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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9

     山里的冬天,冻得像筛糠一样颤抖,仿佛一条刚从冰湖里打捞上来的大鱼。记得小时候,北京的冬天漫长而寒冷,每个人都穿着鼓鼓囊囊的棉衣,唯一喜庆的颜色是“一白一黑”。“一白”是冬储大白菜,北京人冬天的主菜,能吃上整整一个冬季,醋溜、清炒、乱炖、包饺子,千变万化。“一黑”则指蜂窝煤,冬季的守护神,一冬的温暖就指望它了。

    我住的小院,北房有地暖和空调,西屋的厨房没有取暖设备,装个火炉以解燃眉之急。烧煤炉,在我的生活中,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不光是取暖,还给我带来太多的快乐。生火之前,准备一冬的煤球,还要组装烟筒、风斗。其实,我对伺候火炉兴趣不大,对炉火的兴趣很大,没事儿就在炉火边转悠。

    我以为,摆弄煤炉是个技术活儿,“看火” 是件大事,必须吃准 “乏”、“透”标准。添煤多少?耐不耐燃?要因煤而异,灵活掌握。最要紧的是临睡前封炉子,把握进气口和风门的要领。常言道: “人要实,火要虚;灯要挑,火要捅”。就是说有气流通过,煤才能借助氧气燃烧。风门留大了,前半夜煤就烧烬了,下半夜非把你冻醒;间隙留小了,炉火奄奄一息,屋里不暖和,煤也容易灭,所以留大留小是门手艺。

     起先有些不适应,炉灶里煤球塞得太满,经常弄得灰头土脸,被烟熏得眼泪直流,呛得喘不过气来。往往折腾半个时辰,才能将煤火点燃,气得我差点把炉子砸掉!

     慢慢地适应了,还与火炉结了缘。我解决火不灭的办法很笨,就是后半夜起来一次。从温暖的北屋出来,借着月光,看到满院飘飞的白雪,然后缩着脖子溜进厨房,把厚厚的棉衣一脱,一屁股坐在火炉旁。

    湛蓝的火苗如蛇信般跃动,那跳动的火焰胜似舞蹈,让人难以抗拒地想接近它,就像终于有机会拥抱女神一般。伸出双臂,又不敢抱紧,即便不抱紧,一身的寒气也被炉火女神蒸发掉了。炉火的温度是世间少有的,它流淌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温暖。

     我常常因为生炉子,而发现火炉的许多妙处,除烧水做饭外,还能烤白薯、烤食品,或当火锅用。上顿吃了炖肉,下顿就用肉汤炖白菜,已经吃得不能再烦的白菜放到里面,几个沉浮,忽然变得好吃的认不出来了。

    至于烤白薯,那更是冬天里的挚爱。守在炉旁,暖烘烘的空气中,一缕浓香的烤白薯味道,旋转着,飘荡着,让人直流口水。


     晚上看书倦了,沏一杯咖啡,泡沫喷香,水壶嘶嘶作响,好似与我叙谈,炉膛上似焦非焦的红薯,恰好派上用场。

    拿起一块儿,放在手里颠来倒去,然后凑到嘴边吹一吹,再慢慢掰开,金灿灿的红薯,流出的糖油都透着香甜。炉火伴随着书香,满屋的暖意融融,一直融进了心底。

     想起白居易的 〈问刘十九〉: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样一个静悄悄的夜晚,冰瘦山寒,围炉而坐,吟一壶岁月,看月上柳梢,听雪花簌簌,这诗意般的炉火,以及由此叠加出的暖,伴我渡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