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想起云南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爱月眠迟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十月中旬,有几天假期,决定去云南。<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在收拾行囊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柜,把已经打包收起的夏天衣装重新翻出来,捡捡看看,挑了两条裙子:一条是完全没有腰身的亚麻纯白袍子,一条洒满碎花,蓝色大摆。基本上,这两条裙子就代表着在出发时,我对云南之地的想像------自由、文艺、阳光充沛。在秦地已经秋风瑟瑟,外套里早穿上秋衣的时候,我和我的裙子,出发了。<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彩云上才几日,人世间已经年。出门旅行,离开熟悉的全部生活,空降到全然陌生的新鲜里,时间轴被莫名拉长放大,仿佛已经在外游荡了好久好久,在浑沌里即将要生出思乡情愫的时候,归期也就到了。裙子重又放回衣柜,扑面而来的种种忙碌立即包裹了我,像松枝上滚下的一颗巨大的凝胶,瞬间将几日出行的记忆包裹成了琥珀。<br>&nbsp;&nbsp;&nbsp;&nbsp;&nbsp; 转眼几十天就这样过去了。<br>&nbsp;&nbsp;&nbsp;&nbsp;&nbsp; 今天的窗外,雾锁霾浓,倚窗而望,我想起了云南。自由、文艺、阳光充沛,却又远不止如此,丰富、独特,也许还要再加几个词,也许要把这几个词打碎,发酵,糅合在一起,形成关于云南记忆的复合口感与香型。也许,这样也还不够。<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那么,当我想起云南的时候,我在想些什么?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我想念大研古镇的水。<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很久前去过苏州,那是出了名的水城,关于枕河人家、小巷行船的印象深入脑海,于是导游没有多费什么口舌,就轻易的鼓动了我们全体参加了所谓“水城夜航”的收费项目。只是那是一次糟糕透顶的体验,灯光灰暗,机动船粗陋无趣,虽然确实在水上,但经过人工拓宽的护城河宽大无波,气味就更不用多提。草草行进了十几分钟,结束的时候我们面面相觑,都很失望。<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我没有想到,高原之上的丽江大研古镇,在十数年后猝然呈现,告诉我真有“水城”这样美好的存在。 &nbsp; &nbsp;&nbsp; 到达之时,太阳正从东方升起斜斜的四十五度角,一片柔光里水流欢腾,每一块石板路都干净的发亮。水边的古城,像刚梳洗过一派簇新的美人,即使不说一句话,只是送来一脉微笑,也足够了。只看了这一眼,我就赶紧掏了八十块古城建设费进了城,后来投宿的店老板颇为懊恼的指点我说,可以有种种方法不交这个钱的,我在心里一厢情愿的想,这么美,我愿意。 &nbsp;&nbsp;&nbsp;&nbsp; 来自玉龙雪山的纯净雪水汇集而下,玉河水在古城中日夜流过,一分为三,三分为九,再分为无数条支渠和小溪,滋养着里弄人家,使之洁净无尘,灵动多姿。 &nbsp;&nbsp;&nbsp;&nbsp;&nbsp; 水边摆满了各色鲜花,繁密到花团锦簇,而水流只管前进着,一任四方的美女在此临水照镜,顾盼生情。“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水底招摇”,我没有到过康河,但在玉河水的柔波里,做一条无忧的水草也不错。 &nbsp;&nbsp;&nbsp;&nbsp;&nbsp; 有位盛装的老妇人,浑身发着光,美得摄人魂魄,倚坐在自家门前,只侧出半个身子远远的冲我笑着,像她脚下的河水一样柔和,但当我也笑着举起相机的时候,她又缩进门框里去了一些。在她眼里,远方的游客一定是又爱又恨的存在,象征着滚滚而来的钱和绵绵不绝的喧嚣。 &nbsp;&nbsp;&nbsp; 客栈是东北人开的,酒吧的驻场歌手是广东人,满城的披肩都来自于义乌,各色人等在此传播着艳遇的绯闻与意淫的想象。<br>&nbsp;&nbsp;&nbsp;&nbsp;&nbsp; 纳西古乐的演奏现场,观众皆是白人面孔和东瀛样貌,尽管宣科老先生垂垂老矣还亲自出场问候观众,但在我眼中,参与演奏的一众老者,似乎缺乏对观众的尊敬。他们没有任何表情,疲惫而漠然的拨弄着手里的乐器,也许是因为长久的缺乏知音,使得演奏完全成为一种程式,消磨了最后的激情。<br> &nbsp;&nbsp;&nbsp;&nbsp;&nbsp; 只有雪山下的河流不会困倦,日夜不息,流过好人和坏人的窗口,冲洗掉鲜花和垃圾,在某个旅人的心中,复原这座因水而兴的古城那最本真的样子。 &nbsp;&nbsp;&nbsp;&nbsp;&nbsp; 不知道这水流,会不会经过玉龙十三国?那传说中殉情死去的人们所处的地方?喝着古城这柔若无骨的水,男人和女人,居然也会长出坚硬的勇气,如果不能在尘世相爱,那就一起去死。古书里有这样的记载:“情隆胶漆,伉俪无缘,分袂难已,即私盟合葬,各新冠服,登悬崖之巅,尽日唱酬,则雍容就死,携手结襟,同滚岩下,至粉身碎骨,固所愿也。”<br>&nbsp;&nbsp;&nbsp;&nbsp;&nbsp; 那云彩缭绕的雪峰里,野蜂蜜吃不尽的地方,传说那里,男人把红虎当座骑,白鹿耕耘山里的土地,女人织的都是天上的白云。<br> &nbsp;&nbsp;&nbsp; 我想念洱海的日出。<br>&nbsp;&nbsp;&nbsp; 洱海边有无数的客栈,风格各不相同,每一家客栈都有一个想边玩边挣大钱的老板,至于世道艰难,是否经营有方,我不得而知,但是如果说到边工作边休闲,在洱海边开一家客栈是个好主意。<br>&nbsp;&nbsp;&nbsp;&nbsp; 首先跑出来欢迎我们的,就是老板家的大黑狗,名曰:“黑豆”,欢腾无间,毫无陌生。 我没有想到的是,在后来的两天里,这家伙还给我哲学家一样的启迪,这是后话。<br> &nbsp;&nbsp;&nbsp; 此行赖闺蜜好友所赐,层层删选,做足功课,最后入住的这家客栈,无可挑剔。 &nbsp;&nbsp;&nbsp; 清风朗月不花一钱买。<br> &nbsp;&nbsp;&nbsp; 入住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背包里拔出我的裙子。云南纬度偏低,昼夜温差大,尽管在大研古城夜游时我已经穿上了薄款羽绒服,但大理洱海边的正午,阳光灿烂,小风如醉,此时不穿美裙,更待何时?<br> &nbsp;&nbsp;&nbsp;&nbsp;&nbsp; 洱海,其实远非海,东岸看西岸,甚至无需极目远眺,据说滇中古民只是听过海的传说,便自封这二百多平方公里的湖面为“海”。穿好裙子,海面上白云低垂,正可临波拍照,白袍蓝裙,不亦乐乎。 &nbsp;&nbsp;&nbsp;&nbsp;&nbsp; 嘁哩喀喳,一直拍到彩云满天,才满足的换回平常衣裳, 去临近不远的喜洲古村落吃”粑粑“。 &nbsp; &nbsp; &nbsp; 一夜无话,只觉得有浪拍岸,一波一波,渐次进入深沉的睡眠。半夜里,被雨声惊醒,片刻,又沉沉睡去。<br>&nbsp;&nbsp;&nbsp;&nbsp; 拂晓醒来,帘外晨光初启,未及梳洗,推门而出,客栈里一片安静,悄无人声。临水的木台上,空荡荡的,昨天在此流连拍照的情侣和看书的中年男人,都不在。 &nbsp; &nbsp; 结跏趺坐,涛声循环往复,循之呼吸吐纳,应和地球的脉搏,静待日出。水波荡漾,世界是亮的,但不甚清晰,水边的树木看不清细节,远处的山峦也没有沟壑,色调却笼罩在清雅的晨光中。 &nbsp;&nbsp;&nbsp;&nbsp;&nbsp; 渐渐的,先是头顶的云接受到了日光的烘焙,像刚出炉的大面包膨胀着,涂抹着一重重最诱人的金黄色,然后东方的山头也越来越亮了。 &nbsp;&nbsp;&nbsp;&nbsp;&nbsp; 观察被金光晕染的云彩,注视东方最亮的一点,突然,一箭光芒笔直的日光直刺胸襟,恰恰就击中在我的身上。 &nbsp;&nbsp; 太阳,沿着这条金箭的方向,瞬间铺就一条璀璨的金光大道,似乎我可以随时应召起身,沿其抵达任何神秘之地。 &nbsp;全都明亮起来,眼前的画面有了层次,有了对比度,是昨夜的雨冲刷了尘埃,还是日光之帚扫净了一切? &nbsp;&nbsp;&nbsp; 身上有了阳光的温度,脸庞像被捧在手心里,世界还是像刚才那样安静,但我好像听完最慷慨激荡的交响乐,头晕晕的。 &nbsp;&nbsp;&nbsp; 扭过头来,我才发现那只叫做”黑豆“的狗也在不远的水边,它像整夜没有睡过一样,重复着昨天的游戏-----用爪子捕捉激荡起来的浪花,匍匐冲击,无休无止。<br>&nbsp;&nbsp;&nbsp;&nbsp; <br> &nbsp;&nbsp;&nbsp;&nbsp; 其实,洱海边的日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地方,日出都是美的,全新的一天喷薄而出,荡涤尘埃,接纳黑暗所有的交付。但在”黑豆“眼里,别说每一次日出了,连每一朵浪花都是不同的,都是崭新的,永远保持好奇,永远不知疲倦,永远朝气蓬勃,永远相信永远。<br> &nbsp; &nbsp; 我想念大理的名字。 <br>&nbsp;&nbsp;&nbsp; 在大理,有位居士远隔重洋给我发来微信,向我推荐一个叫做”一然堂“的地方,同时还颇有兴致的翻出了自己多年前在大理的照片,那久远的照片上,凝结着一个熟悉又亲切的微笑。又有一位朋友对我留言,说,你可以想象一下,大理王率众游于洱海之上,小国寡民,天高地远,那一番自得的心境。 &nbsp;&nbsp;&nbsp;&nbsp; 在大理崇圣寺三塔下,我坐在卫生间外的盥洗处等同行的伙伴出来, 头上悬着一架电视屏幕,播放着大理四时的风光,看得入迷,竟然不想走。难怪《还珠格格》里,小燕子动不动就准备拐着皇亲国戚跑路,”去大理“!好像那里可以有魔力,保护相爱的小青年永不出轨,永不离婚。 &nbsp;&nbsp;&nbsp;&nbsp; 不管是金庸还是琼瑶,对这个群山之中的国度,都有着法外之地,理想之国的想象,连带着现在无数的文艺青年,也蜂拥而至,密密匝匝的挤在这里,衍生出很多与此地民风民俗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光怪陆离。如果说丽江在重重残害之下,还有一渠水原汁原味,那么大理,在我心中可供景仰的,只剩下一个名字。 &nbsp;&nbsp; 我正是要叹息的时候,登上五华楼顶,去看近在咫尺的苍山,从这里看下去,屋舍俨然,苍生湮灭在青瓦台下,没有人流面对面走来那样拥挤和逼迫,这座城还是雍容的。更妙的是,苍山上云开日出,几道吉祥的光芒照射下来,大理白族人家的民居,那雪白的照壁上,清雅的水墨画变得那样清晰。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大理还是美的,屋舍朗阔,大气庄重,颇有王者遗风,市集丰盛,斑斓多彩。玫瑰与乳香的气味弥漫在街头,有苍山和洱海的风花雪月之地啊,就连这两个字的音节,读起来也有两股正气凛然升起,将思绪引回那遥远的地方。&nbsp;&nbsp; <br>&nbsp; &nbsp;&nbsp; 云南,高原上的彩云之国,走不尽,写不完。也许等不到下一个雾霾的日子,南诏王的旧梦,西南联大的先生,野菌和米线的香味,便宜到让人不由生起贪念的鲜花会一起入梦。我还想去腾冲,想去元阳,想去西双版纳,还有香格里拉,还有很多很多属于云南的地方,走不尽,写不完 ,我等着那一天。&nbsp;&nbsp;&nbsp; &nbsp;<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