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h3><h3></h3><h3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br /></b></span></h3><h3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垂柳下的生命記憶</b></span></h3><h3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span></h3><h3> </h3><h3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 讀陶公之新作「垂柳下」,低首垂目,心中黯然,有一種想哭的感覺。</span></h3><h3><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span></h3><h3><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 那是為了替六七十年的往事作結,似乎在探究最深的潛意識和最后的生命力。陶公講了一個故事,其中有巨大的柳樹和細軟的柳條,有一個樹下的女孩,長髮如柳條擺動。而「我」,則是一個圍繞著她的身形而聲音轉動的光頭男孩。等柳樹的所在變成一個黑洞,一切便不復相同。沒有了美麗的女孩,「我」受到的傷害比什么都沉重,而且追隨了他的一生,是揮之難去的夢魘。「多少大恩大怨,大悲大痛,大野心大遺憾,都已不再入夢,惟有這個坑洞,一顆柳樹留下的坑洞,它又算什么呢,它憑甚麼到今天還祟著我呢?」</span><br /></h3><h3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span></h3><h3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 在這篇短文中,我看見,一個老人闔眼打坐,思緒飄揚。平淡的文字里,有洶涌的記憶和情懷。好像為遙遠卻延續。</span></h3><h3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 你可以說,這是一篇散文,其中的「我」不必是作者本人;而陶公不也用黑體字注明,此乃「記天方人物如是說」嗎?所以,還是滿足于欣賞與文字和其散發的意境吧。假如你讀過作者的自傳,看過他的長卷短篇,不妨用盡想象力,但絕不該對號入座。假如你是一個有著無窮記憶的老人,「垂柳下」或許道出了你幼年以來的遺</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憾和隱藏于最深處的痛。那就感謝和釋放吧。</span></h3><h3></h3><h3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 想起中國作家駱以軍幾個月前在香港演講,題目是「我們回不去了-----談談文學中的家」。他說,家是懷舊的記憶的歸宿和符號。家不僅是居住的房子,更是情感和心緒的家園。他用心理學家拉岡之「破裂的鏡像」的理論,討論喪失自我與回歸的悲哀。有家而不得歸,或者有家而似無家,或者家變而為牢籠、為異化,在卡夫卡的「城堡」和「變形記」中透露得淋漓盡致。而加西亞馬爾克斯一篇散文 「我想來這里打個電話」,寫了一個婦人因失去家和自我,真的成了一個瘋子。如此看陶公的這篇散文,堪稱寫喪失、遺憾、痛苦和憶舊狀態的一個經典。參天的柳樹和飄逸的柳枝是家和心園,黑洞和惡夢是喪家的痛和糾纏一生的回憶。那女孩的身影和秀髮當是一種象征吧,她是家,又比家具體和親切,也是一生的經歷和苦難的根源。尋找她不見,卻時時在夢中和無底的深淵里受折磨,因而帶來更加刻的痛。</span></h3><h3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span></h3><h3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如陶公所言,英文中柳樹就是「哭泣之樹」(weeping willow)。老家、故園、舊居,記憶、夢魘、折磨。只有富有人生的老人才會如此明白,生命和痛苦是同義詞,在還諸天地之際,一生的最后記憶力,將是最后的潛意識和最后的生命力。</span></h3> <h3>陶銘,王鼎鈞(鼎公)於世界週刊撰寫專刊時所用之筆名。</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