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荠菜

肖肖

    我喜欢荠菜，喜欢吃荠菜，更喜欢挖荠菜，我之于荠菜寄托了复杂的情感。

    我是阳逻镇土著人，不事农耕，五谷不分，虽家境并不富裕，但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小时候，每年寒暑假都要去刘集乡的外婆家小住，去了乡下，也如同鲁迅《社戏》中的迅哥儿，作了陈先村受优待的客。游戏很多――捉棉花虫、摸鱼、寻蝉蜕、玩地雷爆炸……但是记忆持久的还是春节前后跟着表姐们一起去田间地头挖荠菜。

    冬末春初，田野里很静，远处的大人们都在忙碌的劳作，风柔柔地吹着，荠菜依偎在土地的怀抱，紧靠着、依恋着，远望，活脱脱像绣在土褐色麻布上的一朵朵花。小时贪功，刚学会认荠菜时，不太大的都要被强挖进篮里，若是不经意看到一大片的大棵荠菜时，简直是一种如获至宝的惊喜。倘若累了，放下篮子去田野里撒欢，做游戏――地雷爆炸！互相追逐，发丝凌乱，恣意玩乐。直到天幕压得很低，远处夕阳西下，倦鸟归巢，才拎着各自的战果归家。荠菜是我的童年，童年里没有寒冬，春天长驻。无忧无虑，自由祥和……

    及至成年后，醒着或梦时都觉得那时是现有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疼爱我们的外公外婆健在，宽厚慈祥的舅舅舅妈也未离世，还能在至亲的父母身边撒娇，表兄弟姊妹一起群居，现如今物是人非，所有的人和事如同走在时间的流水线上，渐行渐远。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唯有田野里的荠菜，长着荠菜的田野，能让我坐上穿越时光的机器，回到童年，回到亲人的身边。

    有一些日子，天一直阴冷，人也仿佛被冰冻的鱼，失了生机。

     前几日，趁着阳光正好，雪还未飘，约二三好友去四合庄朋友的农庄去吹风晒暖，听说有挖荠菜的节目，马上被打兴奋剂，期待着……

    

    早晨，随着窗外起落的鸟叫，欣欣然睁开了眼，心中幸福微漾，不太甜，也不太热，年岁渐长，感情观渐渐落地，越来越亲近手边之物，珍惜生活中的小确幸，心里一下子饱满明亮起来。

    驱车来到四合庄，来到田间地头，挤满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菜，有一些和荠菜长得很像，分明是娈生兄妹，这时需睁大了眼，仔细分辨，有时纠结，干脆放鼻子边闻闻才知。野菜密集的地方，找得颇为辛苦，正是得来不易，所以倍感珍惜。不问年龄，不论大小，统统收入篮中，小半天收获并不大。

    午饭香了，好客的胡小妹铺了满桌的土家菜，吃得肚满腰圆，一众人就着暖阳酒足饭饱，东倒西歪地睡下了。

    不甘心鸣金收兵，也恐辜负了好天气，决定换个战场试试。

     路边看到一个翠皮白萝卜，长得很不安份，将一大半翠绿皮的浑圆的身体露在泥土外显摆，我担心它寻死，索性成全了它，拔了起来，一并扔进筐中。

     换了地方，是一条通向菜地的小径，路两旁一大片一大片都是的，几乎要雀跃起来，也顾不上有的超龄，开出了白色的小花。慢慢地坐下来享受挖荠菜的宁静与坦然，只要来到田里，你不会也没心思再去想其它，只会专心的让目光和大地亲近，那种泥土色的生命绿，不娇，不奢，不卑不亢，你挨我挤的匆匆忙忙的生长着，生怕谁落后了，错过了吃荠菜的季节，而失去了生的意义。若不亲力亲为也品不出挖荠菜的那种感觉。没有荠菜的冬天是孤独的，荠菜的味道是向着春天迈进的阳光的味道。阳光从广阔的天幕毫无遮拦的照下来，田野给予它最完整的拥抱，我和荠菜联盟，接受大自然的馈赠。

      天空蔚蓝，大地金黄，天和地着和谐情侣装，想起一句话‘’现世安稳，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感恩生命中陪伴的亲朋好友。

    我知道，此刻阳光正恣意明媚着，阳光下，河流波光粼粼、奔流向前，枫叶炫目地燃烧，又无悔地飘落，银杏则将秋裹挟了一身谢幕。

     我知道，风在搅动树叶，枯草在泥土里积蓄力量，等待春天的破土而出。

    我知道，鸟儿将新巢筑往高处，每天忙碌地衔草衔泥。

    ――如此热烈的宁静，如此沉静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