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说新加坡是一个特别干净、特别讲秩序的国家,也早就听说新加坡的干净和秩序是靠严管重罚得来的。比如不许进口口香糖,比如鞭刑等等很为不少中国人推崇,甚至有人说,像中国人这样的低素质就必须用严法,乱世用重典嘛。

可我总是有疑问,既然新加坡不允许进口口香糖,难道没有人走私吗?没有人偷偷吃口香糖吗?没有人抗议说我把它吐到垃圾箱里还不行吗?这样的“一刀切”能服众吗?你别说,我还真没看到有人吃口香糖。或许新加坡人老实,说不让吃就没人敢吃,哪像我们,明知不让闯红灯还偏要闯红灯呢。

有严明的法律,当然还要有严格的执法,否则再严的法律也是一纸空文。你知道在新加坡养狗有多操心吗?很多人遛狗的时候随身带一张报纸,一看那小祖宗要拉要尿,赶紧把报纸垫在它身下,待它出完恭,又毕恭毕敬地捧着排泄物走到垃圾箱扔掉,比太监伺候皇上还小心。否则的话,你可能会面临着最高2000新币的罚款,折合人民币将近一万块。

我不知道此规定自执行以来总共罚到了多少钱?但我确实没有在小区里或马路边发现过狗屎,这大概就是严管重罚的结果吧。于是,我脑子里总会浮现出一小撮违法的新加坡人被严格执法的场景,比如被鞭刑啊、被枪指着头、被摁倒在地像美国大片里那样等等。

然而,在新加坡的一周当中,我看到过荷枪实弹的警察,却没见过严格执法的场景,倒是我自己亲身体验了一把被执法的滋味。

我因为担心受不了新加坡的高温天气,每天出门都随身带一个水瓶子,提溜在手里像离休老干部一样(其实真没必要)。那一天晚上逛完街,我们几个人刚进地铁站,同行的一人突然发现地铁卡没钱了,就赶紧跑去充值,剩下我们几人边等边聊,我随手举起水瓶喝了口水。此时,旁边的警务室门开了,一个胖乎乎的马来族警察走出来,笑着向我高声说着什么,我很有礼貌地向他示以微笑和点头,于是,他笑着向我走来。
这时,同行的小伙子向他高声说了几句话,似乎在解释什么,我只听懂了其中的“sorry”。那个警察笑笑,回警务室去了。
小伙子对我说:“我忘了告诉你了,新加坡地铁是不允许喝饮料的,因为饮料滴落到地上很难清理,还会招来蚂蚁。”
我问:“喝水也不行吗?”
“不行,因为没有办法区分饮料和水,所以在地铁里是禁止饮用东西的”
哦,原来我刚才不幸违法了,我不禁有些后怕,如果那个马来族警察抓我个“现行”非要罚款不可,我该怎么办呢?那个马来族警察在严格执法,他可以依法喝斥我,也可以依法处罚我,毕竟是我违法在先,但他始终在微笑,以至于我误以为他在向我致意。看来,严格执法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声色俱厉,严格执法的目的也不是获得罚款,我们不是也常说吗?罚款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后来我才知道,新加坡地铁的禁令是很多的,禁止饮食只是其中一项,我的违法行为会被罚款500新币,折合人民币2400多元。应该说,罚款数额不低,完全称得上是重罚。

巧的是,几天之后,我在厦门海关又一次遭遇执法了。

过安检的时候,一个漂亮的小个子女海关警察(不知道这个称呼是否准确)快步走来,指着我妻子的背包说:“打开!”

我们莫名其妙,但也猜到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引起怀疑了。打开背包后,女关警一把抓起一个塑料袋,厉声说:“这是什么?是不是水果?”
因为航班原定在当晚飞到新郑机场,我们要在机场住一晚,所以带了两个芒果打算在宾馆吃,不曾想,水果在厦门是禁止入境的。在新加坡出境的时候没有问题,去新加坡的时候过境厦门也没有任何人提醒,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又违法了。
那个漂亮的厦门女关警向我们严正声明:“水果是禁止入境的,你们携带的芒果被我们截获了”。真的,她说的是“截获”,我恍惚觉得她一定是破获了一桩大案要案。
女关警用手一指我妻子:“你!跟我到办公室办手续!”
我隐隐感到不妙。果然,几分钟后,我妻子回来了,嘴唇哆嗦,气得只会说四个字,“什么态度,什么态度。”
原来,到办公室后,女关警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然后填单子,截获芒果。我妻子说要投诉她,她响亮地回答了六个字,“你去啊你去啊!”
由于在新加坡生活一周,导致我骂人功力大减,只好安慰妻子说:“别生气了,她有病,可能内分泌不调。”
就这样,我第一次到厦门留下的深刻印象有两件事,一是我们的芒果被截获了,二是大巴司机和清洁工争着问候对方母亲的的生殖器,难怪福建人在全国开了那么多的生殖病医院。

第二天,到达新郑机场后,我忽然想起,就在我们从新郑机场出发的时候,其实也遭遇了一次执法。因为前一天也要在机场住一夜,我们带了两盒酸奶,结果忘了喝,过安检的时候也被“截获”了。当然,郑州海关的小伙子没有用“截获”这个词,而是提醒我们:“酸奶是不能带上飞机的,你们要么现在喝掉,要么只好丢弃了。”从头至尾,没有一句话让你感觉到“被抓现行”了。

就这样,从郑州直飞新加坡,中途需要在厦门过境,我正好在这三个地方各被“执法”一次。我知道执法是一个敏感的话题,我也无意借一个孤立事件来表达对某些国家和地区的看法,这就是我自称“管窥”的含义。

但我愿意如实地记录下这些事件,尽可能详细地记录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眼神和每一句话的语气,把它们一一呈现出来,让读者去思考,并避免做以点代面的评价。

我总认为,法律本是民众最大程度的共识,立法也是民意的集中体现,因此,依法治国本应是凝聚民心的最佳手段。然而,近几年来,我看到的是社会各阶层的对立愈发明显,民间的戾气愈发严重。网络上是一言不合就拉黑就恶语相向,现实中是一言不合就恶语相向就拔刀相向,更别提严格执法中的种种恶性事件了。
那么, 如果你像我这样一周之内被三次执法,你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