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乐年华》一书出版始末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末,歌乐山下,烈士墓旁,坐落着一所普通高等院校——西南政法学院(1995年更名为西南政法大学,简称西政)。改革开放之初的1978年秋天,这所全国当时唯一的重点政法高校恢复招生,首次以"绝密专业"招收的来自全国22个省、市、自治区和部队各军兵种的423位学子来到此地就读。四年寒暑、朝朝暮暮、同窗苦读,来自四面八方的学子们特立独行、个性卓异、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理想与追求相伴,才华与激情四溢。不知从何时起,有了一个新中国法学教育领域的传奇故事,有了一个与"西南联大"、"清华现象"等名气一样,让人所津津乐道的"西政七八现象"。

    如何通过一本书,渗透着特定的历史背景和一系列深邃省察,去探究和揭示西政当年的教学相长、学术自由、思想独立、崇敬法治、勇于实践、追求真理,这些宝贵的精神资源是如何形成的?在当年历史的动荡中,西政的师生们复校前经历了什么样的诡异命运?在思想解放的道路上,如何克服各种困难,坚定而无怨无悔地选择教书育人、读书成才?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如何在"稀烂"不堪的校园里,在短暂的四年学习光阴中,正确选择专业志向,努力探索学习与思考的关系,从而夯实了事业和生活的基础?如何让歌乐年华在这里绽放异彩,人生之舟在这里扬帆起航?事实证明,"西政七八"的许多人后来成为新时期中国法治建设的一股力量,许多学生成为西政师弟师妹们乃至法科学生们仰慕的明星、大家,让人充分感悟人生命运的波澜起伏和那个年代的社会风云。作者作为西政七八学子的一员,更使得本书的记述真实、可信,充满青春的激情和强烈的感染力。

    《歌乐年华》的写作力求通过大量的资料史实和个人回忆与诉说,真实、全面地描述1978年至1982年西政七八级的学生们在歌乐山下校园里的生活,从日常教学、课堂讨论、毕业实习、论文写作到衣食住行、吹拉弹跳、喜怒哀乐,记载学子们当年的轶事,让人们看到何谓青春勃发、人格独立,何谓富有反思和批判精神的铮铮风骨,何谓弦歌不绝、为人师表、一身正气的泱泱风范,何谓沉潜专注、甘于奉献、光风霁月的谦谦风度。书中通过一个个生动而深刻的人物和故事,告诉人们大学生活应该怎样度过才富有意义。是剪烛西窗,东读万卷?还是蹉跎年华,碌碌无为?作为新中国的青年应当通过勤奋好学,不懈探索,使自己的青春无愧于伟大的时代,无愧于伟大的祖国。

    西政七八级学子们的四年大学生活,既有头悬锥刺、秉烛苦读,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也有茶余饭后,偶弄风月,议论环肥燕瘦、红袖添香。400多名同学藏龙卧虎、趣闻迭出,不少轶事既能让人捧腹开怀,也能让人深思琢磨。1982年6月,西南政法学院胡光院长,曾为毕业的七八级同学题词寄语:"四年寒窗友,今朝难分手,好自为革命,但愿人长久。"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让已逝的胡光院长感到欣慰的是,昔日同学册上的众多学生名字逐一念来,足以叩响中国政法界、法学界的传奇之音。

我为什么要写《歌乐年华》一书呢?

前些年,看了电影《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之后,对当今大学的校园生活滋生诸多困惑不解,感觉与当年我们的大学生活时光穿越得太过于遥远和不可理喻。尽管极其不赞同影片中反映的一些情节和故事,但有两段台词让我记忆深刻:"正如故乡是用以怀念的,青春就是用来追忆的。当你怀揣着它时,它一文不值;只有将它耗尽后,再回过头来看,一切才有了意义。""青春是场远行,回不去了;青春是场相逢,忘不了了;青春是场伤痛,来不及了。"

想当年,1978年10月的金秋时节里,西南政法学院在经历了社会的动荡和风雨的洗礼之后,陈旧的校园门口重新迎来了一群风华正茂但又历经坎坷的年轻学子。他们怀着不同的心情、带着各自的故事,带着同一样的梦想与追求,踌躇满志地迈进这座当年全国只此一所政法院校的重点最高学府的标门。多少年过去了,每当想起第一次看到校门口上白底黑字的郭老题写的校牌,一种恍若隔世的晕眩感在我们头脑中泛起,在我们的心中荡漾。在张智辉保存的学生录上,昔日名册上的同学姓名如今念出来足以叩响中国法学界和政法界的一串串传奇声音,他们掀起了改革开放中国法学教育的复兴浪潮,成就了"西政精神"和"黄埔军校"的神话故事,也成为至今依然活跃的为法治建设鼓与呼的一支具有影响力的力量!这对于在入学前曾在部队搞过新闻报道工作的我来说,这是一个多么富有意义的绝佳题材!

早年入校之后,我在院内外的报刊上就发表了许多有关七八级故事的报道文章。1982年大学毕业之后,也多次想借此更多地收集资料,把西政七八级的学校生活作为自己的毕生需要完成的一篇作业、一篇论文来写,并且立志不惜任何艰难困苦,一定要写出来。

一个时代固然有一个与时代同行的大学生。我开始琢磨写西政七八级这本书的目的,就是想穿越时空的隧道,连接起黑与白的历史传承、新老校区的脉络与缘姻,折射出我的大学的过去和未来,从中看见母校如何从"稀烂"到"辉煌"、从学院到大学的变幻。眼前不断浮现带给我们的应当属于不断片的全景式记忆:艰苦的复习、绝密的专业、东山的战斗、破旧的校园、寒酸的伙食、团委会的舞会、球场的厮杀,以及令人荡气回肠的毕业典礼、四百多位同窗的足迹与成就……

青春终将逝去,历史必须铭记。正如任何事物都有一个从生到死、从盛到衰、从存到亡的过程一样。我自信,青春是人生最璀璨、最美好的风景,而"西政七八",就是人生风景中闪现在眼中的最靓丽的风景!

从歌乐山到西政校园,几十年来,她伴随着改革开放的风雨前行,西政在默默沉淀的学术浸润中,汇集着可歌可泣的壮美,凝铸着魂牵梦绕的记忆,开创着举世瞩目的伟业。翻开一摞摞的老照片,看到的是"西政"学子谱写的一曲曲时代之歌。对我们七八级每个同学来说,我们把青春时代的痛苦和欢乐、追求和幻灭,都投入、消融于校园,成为我们永远的记忆。改革开放之初,民主的产生,法学的呐喊,汇成了那个时代人的校园记忆。

恢复高考、恢复公平、尊重知识、尊重人才,成为一个国家和时代的拐点,也是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一个起点。这一历史意义绝不仅仅局限在高考之内,而更重要的是在高考之外所体现出来的平等、人权(受教育权)、尊重人才的现代理念。从某种意义上说,改革开放之初的思想解放运动,就是乘着恢复高考这个教育科技文化领域的"实践杠杆"撬动的。它不仅对于当时推动确立党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实现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历史性转折具有重要意义,而且对于目前乃至今后我国改革开放的全面深化也同样具有重要意义。可以说,没有高考的恢复,在很大程度上就没有后来改革开放的新局面。这一定位决定了研究高考恢复之后的先行者、实践者——七七级、七八级学子的现象,了解这批人所积累的丰富人生感悟,探索他们成功的秘诀,思考和展望高等教育改革与发展的未来,无疑是很有价值的。

2015年11月13日上午,当我在法律出版社与编辑郑导签订出版合同开车回到家里时,徒然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早已习惯于舞文弄墨的人,竟然不知从何落笔?一时间,在母校的许许多多往事历历在目,而回忆最多的莫过于"稀烂"的校园、东山坝上的圆舞曲、口喊"有肉"的"抢饭"狂奔、喧闹而诱惑力无穷的饭堂、"好运来"的小面馆、无所畏惧的夜战川外,永不服输的歌咏比赛……如何用我笨拙的笔,还原一个时代生动的侧影,讲述一群性格各异、表现神奇人的故事,着实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年华已逝,来者可追。追忆青春,不灭的法律梦愈加清晰;回首往事,难忘的大学生活更显珍贵。每一个法律人理想和事业的构建,恰恰是在大学迈出的那关键的一步,或者在其中构筑自己的学术与思想,或者潜心研磨着自己的意志和信心。"莫许杯深琥珀浓,未成沈醉意先融。"回顾自己在大学的四年,有太多的精彩记忆。如何把七八级同学的故事客观、全面、完整的记录下来,一起追忆那难忘的青春岁月,一起憧憬每个七八级法律人共筑中国的法治理想?

从1992年起,随着参与组织北京七八级同学的聚会活动增多,我开始注意收集与西政七八有关的资料与图片。此时,我开始尝试着手写一些回忆文章投寄报纸杂志,但均如泥牛入海。此时,离我们大学毕业仅10余年,对于历史经验的总结而言,评论一些特定社会现象的成功还为时尚早,更何况人才的出现与事业的辉煌,也需要时间的反复印证和检验。

1996年夏季,《红岩魂》展览在北京举办,激荡着不少人的心扉,也牵动着我回忆起大学的学习与生活。在此前后,七八级一些同学开始在社会上崭露头角,有的同学陆续进入政界高层,有的同学在学界渐露锋芒,相关报道始见诸报端。作为一个特殊的群体逐渐显现,西政七八级学子的表现引起人们的关注。当我再次将一些回忆文章陆续投向有关报刊时,媒体的反应让我喜出望外。1996年9月,《检察日报》《法制日报》陆续发表了我写的《永不忘却》《烈士墓情思》等回忆大学就学往事的文章。我在其中的一篇文章结尾写道:"每当我们相聚,回忆起大学的生活,都忘不了烈士墓、歌乐山的话题,都会情不自禁地缅怀那块给予我们力量的土地……"但文章见报后,不过如几朵细微的浪花,并没有掀起大的波浪。

1998年,为了纪念入学20年,西政七八级的不少同学回到了母校,举行了一系列讲座、座谈会以及各类文体比赛事宜。就学当年风华正茂的学子们"再过20年,我们来相会",一眨眼便已经人过中年,流逝的时间见证了岁月的沧桑!按贺卫方的话说,如果不是计划生育的话,此时的我们大约也都是"儿女忽成行"了。在杯盏交错之际,大家抚今追昔,不免发生种种感慨,也就是在此时此刻,同学们的一个建议自然而然地涌现出来:我们应当出一本关于我们的集子,每人都写一篇随笔类的文章,可以是对自己大学生活的回忆,可以是对大学后经历的总结,也可以是其他方面的某种体会和见解,内容、体裁不拘一格,但要以体现本级同学风貌为唯一要旨。大家还决定在这个基础上编成一本文图并茂的文集,每位同学提供两张照片,一张读书期间的老照片,一张近期的新照片。同时指定张广兴和贺卫方为纪念文集的编辑人。

事后,陆续收到了一些同学寄来的文章和照片。有些文章写得情真意切,令人动容。大家回顾二十年前的大学生活的场景、人与事历历在目,激情荡漾:那是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年代,一个忧国忧民的年代,一个对未来满怀着憧憬和希望的年代,一个对川菜渝腔具有最好胃口的年代。然而,让张总编和贺教授感到为难的是,写来文章的同学实在太少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苦恼,让每次见到那些写来文章的同学追问起七八级的文集编写怎么样了,他俩都因"真实的谎言"感到无地自容,连跳楼的心思都有了!贺卫方说他那一头白发,就是那时候倏然间"根深叶茂""雪花纷飞"起来的。

此后,虽经张广兴同学多方催促,但一年过去了,仍有相当一部分"死硬分子"没有动笔。原先承诺负责筹集文集出版经费的李庆同学在感到重重压力的情况下,也为自己的承诺没有落实而焦躁不安。

2001年8月8日,当一百多位同学在秀丽壮美的黄山顶上再次相聚时,借着酒兴,他大声斥责没有动笔的同学"太忙太懒,殊为憾事","世事惟艰,难以写文章",强烈恳求大家对七八级的"公益事业"高度重视,务必不能再无动于衷了,他甚至声泪俱下地说:"一是向已经供稿的同学有个交代;二是为毕业20年之际留点念想;三是乞求那些忙且懒的同学看在帮助其解决困难的份上,让其筹措的款项有所施用。"当时李庆的神情真有点儿像《南征北战》的张军长被围困在凤凰岭和沙河一线,面带哭腔地向上方请求支援的"拉兄弟一把"架势了。  

经过几位有责任心同学的催促下,又有部分同学提供了纪念文章,编辑文集工作重新启动,办公地点就设在尚公律师事务所内。经张广兴的组织整理,贺卫方的精心编辑,王小燕、张颖等人的细心录入和校对,86篇文章终于汇集成型,由法律出版社的张波联系印刷,2002年10月8日交付发排。2003年初,一本212页名为《遥想当年——西南政法大学七八级忆旧文集》终于问世了!

在这本非公开出版的小册子上,张广兴、贺卫方和李庆都旗帜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和观点。张广兴在《前边的话》中写道:"同学中不乏大智慧、大手笔者,大家一臂之力的内容只能是回忆学校生活中的一件小事,故其体裁只能是小品。它的格调应当是轻松的、温馨的,抑或是诙谐的、幽默的。现如今我们也不算太老,抒发一下当时或者现在的豪情,也是真的自我。看看现在这本册上的先进同学们,没写的同学至少也得汗颜一下子吧?"

贺卫方在《写在前面的话》中写道:"编成之后,感慨之余。大家是否可以将提交文章的范围再扩大一些,甚至可以将记者采写的对各位先进事迹的报道包括进来。不过要更齐全,离不开大家一起动手。另外,文章的内容也可以超越回忆,对于母校传统的总结,对于法律教育以及法律职业等问题的思考,都可以收入文集。未知各位同学意下如何?"

李庆在《后记》写道:"希望明年(2003年)母校50周年大庆时,大家都能完成作业,向母校献上一份像样的礼物。"

客观地说,这本《遥想当年》的小册子装帧普通、厚度不足,但她毕竟是西政七八级毕业之后首次通过诸多文章,真实记载七八级同学当年神采飞扬、激情四射的大学生活。

2003年9月20日,西南政法大学组织50周年校庆活动时,出版了一套《西南政法大学学子学术文库》。在50部著作50名作者中,七八级同学占了一半。在这些七八级同学中所著的书中,不少人从不同角度谈及了自己的大学生活。2005年法律出版社将这些文集集中编辑成《我的大学》一书出版后,获得好评。有的读者读这本书的许多文章时,不由自主地感叹西政七八级学子的经历确实不同寻常,甚至感动得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有的读者希望能够将七八级的故事再次讲给我们当今浮躁的社会、扩招的校园、不思进取的大学生们听一听、看一看。

2008年,为了纪念改革开放30年暨西南政法学院恢复招生30年,七八级的一些同学又开始筹划出一本内容丰满、装帧典雅的纪念文集了。正是在当年春夏之交,不知何故,有关西政七八级的报道瞬间集中出现在《法律与生活》《检察日报》《民主与法制》《南方周末》《法制日报》、新华网等各大媒体上,在披露西政七八级学子当年就学的生活情况时,并冠以"神话""现象"之称谓,使西政七八级的名气骤然升温!

不久,由张广兴、李卓玉、童志宏等几位热心同学编辑的《歌乐情怀1978—2008》问世了。纪念册共收录了245位七八级同学撰写的回忆文章253篇,其中甲大班(一至五班)121人123篇,乙大班(六至十班)84人83篇,师资班40人41篇。撰写文章的比例占七八级420多人的60%以上。其中一班和四班投稿比例最高,分别为30人,占全班实际人数的七分之六。

总班长邓文定在该册子的序中写道:纪念入学30周年,我们应该向母校敬赠什么礼品?捐款捐助或者整个七八级成就展示,均被否决了。于是,经各班提议并决定:一是建一片"午林",七八级12个班每班栽一棵桂花树,以喻七八级学子入校正逢金秋送爽、丹桂飘香时节,也喻根系大地,不忘母校恩情。二是出一本"回忆录",要求423位同学每人写一篇回忆文章,选送当时和现在的照片,以喻文为心声,永结西政情。写吧,西政七八学子,把你在校时的亲情友情爱情,遇到的见到的听到的,感人的动颜的平淡的,欢喜的伤人的恼人的,公开的隐秘的传闻的,一个个、一件件、一桩桩写出来,会有陪你笑陪你哭陪你叫;写吧,把你离校的奋斗迷茫感悟,想做的做了的与没做的,成功的与失败的,喜悦的、忧愁的与骄人的,示人的、内心的无语的,一点点、一例例、一串串都毫无保留地写出来,会有人伴你唱、伴你舞、伴你跳,此谓之"真味是淡,至人乃常"也!我们的回忆,既因是献给母亲的礼物而被母亲翻阅亲吻,也因是自己的故事而被自己自赏自娱,还因是西政人的情结而被西政人吮吸绵延,更因是子孙后辈认宗寻根……

顾培东说过:"一个群体,一段岁月,一脉情缘,一种现象。这就是七八级。那一年,没有谁对歌乐山下的这所学校有通剔的了解,没有谁对‘政法’这个专业的涵义有深透的把握,没有谁对考入这个学校门槛后的意义有明确的认知。420多个经历各异的人恸生生地把志愿锲入这所学校的栏目中。于是,420多个人的故事偶然铸成了一段业已辉煌、必将更加灿烂的历史。"

正在七八级学子们纷纷撰写回忆文章的时候,地处南方广州都市、在师资班有"秀才"之称的舒扬一本记载七八级大学生活的大作《我们的1978——西南政法学院纪事》也由南方日报出版社出版发行了。这是记述西政七八级历史的首部公开出版物(原先的只能算是纪念册子和非正式出版的文集)。

舒扬在这本书中写道:

为了在入校30年这个整数上闹出点可能是最后的一丁点儿响动,借庆典之门拉开的小缝透出的小亮光照一下我的小风头,把本该用去下棋打牌、钓鱼打猎、吹牛皮冲壳子,玩游戏机、老虎机的时间,用来为西南政法学院写些忆旧的文章。写文章有点儿像修房子,曾经走过的日子和当年记流水账一样的日记是深埋地下的基础;从各色人物与事件中派生的传闻与感悟是砖头块;七八级同学结集出版的怀旧文集《遥想当年》,以及西南政法学院50名学人专著中的前序和后记,则是我用来盖房子的钢筋水泥。我同意张武同学的说法,"西南政法学院七八级已经成为一种知识产权,它是我们大家共同拥有的无形资产。"岁月把我们催老,我们毫不吝惜其实也无法吝惜地把青春与少壮之年留给了历史。是西南政法学院把我们这些早先游走于社会、散打于天下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名义上的群体,一个法律武装的军团。大学同学一场,也就是值得纪念的一段缘。

作为我自己,诚如贺卫方所言,长期以来,确实有收集七八级同学各种信息资料的雅好。但按照军人的眼光,毕竟七八级的人数不是一个班、一个排,而是一个营,况且还是一个加强营,另有两个班的配属分队(哲学、共运史专业班)。因此,要想搜集各人材料一一采访大家着实困难。七八级同学中多数人性格内敛,早已习惯"默默无闻作贡献,低调做事不张扬"的秉性,这就给我的写书计划带来极大的不便。虽然不断搜集资料和图片,但总觉得火候不够,加上工作繁忙,根本无暇沉静下心来慢慢梳理。于是,有目的、有计划地尽可能多地参与同学各种形式的聚会活动,发现和挖掘许多鲜活的资料和趣闻,成为我一项十分重要的工作。在我看来,400多位同学的大学经历和自己的回忆记录犹如个个晶莹剔透的珍珠,如果将其有机地串连在一起,随着时光的流逝将会不断增值,甚至可能成为中国法学教育金字塔上光彩夺目的一枚瑰宝!

从2013年开始,当我完成《我是大田人》一书后,便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本书的收集资料、采访调查、研究提纲等写作工作。2015年春节前后,立即向法律出版社和郑导编辑提交了详细的写作提纲,获得支持后,立即抽出一切空余时间进行写作工作,并数次回到母校采访。

在此期间,我真心感谢西南政法大学的付子堂校长的热情鼓励,并欣然为此书作序;感谢宣传部李勇成部长、张治中副部长,校长办公室主任郭增琦及其校友会的王群主任、黄廷孝、杨定惠、张灵春等为本书写作的全力支持,感谢他们为我的调研采访和收集资料提供了许多的便利。衷心感谢曾经给七八级授课的高绍先、张作之、张代荣等老师在耄耋之年还能够接受我的采访,欣然参加座谈会。感谢母校档案馆张建文副主任和杨婵、杨苑梅、焦小琴等的大力协助;同时,要感谢郑导编辑和李戎编辑一同参加调研采访,并对全书的编辑指导思想、文字润色和照片和封面的设计等提出了许多宝贵意见和建议,作了大量编审工作。

特别是2015年10月在四川校友会的座谈会上,西南政法大学四川校友会副会长张学军等校友们,对全书出版的意义及其写作的重点等,提出了许多可取的意见和建议。此书能够问世,若没有他们的大力支持,那是难以完成这一堪称为"为七八级立传"的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当然,我也要感谢我的母亲、夫人和女儿。她们三人在此书的撰写过程中作出了难以磨灭的重要贡献。母亲在世期间对我写大学的书全力支持,积极鼓励。2016年1月25日她以其88岁高龄不幸去世之后,在当地"七七"丧事习俗期间,我强烈忍受失去母亲的痛苦,默默地将对老人家的思念化作写作的力量源泉,夜以继日地敲打着键盘,使全书春节过后各章节结构基本成形。

2016年的"五一"前夕,我回母校老校区收集资料,每天在昔日熟悉又陌生的校园里散步细想,当年的情景历历在目,此时的校园绿树成荫,师生稀少,显得十分冷清。远不及四川外语学院这边的校园车水马龙、人流如梭,充满生机与活力。行走在东山大楼的各个走廊过道,因经多次施工改造,往日的模样已难分辨;毕业时召开典礼的学生阅览室兼饭堂旧貌依稀,但门框、窗户、大门已经破损不堪。一把大铁锁把门,已经锈迹斑斑,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课桌椅凳,不少已经发霉腐烂,摇摇欲坠。想当年,它们为我们服务时面目多么光鲜,如今都随着时光的流逝,而如残木一样被岁月席卷而去。在宽敞的校体育馆里,现已空荡荡,除了几个青年人在打篮球外,所有的座位都积满了尘埃,许多黄绿相间的坐椅已经掉漆、散架,体育馆外的四周场地,更是堆满杂木、砖块,杂草丛生,到处都有掉落、废弃的电线、绳索,稍不注意就容易绊一跟头,不禁怅然所失。听说就在我采访之前,新任校领导樊伟书记和付子堂校长带着各部门负责人,来到沙坪坝校区,查看了毓秀湖、校医院、体育馆、干部培训中心、宿舍食堂、东山大楼等,表示要共同管理好、利用好、建设好沙坪坝校区,努力让老同志高兴、让老校友放心、让师生们满意。我顿觉得七八级的校园有望保留下来,并得到更好地维护和传承。

"四年四度歌乐情,一生一世西政人。"正如张穹所言,西政是一块圣地,是我们永远的校园。虽然说现在母校搬到了渝北区,但我们的就学经历不在那里,我们青春足迹留在了歌乐山下。能够将那段经历写出来,对七八级的青春足迹做一次探访,从而带出那个年代的历史烟云,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记得父辈的青春足迹曾经在这里留驻过,那是我这辈子做的一件最值得庆幸的事情。

高绍先老师1988年创作的一首《忆复办》,给我写好《歌乐年华》这本书增添了信心和遐想:

晴天一声复办令,校园处处呈欢腾,收拾书箱待重整。犹记取,编教材赤膊上阵,写讲稿沥血呕心。伴过多少寒夜孤灯,听过多少蝉叫蛩鸣,受过多少蝇蚊叮!都只为弥补那一场噩梦,十二年,付刀兵。

师生切磋,牛毛毡斗室生春。恨不得倾尽了平生所学,都付与学子莘莘。惭愧教授清贫,工资不满百,上课无酬,遑论奖金?仅凭着奉献二字,支持起一座学府,培育了数百精英。

想当年东山再起,危楼听课,泳池开会,竹棚练身。踏过多少泥泞路,占过几回日光灯。稀烂二字常领略,到如今,都成了甜蜜回忆,旧梦难寻。

看今日,满园桃李,争艳芳林。或学术泰斗,或法坛将星,或执教学府,或位居要津,或默默奉献,服务基层,或泛舟商海,陶朱经营。

我们这一代西政学子,个人的成长进步正好契合了中国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法治建设的进程,可以说,既是这段波澜壮阔的伟大历史的见证者,同时也是亲历者和实践者。按说,那些如火如荼的青春回忆本应是和无数恢宏而严肃的故事联系在一起,但说来也怪,每每回忆起校园生活,记忆里最清晰的,却往往是一些令人忍俊不禁的点滴小事。正是这些回味隽永的小事,记录了我的年轻梦想和学海泛舟的求学历程,也记录了那一代七八级西政学子探索求知、自强奋进的艰苦心路。

2016年11月20日,星期天,京城终于落下初冬的第一场雪。洁白的雪花飘逸悠悠,一扫旷日持久的雾霾,空气滋润而清爽,令人心旷神怡,我不由地如释重负,长呼一声:"总算完工了!"

日出月落,寒来暑往,一部记载西政七八级大学校园生活、五十余万字的书稿,终于迎着久违的漫天雪景,在反复修改的基础上订正、校改完了,此时的我,内心的感受真是难以言表!

《歌乐年华》是我的"人生三部曲"中最核心、最重要的一本书,也是我从上大学起就"蓄谋已久"的"小九九",更是近几年来倾注我大量时间和心血的艰难之作。

为什么要写这本书?放下书稿,撂下电脑,不禁掩卷沉思,浮想联翩:当年的我们,正值风华正茂、年少轻狂,独立独行、挥斥方遒,挑灯夜读,剪烛东山,嬉笑怒骂、吹拉弹唱,乐在"稀烂"读万卷,志在歌乐唱大风……如此这般靓丽而美好的青春,谁曾有过?有这样的一群人,他们有过,他们经历了一个历史转折的特殊年代,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西政七八"。

毋庸置疑,西政在中国改革开放之后的法学教育中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

这本书记载的是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大学校园生活往事的甜蜜与美好。当年,正值中国社会发生惊人的变化和万象更新的起始,他们入学前的努力与挫折、动乱时代的终结和历史经验的反思,通过西政七八级同学们娓娓道来的叙述,揭示了他们的艰辛、挫折、碰撞、困惑与坚守,透视了他们在理想与现实、拨乱反正与解放思想的激荡年代里的言行举止与品性,重现了那令人难忘的蹉跎岁月的风云变幻,民主与法治与个人命运遭遇,精神与物质的尴尬与波澜,检讨了大学法科的历史经验得失及其蕴涵的启迪。时至今日,不也是重新进入一个新的历史关键阶段吗?从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首次提出加强社会主义民主与法制建设,到2014年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作出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从邓小平当年言词切切地提出"不搞法制不行",到现今习近平提出的"法律是治国之重器",从我党提出民主法制建设方针到现今强调依法治国、依法执政、依法行政共同推进,坚持法治国家、法治政府、法治社会、法治军队一体建设,国家的民主与法制建设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幸运的是,西政七八级人一直见证了这个辉煌历史发展的过程,并都不同程度参与了社会变迁的进程。近四十年过去了,联想当年在校园我们所学、所思与所为,珍视过去与现在,坚定我们的信仰,严守我们的底线,使后来者能够接过我们的思索与历史重负,继续为之而努力,该是一件多有意义的事情!

在这本书的写作中,我给自己定了两条原则,一是注重历史的真实性,外界将西政七八级说成"神话"也好,"现象"也罢,我们的头脑应当清醒,历史就是历史,不应有任何的拔高与缺乏事实佐证的渲染;二是坚持突出以学为主的原则,毕竟我们上的是大学,校园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更不是夸夸其谈的场所,课堂的传道、授业、解惑、案例讨论、专业考试、论文写作、体育锻炼、文艺活动,这才是我们大学生活的主旋律。在写作中,我力求所有的引述和描写,凡涉及老师和同学们说的人和事,都建立在坚实的史料和原文的基础上,做到有出处,有记载。为此,我反复对书籍、报刊、院刊、网络等发表的文章、论文、档案、日记等,进行仔细阅读和认真梳理,并进行思考和甄别,尽量做到让这本书能够比较完整、准确地记载当年西政校园生活的各个方面。

西政七八级同学们都知道,在大学时代,和其他同龄人一样,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跟随者、见证者和记录者,没有宏篇大作问世,"文采飞扬"不是我的特长。大学毕业之后能够继续搜集当年就学时的资料,偶尔看看、写写,纯属个人志趣与爱好使然。

但是,2015年抗战纪念日期间,看到新闻媒体和历史学家们费心做起西南联大历史资源的抢救、整理和传授工作时,顿感牢记过去的历史责任对吾辈来说是多么的重大,且不说当年给我们授课的许多老师们先后辞世,同学当中也有20余人离我们而去。此时此刻,作为军人的使命感,虽然自感见识短浅,笔触艰涩,更没有那种能够将文学与历史、现实与理想、表象与实质之间有机融合一体的技能,但痛惜许多可亲可敬的老师和同学们驾鹤西去的时候,一种抢救当年史料的工作的必要性显得更加紧迫,能将他们当年的往事忠实地收集和记录下来,对于后人了解这段时期法学教育的发展不无裨益。本书谈及西政七八级当年的校园生活时,虽然引述了许多老师同学们的原话、原文,但不难看出,他们大多围绕自身的际遇和感受展开,看起来更像本人大学生活的回忆篇章,而自己想写出来的"七八现象"、"西政精神"也更多地转化为自己的一孔之见,不乏主观和片面,这本书的优长与缺点、率真与粗糙无疑是并存的。与广大读者的要求相比,想要从中看到细腻、生动、准确、真实的场景或者对历史与现实的深邃的思索的期望,都不可避免地存在一定的差距。读者如果能够从这本书得到有所参考价值的东西,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写作的困难是显而易见的。由于受到资料的限制,这不是一本严格意义的"七八级史",写作资料来源主要来自各媒介涉及七八级同学们的宣传报道、同学们的回忆文章、短信和微信以及网络等。更何况在423位同学中,有相当一部分同学自大学毕业之后,未能见到其有关校园生活回忆的只言片语,已经离世的同学也无法苛求他们再行补正。这就使自己在撰写此类书籍中,只能就已掌握的材料竭尽全力,尽可能地还原当年我们的四年大学生活。在这里,我要衷心地感谢李庆、舒扬、纪佃澎、尹向兵、刘琳、谢庄、李力、霍宪丹、王敏远、温健鸣、李玫等同学,为我提供了许多珍贵的文字和图片资料,弥补了我写作中掌握资料的不足和短板。虽然在写作过程中感到十分艰难和辛苦,但也在艰辛的同时回顾青春的美好,收获了快乐。"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伴我好还乡。"毕竟,青春的样子,彼此嵌在对方的眸子里,看见了他们,也就看见了曾经年轻的自己。毕竟这是为西政七八级立传,也是为自己立传,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从1956年出生至今,刚好今年人生走过了一个甲子的轮回。一个甲子周期,一个纪年循环。按中国人的说法,已经迈进了颐养天年的人生阶段,来到了一个新的起点上。60年的时光流逝,云海翻腾,岁月沧桑。当年上大学时,总觉得五六十岁是一个遥远的岁数。弹指间,它就在我们面前一动不动地站立着。"天命"那个节点已经被抛在了身后,我的步履已经跃过了"耳顺"的界限,朝着"古来稀"的目标奋勇向前。丙申、花甲、猴寿,本应热闹一番给自己庆贺一下,那么礼物呢?七八级的同学中,猴子最多,那就写本书作为赠物吧!已知耳顺之年,仍要用年轻时的醉心的方式,来一场青春的欢聚,不负这三十多年来的筚路蓝缕,风雨兼程。为此,抓紧着手,不得再无故拖延了,选择用写书的特别方式来告别青春,铭记历史,无论是近在人间还是远在天堂,都要记住我们当年在那个年代里究竟干了什么?我们是如何走过自己的人生之路履痕?我们是如何抱团取暖、共度时光?于是,便有了眼前这本凝聚我大量心血的《歌乐年华——献给西南政法大学》。

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在我看来,"西政七八"的纪事既不是一篇充满浪漫情趣的散文,也不是一篇格调严谨的论文。七八级的故事和趣事真多,但真要把革命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完美结合,把各个方面、各个人都兼顾到,恐难胜任,况且七八级同学中藏龙卧虎、性格各异,辛苦不说,最怕拍砖。好在2008年舒扬在撰写《1978年——西南政法学院纪事》一书时说过:"说好说坏都无妨,静候同学来拍砖,念在一锅吃过饭,如有得罪望海涵。"设想此书如果2018年在纪念我们入校40周年时能够拾遗补阙,充实内容,订正事实,重新修订再版那是最好不过了。

在自己的人生中,能够了却为西政七八级坚碑立传的宿愿是我的幸福。请允许我怀着一种敬畏之心,向母校——西南政法大学,向曾经见证过我们大学生活的歌乐山、向烈士墓、向东山大楼、向青春和人生,致礼!

谨将此书献给:

——西南政法学院七八级的同学们!

——献给西南政法大学的老师和同学们!

——献给一茬又一茬有志于进西政读书的后生者!

2016年11月20日

 

张建田于北京万寿路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