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忆少年时(水殇一:灰暗记忆)

阳光安康

<p class="ql-block"> 水殇(一):灰暗记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没了什么就没了,在灾难面前,请敬畏自然,尊重人性! —题记</p><p class="ql-block"> 少时最大的梦想就是像大哥哥大姐姐们一样神气的背着书包,去上学堂。期盼着期盼着,这一天终于到来了。</p><p class="ql-block"> 记得上一年级的那一年是1975年,以后才知道这一年也是国家最多灾多难的一年。</p><p class="ql-block"> 应该是夏天的某一天,狂风乌云像魔鬼一样说来就来了,突然大雨滂泼,连着下了几天几夜。一开始我们孩子还很高兴,和小朋友一起到处在雨里跑着玩,慢慢的我们也感觉到了一种恐惧,那是从大人的脸上看出来的,他们在低声的说着村北边的河流和上升的水位,然后再讨论着该往哪个方向逃生。我依偎在大姑的身边,看着小表妹和表弟天真无邪的笑脸,有意的和大姑说着话,我知道大姑心里着急,她是来住娘家的,不知她也在河边的婆家现在怎样了?还有我的奶奶住在小姑家,因为小表弟刚出生,奶奶在给小姑伺候月子。每个人心中这时都很着急,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我们也都变得乖巧了,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到处走动,灾难像恶魔一样,似乎随时都可以把我们抓走。</p><p class="ql-block"> 娘一声也不响,忙着收拾完衣服和值钱的东西,然后又在灶间烙锅饼,那麦香味让我们垂涎欲滴,但连最小的妹妹也不敢说要吃,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是准备逃生的路上吃的。雨越下越大,院子里什么也看不见,水横七竖八的流着。。。。把人的心都快冲走了。</p><p class="ql-block"> 父亲表情严肃的从外面回来了,默默地背起一个大包袱,让我们都带好自己的东西,跟着他快点往北走。我背着一个小包袱,那是还吃奶的小表弟的尿布和衣服,我知道没人顾得上我,还有两个比我小的妹妹和表妹,也忘记了当时她们是怎样走的,我只好跟在大姑的身边快步跑。到处是逃生的人们,孩子哭老人叫,父亲唤儿声,女人尖叫声不绝于耳。地上的水深超过膝盖,我脚上的鞋子早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也感觉不到脚底的痛。水已经漫过大桥,水里有上游冲来的西瓜,大树,木头箱子,牛羊等,翻滚着都像在挣扎,每个过桥的人都战战兢兢的。过了桥就到了安丘地界,那边地势高,就是我们要逃去的地方。尽管那边是丘陵, 可雨并不小,一道横沟有三米多宽,水流湍急,年轻力壮的都在帮着人们过河。一个浪头冲来,抱着孩子的大姑被水冲走了,在水里上下沉浮被冲走有十多米,才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发现,一把抓起,现在都忘记了那个姑娘的样子,但时至今天我心中一直有一个形象,比英雄还高大,就是那个姑娘的倩影。她确实是英雄,如果没有她,可能大姑和表弟就被冲走了。但那时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来不及说,就被涌上来的人群挤着往前走了,迷迷糊糊在雨中我感觉像一个世纪过去了,总算来到了一家远房亲戚家,我们总算可以不用淋雨了。</p><p class="ql-block"> 那一晚所有的人都没有睡觉,包括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小孩子们,也和大人一样站在雨水中,漆黑的夜色中不时传来人们低低的哭泣声,雷声,雨声,似乎还有房屋倒塌声。。。我一直没忘记我们去的那家亲戚家里的那个女主人,她似乎不是很喜欢我们,躺在床上懒懒的不动,不时的发出呻吟声,隐约记得她说胃痛。</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雨似乎小了,上午回去的父亲和几个壮小伙子都回来了,说已经把冲毁的大桥用木板临时修起来了,至于现在家里什么样,没一个人敢问,因为他们的脸色都一样的凝重。在大人地护送下我们过了桥,兴冲冲地往南赶,那是家的方向。</p><p class="ql-block"> 到了村头,所有的人都哭了,上千户的村子孤零零的剩下了两处房子,一处是供销社的房子,另一处就是我家,但家里灶台,土炕也都泡在水里了。其他的地方只剩一片乱七八糟的平地了,甚至连倒塌房屋的木头石头也被冲的所剩无几。看着是一个平平坦坦的地方,一脚踩下去,可能会踩出一只死的鸡鸭猪或者谁家被挂住的被子,脸盆,玉米或者麦子,什么都可能被埋在地下。</p> <h3></h3><h3>&nbsp; &nbsp; &nbsp;&nbsp;人们似乎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查看还有没有被埋在地下的人,最后得知一家五保户的两个孤寡老人被砸死了。男人们分工搭建草屋,队长分给了每家一块地盘,地下的东西挖出来归这家所有,家里的男人都在挖地,而女人们忙着垒锅台在露天做饭。老弱者都住在供销社里,我家住满了生孩子的妇女,娘在给他们做饭,我们家几个小孩子住在别人家的草屋里,天空中不时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不停的给我们往下扔衣服面包。有时飞机把东西扔下,就被附近没有受灾的村子里的村民们抢走了,我们村的小伙子们拿着铁楸短棍再去把这些救命的东西抢回来,我们这些孩子跟在后面不停地跑不停地喊感觉很好玩很刺激。但等到发东西时,因为我们家的房子没倒,什么也不发给我家,我心里很委屈,盼着自家的房子快点倒掉吧。。。</h3><h3>&nbsp; &nbsp; &nbsp;&nbsp;尽管有外界的救济,住在我家里的孩子都在不停的哭,没有奶吃,产妇们都吃不到饭,哪能有奶?夜半,我被几个黑乎乎的黑影吓醒了,他们很神秘,没有一个说话的,来来回回在院子里出出进进,恐惧中我假装睡着了,最后还真睡着了。第二天我家院子里多了很多死鸡和被泡的白白胖胖的麦子,娘和几个女人在默默地收拾鸡,然后让那些产妇吃下去。后来据说队长很生气,要查查是谁偷了养鸡场地下埋着的死鸡,由于娘是党员,一直很先进,所以没人怀疑到我家的这些产妇们,最后这事不了了之,再也没人提起。</h3><h3>&nbsp; &nbsp; &nbsp;&nbsp;对我来说真正的灾难是在半年后,那些房屋倒塌的人家都搬到很远的新村去了,这里只剩下我们一家。突然之间我一个玩伴也没有了,再也找不到个说话的人,仿佛一下子陷入了无边的汪洋中,四周全是孤独包围着,比洪水比没有饭吃比躺在草屋里被蚊子咬都难忍受。还有天冷了,家里的衣服需要换了,这时娘才发现带到亲戚家的衣服贵重物品都被偷走了,每当父亲要某件衣服娘拿不出来,最后父亲所有的暴怒都发泄到娘的身上,每次都往死里打我娘,我没有力量反抗,只有在一边哭。当然也哭我那些花衣服,都是小姑去大连时给我买的,一件也没给我剩下。即使现在我还经常做一个梦,梦中打开包袱我那些漂亮的衣服都在,我像过年一样快乐,不停地试穿着,最后总是来一个女恶魔把我的衣服都夺走了。。。梦醒后,遗憾无奈憎恨夹杂着那个远房亲戚女人的脸,似真似幻,逼真的让我都怀疑想到衣橱里去看看我那些漂亮的衣服还在不在,为的是确定这个梦的真假。。。</h3><h3>&nbsp; &nbsp; &nbsp; &nbsp;将近两年的时间,父亲为了干农活方便,我家一直没搬,我就一直生活在原来的老房子里。四周全是已经长出的庄稼,田间地头时不时的有各种花开放,有花的地方都是原来人家的院子,以前种的花现在又长出来了,我一个人拿着铲子和篮子,将所有我见到的花都移到一起,种在我家院子前,每天就和这些花儿说话。两个妹妹还小,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每天都在泥土里爬着玩,那时的孩子都是这样长大的。</h3><h3>&nbsp; &nbsp; &nbsp;&nbsp;两年后新村的学校盖起来了一部分,我家的新房子也建好了,父亲决定搬到新村去。我终于可以见到日夜思念的小玩伴了,激动得一夜没睡早早地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可见到他们后,一个也没有和我说话的,在一个新环境中他们都有了新的玩伴,似乎已经把我淡忘了。。。</h3><h3>&nbsp; &nbsp; &nbsp; &nbsp;巨大的惆怅伴随着我,幸好学校开学了,因为缺少教室一至三年级的孩子都从一年级开始上学,分了三个班,一间农房轮流着当教室用,上一上午课休一天(在家干一天农活),比现在的素质教育还宽松。很快我就发现我很难融入他们之间,两年的与外界隔离,他们说得好多话我已经听不懂了。</h3><h3>&nbsp; &nbsp; &nbsp;&nbsp;水灾已经过去了两年,我家的房屋早已建好。可我知道我心灵的重建和精神世界的修复才刚刚开始。。。</h3> <h3>梦里的少年</h3><h3>没有色彩</h3><h3>贫瘠的记忆</h3><h3>偶有期盼</h3><h3>就是能盼着客人走后吃顿剩饭</h3><h3></h3><h3><br /></h3><h3><br /></h3><h3>那时的父母</h3><h3>缺少温情</h3><h3>没有过多爱的表白</h3><h3>因为他们挣扎于温饱之中</h3><h3>顾不上孩子们的感受</h3><h3>饿不死孩子</h3><h3>就是了不起的父母</h3> <h3>我跟鞠丽相差三岁</h3><h3>作为姐姐</h3><h3>我对她的照顾</h3><h3>可以说无微不至</h3><h3><br /></h3><h3>等到了鞠芹</h3><h3>就已经有点厌倦</h3><h3>烦了两个跟屁虫</h3><h3>跟在身后</h3><h3>很没有颜面</h3><h3><br /></h3><h3>所以鞠芹的少年时期</h3><h3>是灰暗的色彩</h3><h3>她在没人疼没人爱的条件下</h3><h3>自己爱自己</h3><h3>将老小的优势发挥到极致</h3><h3><br /></h3> <h3>但是鞠芹小时候</h3><h3>还是充满了多灾多难</h3><h3>一岁时差点掉进湾里淹死</h3><h3>二岁时烫伤</h3><h3>整个屁股血肉模糊</h3><h3>三岁时大水</h3><h3>被水冲走幸亏又被捡回</h3><h3>五岁时跟我去河里玩</h3><h3>正遇见发洪水</h3><h3>又死里逃生</h3><h3>也许是大难不死</h3><h3>以后会有后福吧</h3> <h3>今天我们坐在灰机上</h3><h3>要三份不同口味的飞机餐</h3><h3>乘务员瞪大了眼睛</h3><h3>说你们是姐妹花</h3><h3><br /></h3><h3>我们自豪的说</h3><h3>亲姐妹</h3><h3><br /></h3><h3>当我们去饭店</h3><h3>老板娘追着我和鞠丽问</h3><h3>你们是双胞胎</h3><h3><br /></h3><h3>我们笑着说</h3><h3>三胞胎</h3><h3><br /></h3><h3>当我们三个人睡在一个房间</h3><h3>仿佛又回到小时候</h3><h3>无虑又无忧</h3> <h3>幸福就这么简单</h3><h3>三个人睡在一起</h3><h3>早早醒来</h3><h3>开始卧谈</h3><h3>鞠丽永远是最勤快的那个</h3><h3>她穿上衣服</h3><h3>跑出去玩玩</h3><h3>然后再脱了衣服</h3><h3>回到被窝</h3><h3>一如她小时候</h3><h3><br /></h3><h3><br /></h3> <h3>儿时的记忆</h3><h3>尽管已经久远</h3><h3>但是永远无法消除</h3><h3>特别是那些天灾人祸</h3><h3>留给人心灵的创伤</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