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提供:张莲琴

高卫宏

诗文拟稿:杨延清

制 作:杨延清

 《我和兵妹妹们在一起的日子里》

作者: 杨延清

七律· 女兵赞
  
古有花木兰从军 今有娇娇女戌装
铅华散尽杏眼靓、军声号令动四方
天边飘来一朵云 军旗书卷流余芳
明日披挂上战场、巾帼不让好儿郎
自古英雄女杰有, 现今女豪更逍遥
紅颜抛头胆气豪, 壮士更要敬天娇。
中华儿女多奇志, 不爱红装爱武装。
  
  

  一处风景一次停留、身后的医院大楼

默默地见证着我们青春的故事和梦想

  四十多年前、也就是一九七三吧,我在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四师十团当兵,我这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没有官运的人’。眼看着排长的任命就要下来了,却因不可选择的原因被搁置了。突然有一天连长找我去谈话,让我第二天去邻近的解放军第十四医院报到,并强调说;“这可是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啊,是营、团首长亲自点的名。搞得不好会影响我们英雄团的声誉”好家伙、这真是龙王爷点虾兵——小材大用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十四医院的面包車早早地来接我,全连甚至全营官兵的目光都投向我,要知道那个年代师团首長还坐的是苏联布蓬羊毛車‘嘎斯六九’。那一刻别提我心里有多荣耀多自豪,用现在的流行语说那就是‘牛到家了’。医院离部队不远,分别在两条山沟里。路不好七拐八歪,一个多小时才到。别看这所医院不大,战时可是军区首脑机关的全责驻軍医院。而且和我们部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时不时就会有两个单位结成的一对新人走向婚姻的殿堂。



十四医院手术室的姐妹们在工作间隙

         医院座落在一处山洼里,三面环山,一条小河从门前流过,医院三层大楼面向小河背靠山显得很气派。离医院不远处有一座藏传佛教寺庙(现在的黄庙),里面供俸着一尊特别高的金身站佛,据说是从印度请过来的。也许是占了部队医院的光才没被‘红卫兵’毁坏,如今也为医院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还保佑着这些从一线下来养伤治病的将士们。嗨!光顾欣赏该去政治处报到了。 

       政治处康主任的一席话使我很意外,主要有三点:一:任务,对本年度三十二个男女新兵进行軍事训炼,将他们从‘红卫兵’转变为‘正规軍’、特別是要将十三名娇娇女转变为合格的革命战士,从刚出校门的小姑娘转变为白衣天使。我有点怕,几年的軍营生活男人世界,我有本事让他们实现三个转变吗?更何况据康主任介绍,这些新兵蛋子小军丫还都是高干子女(那个年代男兵把高傲可爱的女兵昵称为军丫)。


     星移斗转、时光流淌、医院前面的那条清澈的小河、似乎还在我们心间流淌、黄庙里巨大的站佛依然在向世人诉说着这里曾经的故事与美好。


        二、时间,三个半月。我有点懚憾,时间太短了,虽然我有些怵这些女兵,但我不怕,一个七尺男儿还怕几个丫头片子,谁不願意呆在红粉堆里,多闻几天香脂味而要回到兵营,去睡那种说话放屁打呼嚕的大通铺。三:职务,任命你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四医院新兵排排長,同时抽调本院冯咪咪同志任副排長兼女兵班班长,做你的副手。好嘛!我真成了一个娘子軍党代表,就是不知女兵里有没有吴琼华?

        今天是我这个新兵排排長上任的第一天,当我和咪咪排副第一次见面看到她娇小甜美的样子时,真不知道我俩怎样成为携手合作的好搭伴呢。和新兵战士们的见面会在小会议室举行,当我和咪咪一走进会议室,他们便呼啦一下围了上耒,因为不是正式的队列操练大家显得很轻松。叽叽喳喳的。尤其是姑娘们一声声‘排長好’叫得我有点晕乎。我一看这些女兵们,就是一群刚走岀校门的中学生,一个个细皮嫩肉的还都流露出高干子女的优越感和骄蛮。

       也难怪, 十三个人一半是軍区大院長大的,一半是武汉市各级领导的娇娇女,父母职务最低的也是新疆托克逊县武装部部長的千金。而且还是按比例特招的维吾尔族小姑娘。我有点发愁,实现三个转变难啊。接着一大堆问题问的我晕头转向,迷迷糊糊、稀里糊塗。什么“医生护士还需要军训吗”、“我们女人能和你们男人一样训吗。

        姐妹情谊深、留影以共勉、几度夕阳红、不让容颜愁。

        更可气的是小兵于真竞然说:“杨排长你今年才几岁呀?会带女兵吗,我们想妈妈了怎么办?”。我没回答,心想还小看我,我可是全团几千人里挑出来给你们当排長的,以后不给你们点厉害,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嗨!我这人一向惜香怜玉,到最后也没对哪个兵妹妹红过脸。谁让我是她们的大哥哥呢。

  医院相处建姻缘、深山沟里安了家、爱情结出丰收果、儿女軍营渐长大

        紧张的军训开始了,照计划第一阶段是队列和走正步。早晨天还没大亮随着尖厉的起床哨,三个新兵班的房子里炸开了锅,说话声争吵声埋怨声响成一片,甚至有人还拉亮了灯。我断喝一声“不许开灯!不准说话!”这才安静下来。我和咪咪排副站在操场上四十多分钟了,三十二个人只到了二十九个。一会儿,陈传芝 和另一个新兵相亙埋怨着跑了过来,原来夜暗里一人一条腿两人抢穿一条裤子耽误了时间,又过了几分钟,娇娇女张莲琴掉着眼泪站到队列里,一看一只脚没穿鞋。咪咪排副问“鞋呢?”、“找不到了。” 队列里一阵轰堂大笑,张莲琴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哎!这些小女孩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个兵呢!

  美丽的青春、灿烂的笑脸-----天山深处十四医院的女兵们

        走队列的第一天起,汪龙英的习惯性动作就惹人捧腹大笑,连我都忍不住,随着‘一、二、一’的口令声,她迈左腿甩左臂、迈右腿甩右臂地往前走着,怎么纠正也改不过来。这个小龙英个头中等眼睛很大,滴溜溜眉目传情,别人笑她不笑,走的还趾高气扬、潇洒自如,显得越发有趣,错误的步伐到最后也没改过来,幸亏是个卫生兵,在后来的工作岗位上、连年被评为优秀战士和先进医务工作者。

        在一次全排学习讨论会上,我作为排长对全排战士进行训话:“同志们,下面我讲三件事,苐一,关于吃饭的问题,作为军人要做到坐如钟、站如松、行如风。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讲雷励风行,吃饭也一样要狼呑虎咽,像你们这些千金小姐那样吃饭,行軍时连西北风都来不及喝。

        第二,军训中你们不要自己娇自己,男兵女兵都一样,没有什么特殊可讲。苐三、你们女兵要像我们男兵一样,三下五除二洗完脸就行了,磨磨蹭蹭的还像个革命军人嘛?……我正讲在兴头上,娇娇女张莲琴举手站了起来:“报告排長你讲的不对!吃饭狼呑虎咽要消化不良拉肚子,应该细嚼慢咽。姑娘们就是爱涮爱水爱洗爱打扮这有错吗?”

        闲暇之余、阳光下小憩、灿烂的笑容、疲备的身影、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却知道你为了谁----

     嘿!几句话呛得我半天缓不过气来。突然下面爆发岀一阵笑声,差点把屋顶掀翻。好你个张莲琴、长得个高白净又清纯,平日里文文静静、娇气得让人怜爱,处处流漾着一种红学流派的病态美,整个一个‘林妹妹’,现在居然在这里让我下不了台,你等着抽个空子好好调教你。后来不但没机会调教 反而半年后我重返医院时,她为心里的不痛快,在我这个曾经的排長、也是她们的大哥哥面前哭得好伤心好难过。但她最终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护理人才。

  一条长长的花园石橙、一些冬日的山脊树林、陪我们渡过了军旅生涯。我们在这里亲如兄妹、我们在这里携手前行、哪怕天各一方、岁月无垠。

        熄灯哨吹过许久了,三班的寝室里仍然亮着灯,而我却不知道,我在排部(也就是一间办公室加我的一张床)拿着第二天的训练科目,正为明天的手榴弹实弹投掷发愁呢。这在新兵训练的科目中是最容易岀意外的。男兵在实弹投掷时因为心慌,将嗤嗤冒烟的手榴弹投到脚下或身后人群的事时有发生。

        前不久我们部队的一名排长在实弹投掷时,为掩护新兵而炸掉了半截腿。我正在做着美少年英雄救美的各种方案设想,小兵阿衣夏木——就是托克逊县武装部部長的那个宝贝千金、连报告都没喊就一头闯了进来“排長!快!她们吵架嘛厉害了!”事态挺严重,我连外衣都没穿直奔三班,在门外就听得里面吵成了一锅粥,一进房门我一下楞住了。

当年少女梦幻多、白衣天使把爱播
喜送兵哥重征战、捷报传来同庆贺

        只见小军丫们有的穿着背心,有的由于激动从被窝里探岀半截身子,香汗淋漓,粉臂嫩腿白得耀眼。在一声声排長的喊叫声中她们向我陈述着事情的原由,倾诉着各自的委曲,全然没有女孩子的矜持和心理设防,那个年代的少男少女就是这样的单纯可爱。



        闹了半天我总祘听明白了,就因为比爸爸的官大官小,军区大院和武汉市领导的千金们亙不服气各不相让。我严肃地批评了她们的官本思想,耐心地讲姐妹们要亲密与友爱、战友们要团结与帮助,一番大道理与哲学辯证讲得苦口婆心。其实我在姑娘堆里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心猿意马瞎白活,懂什么呀?可还真灵。一会儿姑娘们就破啼为笑。化干戈为玉帛,有的己经钻进被窝,轻轻的鼾声让人心醉。 

      
    岁月如歌弹指一挥间、在遥远的天山深处、我们留下了永恆的、无法忘怀的美好记忆。

  凝聚着少女情怀的滴滴甘露、在祝福和殷殷的的期望里流入将士的血液中、当伤病员康复重上战场时、我们收获着喜悦和自豪。

       紧张而使人眷恋的三个月一恍就过去了,剩下的十五天里随時都要准备接受院领导的验收抽查和检阅。突然有一天清晨全院吹响了紧急集合号,急促嘹亮的軍号声摄人心魂地划破了沉寂的山谷,惊飞了树林里歇息的小鸟。对于突如其来的紧急情况,我和我的咪咪排副对我们的新兵排己经胸有成竹。三十二个新兵再也不是穿错裤子、找不到鞋的中学生了。二十五分钟時由新兵于真带领的女兵三班己全副武装地向我们报到,二十八分钟全排集合完毕。

        昨日军号高旋、今日营盘默然、黄鹤飞去、炊烟已断、怎不见昔日兄弟姐妹再征战!

        三十一分钟我的新兵排已向院長政委报到。这時天已大亮,一轮红日跳跃升腾,全排战士队列整齐,装备完整,‘洒爽英姿五尺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歌曲唱得高亢嘹亮。全院集合完毕己近一个小时(毕竟是后勤医院)。紧接着在院领导的直接指挥下,三十公里的冲击演练开始了,新兵排没有一个掉队的,全排提前十分钟赶到了战区实施战场救护。于真这姑娘清秀沉稳,平日里爱护姐妹,人缘特好,冲击中不但自己全副武装而且还多扛了一个体弱战士的背包冲在最前面

        凝望的眼神幢憬着末来、如花的容颜透露着纯真、啊!我们曾经是如此的娇美和自豪。

  接下来的几天里,医院领导对新兵排进行了队列、实弹射击、战地救护、基础医疗知识以及时事政治等科目的检查验收。三十二个新兵战士各科目全在良好优秀档次上。总结评选活动也同时进行,于真、高伟红、张莲琴、阿依夏木、陈传芝、汪龙英和部分男兵被评为优秀学员。这对他们今后的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特别是兵妹妹高卫宏天生丽质,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显得那样的清纯聪慧,而且她还似乎有特异功能,加上平日里勤学苦练,那枪打得百发百中。
  新兵排结束不久,就被有关方面选中参加了新疆军区比武大赛,并在射击项目中取得了优秀成绩。看着这些小战士、特別是军丫妹妹们一張張黑瘦的脸,我突然有了一种内疚感,唉!干嘛呢!她们毕竟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三个多月来我像训练男兵一样的折磨她们、现在再想怜香惜玉也晚了、一种悔之己晚的情愫在我的内心涌动着

经过军训后的七三年湖北女兵们

    临分别的前一天晚上,医院礼堂放映朝鲜故事片《卖花姑娘》,全体观众,尤其是姑娘们被同样是姑娘的卖花女的悲惨命运所震憾。她们的哭声悲切激越,整个礼堂哭成一片,这在电影放映史上是从无仅有的,连《白毛女》也望尘莫及。据说那一年在全国的影幕前全国观众全都哭成一片,这也是对‘文化大革命’压抑心情的一种釋放。我也被她们所感染、联想到明天就要和我的新兵战友们分别,黑暗里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唉,没法子谁让我是B型血呢。

    分别的日子终于不可逆转地来到了,我的排长职务就此结束,这职务本来就是临时的,只不过过了几天官瘾。很快我就要重返部队继续当我的标兵班班长去了。早晨,红彤彤的太阳从群山交错处升起,碧兰碧兰的天空飘动着一缕缕白云,今天我就要重返部队了,对这些可爱的兵妹妹们强烈的依恋不可遏止的攫紧我的心。

        我原想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没想到咪咪排副到底没坚持住泄了秘,新兵战友们一下子将正在与康主任话别的我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声声哽咽、一声声埋怨、说你为什么不辞而别难道忍心丟下我们吗!?有几个姑娘还哭了起来。晶莹的泪水在眼睛里滚动着。得,已经发动的面包车也走不成了。不一会儿笔记本钢笔毛巾抱来了一大堆,那个年代这就是最珍贵的礼物了,上面有她们可爱的签名和留言。

青葱少女多纯净    笑容溢滿心窝窝;

虽处深山小院中、无忧无虑奉献多。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亙致军礼后我毅然上了车、面包车渐行渐远。回头望去,新兵们还在远处尘土飞扬中向我招着手……我想,这辈子我是忘不了他们了!

后记


三十多年后、高卫宏、于真等战友重返医院、在医院前面小河桥头留影

  于真多年后重返医院、在她住过的女兵宿舍门前留影

三十多年、弹指一挥间、2014年原新疆軍区第十四野战医院战友、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来乌鲁木齐相聚、再度重逢于巴侖台军营、人虽青春不见、但軍人魂永远在每个战土的血液中流淌!

  四十年的冬去春来、四十年的风霜秋月、我们再度相逢时白发己悄悄上了头、昔日的俊男倩女已青春不复、但溢滿内心深处的那份兄妹情、战友情却更香、更浓、更淳。

  二O一七年五月、王辉、张莲琴、张闽、杨延清等战友相緊在乌鲁木齐

         本文已被团结出版社出版发行的《西陲第一团往事录》友邻部队栏目选载、该书是由陆军四师步兵十团老战士集体创作的纪实性作品,主编:王有才、李双平。

注:由于当时条件有限,留下的照片很少,文中凡带有注解文字的照片都由十四医院的战友提供、照片中都是该医院的真实人物。没有注解的图片来自网络公开发表的,如有不妥之处,敬请批评和谅解。

  作者简介 杨延清:部队复员后,曾在喀什监獄、莎車卫生局、莎車国家安全局工作。爱好业余创作,在部队时,曾在新疆军区《战胜报》上有中篇诗作《軍营一兵》发表。反映刻画莎車人民医院老专家风彩的短篇小说巜情系骆驼峰》被《喀什噶尔》期刋选登。纪实文学《我和军丫妹妹们相处的日子》《抛洒在07042战备公路上的鲜血》选载在军旅作品《西陲第一团》。近年,爱好美篇平台并创作了多篇加精美篇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