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1.07

芸 娘(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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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      思念像野草一样疯长


         既然前塘塘所的保长都做不了主,郎老爷也不想为难他,他决定亲自到恩施县衙去一趟。不管怎么说,那县衙的知府大人徐善谋与郎家庄也是老交情,有钱能使鬼推磨,好在那徐善谋是个财迷,只要他还认钱,郎老爷就认为这事还好办。
        郎老爷差人回郎家庄报信,然后从前塘塘所过清江河,直接就到恩施县衙去了。从前塘塘所到恩施县衙去,一路上要过清江河,过汾水河,坐渡船过汾水河后,再从汾水河上三岔里,经过七里坪里后才能到达恩施县城。一路上,上坡下岭崎岖不平,那些轿夫和随从都是几代人都跟随郎家庄的人,一路上郎老爷顾惜轿夫的脚力,走走停停,要了三日才走到恩施县城,一路上郎老爷清晰地感觉到郎家庄就像一副沉重的担子,他已经挑不动了。
        芸娘正在和家瑞切磋武艺,却听见六爷爷家的孙媳妇翠芝闹嚷嚷地从石门那边吼将过来,嘴里叫唤着,“我叫你凶,我叫你打人。”
       芸娘听见这声音,心里不由地一紧,赶紧和家瑞从后花园来到前院,见翠芝一手拖着不到三岁的平儿,一手拿着竹鞭子,边走边打着平儿。她知道肯定又是平儿惹事了。翠芝下手那么重,她每往平儿身上落一鞭子,就似生生地抽在她身上,让她连皮带骨地痛。平儿见到母亲就眼泪汪汪地看着她,那情形就似痛不可忍,却又咬着牙一声不吭,一颗泪不滴。儿子的眼神,就像翠芝拿着手里的鞭子一把戳进她的心里,她无法伸手相挡,让她痛彻心扉,却又无能为力。她恨不能一掌劈向翠芝,以解心头之痛。可是劈过之后呢?那翠芝虽不会武功,一来她也是个不好惹的主,二来,芸娘顾忌着郎家庄里千丝万缕的关系,不想在郎家庄引发骚乱,她只有忍。
         自太太爷爷创下这郎家庄后,太爷爷辈的十兄弟都住在这郎家庄。从太爷爷辈以下开始,只有他们的长子才能在这郎家庄蹬住,长子以下全部要在庄外从新置办家业。所以,大家遵循着这规矩,除了长子,其他次子只要一成年,就开始在庄外置办家业和田庄,也就陆续搬出去了。但凡留在庄里的,都是带长字号的,都是肩上扛着要继承和发展郎家祖业责任的人,因为他们的责任重大,无论是族里还是家里对他们也就格外地看重,越是看重,他们就似越发地骄纵,越发地惹不起。芸娘知道这道理。
         听见翠芝闹闹嚷嚷的,叔嫂、兄妹、弟兄们各自从自家屋里朝中堂屋围拢过来看热闹。因为翠芝一向跋扈,大家乐得看热闹。这各家都是祖孙三代的十个户头的人家,合着他们家里的丫鬟、男仆们一起围拢过来,那热闹的场面,除了郎家庄,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地方了。
         看着跟在翠芝身后,被丫鬟抱着正哭得稀里哗啦的翠芝的儿子家泰,芸娘一手拉住正准备去找翠芝理论的家瑞,自己几步走上前去,从那丫鬟手里接过五岁大的家泰,轻轻给他抹一把泪,和蔼地问他,“让我看看,弟弟打你哪里啦?”那郎家泰就说道,“姑姑,他把我推地上了,把我的新衣服弄脏了。”
         芸娘就对家泰说道,“好,姑姑知道了,让姑姑回去好好教训他?”
        于是芸娘就忍着心中的痛,抱着哄得已经不哭了的家泰捉住翠芝手里的鞭子对她说道,“嫂子,把郎平给我,我回去用家法教训他,好吗?”
         那翠芝就似得理不饶人似的,还想再抽平儿几鞭子,可那鞭子却似在芸娘手里生根了似的,任她怎么抽也抽不出来。她就越发发泼地骂起来,“什么郎平?那就是黎家的野种,干嘛要赖在郎家?还这么欺负人?”
         平儿毕竟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芸娘见她如此蛮横不讲理,就把郎家泰递给丫鬟,一把从翠芝手里夺过平儿抱在自己怀里。翠芝正扑向芸娘准备又夺过平儿,却被芸娘伸手一挡,把她隔在了离她和平儿一臂远的地方动弹不得。
         这时候家瑞的爹再也看不过去了,隔着天井大喊一声,“国发媳妇,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哒,把你家国发叫出来,我看看他是怎么管教孩子的?”家瑞爹自然是不想和泼妇一样的女人计较,他只想叫出自家兄弟郎国发,他要跟他理论理论,这孩子之间玩耍,哪有孩子吃亏了,大人来帮忙打的道理?况且那郎家泰比郎平要大一岁多。这妹妹在郎家庄住着,吃住都是他郎国辉的,只要他愿意,养她娘儿两个一辈子都行,八竿子也打不到他郎国发家去。任由他们这样胡闹下去,妹妹还怎么在郎家庄住得安生,问题是如今她娘儿两个不住在郎家庄又能住到哪里去?所以,听到翠芝从孩子的事扯到芸娘娘儿两个的去留,他再也忍不住了。
郎国辉话音刚落,郎国发就从天井那边一步迈过来,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拉着翠芝,一边往自己家那边走一边回头对郎国辉说道,“对不起,大哥,我回去好好收拾这娘儿两个。”
          家瑞爹又从天井那边大声说道,“自家女人好好拾掇拾掇,不要动不动就泼妇骂街一样撒泼。”这郎国辉也是被她平时的一些行为气的,他觉得再不说说也不行了。这翠芝姓谭,是太婆婆娘家的后亲,自嫁到郎家庄,因为大家对太婆婆的恭敬与遵从,也就对她格外地尊重,而她却就似占了先天的优越,没底了似地在郎家庄里嚣张跋扈。打平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怪她自己的儿子娇弱,玩耍不过别人就要大闹大哭,换了是和别人倒也无所谓,可这平儿却就似成了她母亲的出气筒。
          翠芝气也出够了,见丈夫来拉自己,也就骂骂咧咧地跟着丈夫回家了。即或是在家里丈夫处处让着自己,但在郎家庄男尊女卑的大气势还是在的。
         家瑞爹看着看热闹的众人,面无表情地说声,“小孩子扯皮,哭闹一下就好了,都散了吧,散了吧。”于是,大家就心有余兴地四散开去,一时刻那么闹嚷嚷的几百号人,竟在顷刻消隐无踪,好似郎家庄就是一个隐遁之地。
          芸娘抱着平儿进了自己屋里,梅香赶忙过来接过平儿,芸娘不用看,她知道梅香面罩里的脸上一定是心痛得泪流满面了。梅香因为受伤面目狰狞,平时除了在芸娘的屋子里带平儿和在家瑞家干活以外,她怕吓着别人,是从不出门的。所以,看着平儿在外面受欺负,她再心疼她再流泪,她也只能在里屋看着听着。进屋就瘫坐在椅子上的芸娘再也没有了力气给儿子说教,她就后悔不该让晏清去找爹爹,制什么茶?报什么仇?兴什么家?要是自己从未有回到郎家庄,就带着儿子,与晏清亲如一家人地生活在野茶坡,每天过着打猎,抓鱼,放鸭的日子该多好。现在想来,自己就像一个罪人一样,她把晏清那么美好的生活彻底打乱了,她不仅把一个与世隔绝的晏清,一个单纯得就像一条鱼一只鸟一片树叶一株野草一样清纯的晏清,带到了这浑浊不堪的世道中,她还让他一个人远行去帮她找父亲,自己甚至都不知道父亲在哪里,就这样无情无义地把他强推出去。可以与狼共舞,却无法与人共处的晏清,将会遭遇一些什么呢?你能应付得过来么?一想到这些,芸娘的心就如刀刺一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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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老师关注🙏感恩老师分享并抬爱于我🙏🙏🙏祝老师:元宵节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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