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1.23

    北京东城雍和宫边上有一胡同,乾隆年间为炮厂,故称为“炮局胡同”。清末,炮厂改建为监狱。炮局监狱历经清末、北洋、民国、日伪、国民党时期,及至解放后为北京市公安局的看守所。凡在北京地面上做扒手、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的,一律先关到这里。社会上对常进炮局“蹲号”的人称之为“老炮儿,“老炮儿”在北京话中,也专指提笼遛鸟,无所事事的老混混。 


      六爷(冯小刚饰)就曾是撗行老北京的老炮儿。如今过着悠闲自得的小日子,却不想自己的儿子晓波与官二代“小爷”小飞引发纷争。故事就围绕六爷试图出面摆平这起纷争而展开。六爷找来了昔日老友闷三儿(张涵予饰)、话匣子(许晴饰)、灯罩儿(刘桦饰)帮忙,却发现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一群新的“话事人”,自已这个顽主的江湖地位已经动摇,并且以往固守的生活方式已经渐渐被时代所抛弃。

      有人说电影《老炮儿》在为痞子树碑立传。

     依我看,中国自古以来就没有缺失过痞子文化。

     在中国的痞子文化中,又有阴痞和阳痞之分。阴痞就是那些专们从事偷鸡摸狗、染指男女破事、苟且营生、欺软怕硬、见官哈腰的主。阳痞是那些虽有打家劫舍,多为劫富济贫之举,他们往往以侠义为担当,以规矩为守持。他们的规矩往往不是官方的规矩。更多的是一种江湖上充满人情味的民间约定俗成。正如六爷说的,“虽然咱是小老百姓,但有些事,就要按规矩来。”所以在六爷眼里,问路不打招呼,就是不讲规矩;偷人钱包不还人身份证,就是不讲规矩;纠正人行道乱摆摊而打人的城管,欺老弱而不框扶,就是不讲规矩。

       在六爷的眼中,盗亦有道就是规矩。

     六爷身上有着非常强的北京地域色彩。那种皇城根下“身居陋巷不低头的平民高贵”,造就了那种在规矩之上的尊严和面子。所以即使是砸锅卖铁、折墙揭瓦,倾家荡产,也要把欠别人的债还上。如果你坏了这个规矩,他就会和你玩命。最后六爷身穿校呢军大衣,提溜着一把军刀,在冰湖上刺溜吱吱往前冲的时候,那种悲壮的情结犹如凛凛寒风在阴沉的湖面上四处吹散。

      而相对六爷的“三环十二少”们,是一伙无法无天的官二代,富二代。他们没有底线,唯我独尊,在他们眼里,规矩就是“自我”。他们仗着父辈的荫庇,为所欲唯,撗行公路(社会)。而这些个年过半百的“老炮儿”们,这一群生活在当下社会边缘的人群,怀揣着与外界格格不入的胡同规矩,游走在一个个胡同的街头巷尾,在苦与乐中挣扎,在不甘沉寂与浮躁中交织,在守望与迷惘中沉浮。就象六爷爬在话匣子(许晴饰)身上,突然就不行了。他想用自已的规矩办胡同以外的事,就处处碰壁,他似乎成了一个废人。

      影片即将结束时,六爷背着军刀,骑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单刀赴会与“十三少”约好的决斗地,路上遇到了那只原本关在铁笼子里供人观赏的鸵鸟。影片的镜头在骑行的六爷和奔跑在滾滾车流中的鸵鸟之间不断的切换。这一中国特色的魔幻现实主义情节,暗示六爷就是一只被围困的鸵鸟。他日渐衰老的身体,还有快速向前发展的社会变革所带来的冲击,使人感到了英雄暮年,夕阳西下的悲凉。影片最后,六爷站在即将破裂的冰湖上。前方等待他的是规矩的搏杀,后退已无可能。当他的心藏(实则暗喻六爷人生价值观的规矩)承受不起这恶劣环境的袭扰,他轰然倒在了冰冷剌骨的冰湖上。

      说《老炮儿》是为痞子树碑立传,我以为至少是太过简单的下结论。有时候我们对社会价值观和文学艺术作品的价值观的评价与取向,很容易与政治层面的需求所等同。《老炮儿》是一部讲故事的电影,讲的是发生在六爷身上的故事。六爷只是一个提笼遛鸟的老混混。我们不可能在他的身上去发现主题电影中“高、大、上”的人物形象。              然而发生在六爷身上的故事不应使我们深思一下么?在嘈杂、浮躁的车流中,那只挣脱了牢笼束缚的驼鸟正在拼命的向前挣扎奔跑。这种魔幻现实主义的表现手法,也许正是作品想要向我们叙述的所在。                           在社会发展变革的进程中,旧有的形态被摒弃,新的还没有立起来,光靠纸质版的条文未必事事行得通。一个常识告诉我们:没有法律约束的社会是万万不能的,但法律也不是万能的。

      以《老炮儿》来看,以前的规矩,无非是混杂着一点对人心的敬畏和蛮力的比拼。而现在的规矩,更多的是构架在实用主义的基础上获取更大的自我利益。当下,人们有时感觉规矩挺多的:这样费、那样费;上报告、下报告;左图章、右图章。但有时候又感觉什么规矩都没有,假冒伪劣食品呈出不穷;废气废水排放屡禁不止;小偷小摸大行其道;乱穿马路若无其事;红灯停,绿灯行只是一个摆设。                                                终竟,任何法律条款都必须是靠人来执行的。人心在,法律就在。因为,心是安放法律的神圣殿堂。殿堂成了废墟,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2017年元月13日写于观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