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我重走“娄邵铁路废弃段”(以下简称老铁路),是应了好朋友市规划设计院高级规划师李利华之约。

        走在老铁路上,“一声声的汽笛和轮箍的咔嚓咔嚓”的影像,立即浮现于我的眼前,勾起了我无尽的衷肠。那些开工与通车时的壮怀激烈、绮丽多姿、经天纬地的故事,也一个个、一幕幕地涌上心头……

        老铁路从火车站往西转南方向,横贯湘阳、长青、乐坪3条西街,且以60°角纵切新星南路经仙女峰至万宝、茶元,宽4—30米不等,总长15.91公里。因高速、高铁的奔驰而被历史地终结了。尽管如此,它却以60年的沧桑,向人们叙说着岁月的温婉、豪放与雄强。建成后的娄邵铁路,见证了娄底城市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瘦到丰的全过程。在听到它被“停职”的消息后,我曾一度陷入了一种无助的“感叹”,也曾想过无数的“如果”……

  如今的老铁路,已非昔日辉煌的大动脉。钢轨生锈,铆钉松弛,枕木腐烂,留下的只是空旷孤寂,杂草从凹凸的碎石中探出头来,巷道也部分坍塌,只有长青西街和乐坪大道铁路桥仍骄傲地挺拔着,好像永远不会被摧毁的样子;新星南路东侧的两边则彼此相对沉默,因仙女寨而绵延。微微冬阳下的轨道行走,让我看到了——枯萎横陈的野草与锈迹斑斑的铁轨,以红尘万物般的冷静诉说着“奔腾已成过去,一切无法重来”。

3个多小时后,我从老铁路的万宝端出来,已是傍晚时分了,被太阳能白色灯光照亮的高铁新城没有了白天拥挤的人潮。此刻,夜幕下的楼宇静静矗立着,褪去了疲劳,展现出女性般的优柔。活色生香的夜生活把南城街道变得热闹非凡,巨幅的老铁路反因安静而显得羞涩妩媚。穿过众园路来到城南汽车站,几分钟之间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更静了。奔走的人们来到孙水大桥的广场静默仰望,一群欢笑簇拥的少男少女们也收敛了嬉闹,一切的有声化为无声,移动被静止替代。我以同样的姿势仰望天空,并由湘中大道的天际线看到了散着橘红色光芒的月亮,以自然安稳的姿势悬浮在夜空,温柔而微笑。星城的灯光虽然擦去了星星的踪影,月亮却依然清晰可见,在城市上空播洒着令人专注的辉光,仿佛只要睁大眼睛,就可以辨认出月亮上的陨石坑的阴影。

或许,追忆的钥匙并不能打开历史的大门,因为历史终究是时间的孩子。当人们将暗门次第打开,尘封的历史得到了客观的解读,这老铁路便从时光隧道中真实地走出来了。不必去追问“废路”有着怎样的现实意义,单单是其不落窠臼与全局性看待娄底“南移北扩”的成长进步,已然是决策者独有的时代贡献了。

一个社会的繁荣与进步,必定有着废除与拓新、展望与回忆。当今在娄底城市路、街、商、景的交响乐中欢快地流转着。有网友知道“废路”的消息后说:“仿佛又一次走进了老街,耳畔萦绕着婉转的渔歌,那不变的青石板路纷呈着,还有那个寻了千百度的‘宝马雕车香满路’已栩栩跃于眼前了。”这是一种责任和向往,更是对接大长沙的时代担当。

只有先进的城市规划,才具有强大的内在凝聚力和外在辐射力。老铁路画上了“句号”,但决不能让城市的“乡愁”以身“殉国”啊!城市管理者要顺势而为,以规划城市景观带为己任,使“乡愁”成为飘扬在娄底“唐诗宋词”里的旗帜。

我们渴望,走向未来的娄底在对儒、释、道的适应上,以主静的生活姿态、经世致用的精神和重义轻利的道德标尺,为着湘中大地,用生态文明的光辉照亮城市的“两河四岸”……

  凭借人文厚重的“废路”利用,娄底似乎又多了一个全方位展示自身的空间载体。事实上即使没有历史机缘巧合,对于恪守“人文之美”的湘军故里来说,科学改建老铁路亦是自然而然的事。娄底的现代领导人自觉担负起历史交付的责任,奉上了关于“取与舍”的合理解答,舍弃了短暂的浮夸,选择长久地沉浸,并借鉴国内外先进经验,重构一段绿色的景观。

如此,我一下便进入了梦乡,并在一片树林里迷路了。那儿树木葱茏,月光如水,白衣被照成了蓝色;好像久别重逢,竹笛声声悠扬。然后看到林带里的一条蓝色小径,蜿蜒悠长,通向很远的地方……突然,一个飘然而至的女子,带着几分喜悦,与其恋人共同浅酌清谈,梅枝珠山,淡香疏影。似乎一切美好的记忆,重又放逐风中。回头一看那日的情景,不禁惊喜非凡,如同每一片叶子都有截然不同的两面,那个多愁善感的女子,不过是自己无法否定的另一面,她与那个理性豁达的自己,同生共存,又互相补充地存在着。

这些略带幻想的感性,曾让我总是无法抵达向往的彼岸。一个无法回归的故乡、无法抵达的远方、无法获得的完美。如今,我只想让那些偶尔出来散散风,并眷恋上烟火红尘与笃定平常生活,比如——

一大早冒着雨和家人一起去老铁路上散散步,或吃一顿可口的早餐。

与朋友沿老铁路去仙女峰享受一次绿色晚餐,或偶尔相约一下酒吧。

真的,我很想停下匆匆的步履,去听从内心的指引呵护这老铁路,享受由城市景观规划带来的祥和与宁静,真正领略一种温馨淳厚的散淡生活,重温过往那种磅礴的精神力量。有诗云:

旭日登高望,弯月远树低。

烟雨湖草里,翠云河鱼稀。

仙女柔声绵,信男客思迷。

李白宽衣酒,杜甫自诗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