下,上面盖薄薄一层青草敷衍了事。 </div><div> 英子比我家境好。她父亲是大队支书,她的大哥早早当兵去了,幸运的是在部队当了卫生员转正提干了。她常常把哥哥给她带的一些书写纸、作业本子、圆珠笔之类的东西分给我用。也有怕家长知道挨尅的时候,她就把一杆铅笔一掰两段,我一段她一段;把一块橡皮一切两半,我一半她一半。清明节她给我带她家里煮的熟鸡蛋吃,而我带的鸡蛋她从来不吃,还给我用描红纸染得红彤彤的,装在一个小网兜里再挂到我脖子上,高兴的时候她就会举起来在我眼前晃一晃,用她肉嘟嘟的小拳头跟我“斗蛋”,逗我开心一笑。二月二我们分吃各自从家里带的炒料豆,她带的总是甜甜的,比我们家的咸料豆好吃多了。 </div><div> 小时候农村老家麦收过后常常会唱几天夜戏以娱乐。英子每次都是早早去戏场给我“占地儿”——就是放一张小凉席在戏台下面。听戏的时候我们就或坐或躺在小凉席上,边看星星边聊天,一会吃吃笑几声,一会相互抓挠几下,全然不知道台上唱的哪一出。常常是正戏前面的折子戏还没唱完,我俩就睡意朦胧了。几乎每次都是台下听戏的人全走光了,台上唱戏的人把我俩叫醒,我们才迷迷糊糊相互拉着手回家去。 </div><div> 小学毕业那一年,一向只招城里学生的郓城一中初中部突发奇想要招一批乡下的优秀学生,我被校长用自行车带着兴冲冲去城里“赶考”,英子眼巴巴看着我被带走,拉长的视线里满是恋恋不舍和崇拜。 </div><div> 从那以后,我们的生活轨道分开了。 </div><div> 英子小学毕业就不再上学,在家干了几年农活被她大哥带到部队去了。想来也是好人有好报,这个热心肠好心眼的姑娘在合适的年龄找了一个好人家,嫁到烟台安家落户了。先是在一家中韩合资的贝壳工艺品厂做工,后来做了烟台市的第一批月嫂,而今拥有了自己的家政公司,两个女儿美貌赛过天仙,大女儿刚刚二十岁就在部队医院做了在编护士,小女儿在家门口的重点小学就读小学五年级,命好得真是到家了。而我也是前程看好,一路绿灯,中学大学就业成家,“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一转眼我们就人到中年了。 </div><div> 因为心地单纯善良,英子今天依然是满面霞光声音透亮,肉嘟嘟的手掌摸起来还跟小时候一样软乎乎的,让我心生温暖。尽管已是满口地道的烟台话,可在我眼里她还是那个和我面对面睡一张小凉席的妞妞。不知道她眼中的我可曾变否? </div><div> 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个足够幸运的人:幼时发小是我的贵人,少时闺蜜是我的贵人,读书时的同窗挚友是我的贵人,上班后多年同事又做成朋友。可是你知道吗,英子?我一直觉得是你最先把我领进幸运人生的大门。 </div><div> 感恩生活,感谢时代。英子,我们都是幸福的人。 </div><div> 2017,盛夏海滨浴场,亲爱的,与你相约最美烟台。让我们穿越时光,再数梦里落花,再寻“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的日子。</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