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爱摄影,无所不拍。某日,心血来潮,对着家里茶台、茶具、小摆件一番折腾,然后拿出几张颇为自得的作品,用平时少有的温柔的语气对我说,老公,帮我配点文字吧。我知道这是坑,差事不好办,但在妻那如小孩般天真期盼的目光下,我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明知有坑也跳了。

以茶为主题,图文并茂,说人生感悟,说茶以修心,说茶禅一味的,其实不少。文字大多很精辟,或如诗词一般短短几语,浪漫抒情;或如名家名言一般发人深省;或如画龙点眼一般言简意赅;或如抛砖引玉一般引人想象无限。然在我,却不善此类。 

茶属国粹。我大致知道,国粹意义上的茶道跟棋琴书画等其它国粹一脉相承,讲究的是意境,讲究的是修心养性之道。国人把茶香、书香、墨香雅称为三香,品茶是很风雅的事。

就如一些古装影视或小说描述的一些情景,品茶的主人公大多是高人雅士,环境也极唯美,或松间竹下、泉边溪侧、林中石上。或僧寮道院、亭台楼阁、画舫水榭、书房客厅。总之,清雅幽静,脱俗如仙境,再配上唯美的音乐,便是视听盛宴。

当然,也有另一种跟茶有关的场景,记得很早以前看过的电影里的画面:某八旗纨绔少爷,上街欲行欺男霸女之事的时候,大多都是头甩长辫,迈着螃蟹步,摇头晃脑哼着京曲,手执一紫砂茶壶的(有时手执鸟笼);或一阴险奸诈之人,坏事将成,自得之余,身躺摇椅,口哼京曲,手里把玩一名家茶壶的。这里将茶壶做道具也许是因为讽刺反面人物们附庸风雅的需要,但也说明那个年代上流社会的生活习惯——茶属国粹,无所不在。

关于茶的认识,始于孩提时代。因为父亲被打成右派,我被母亲送到乡下的姨妈家住。盛夏时节,我们在外疯玩累了,一脸汗珠一身黄泥地回到家里,第一时间就是奔向堂屋里的八仙桌,趴在桌上,就着桌上的茶壶出水嘴"咕咚咕咚"一阵牛饮,那爽劲,翻了天。

或是农忙时节,大人们都下地劳作,上午过半,姨妈就会要我提上一壶凉茶,几只土碗,送到田间,找一树荫处,招呼劳累的大人们歇上一阵,喝碗茶,摆摆"龙门阵",讲些戏里的故事,说道说道东家长西家短。

那时的乡下,一般家里都是直喝井水或用井水烧成白开水解渴的,因为姨妈是大户人家出身,家里再苦,堂屋里也始终有放了茶叶的茶水,有时还会放点甘草,说是可以防中暑。

家里可以喝到茶特别是放了甘草带了点甜味的茶也算是我在同龄孩子中的一点小小的骄傲了。听母亲说,在过去,只有大户人家才有喝茶习惯的。 

后来工作了,经常做一些与文字有关的事,每每文字无以为继时,都会喝上一口浓茶,那时的茶,在我的印象中就是堆彻拼凑文字时的必需和陪伴,经年下来,养成了根深蒂固喝茶习惯。

不过,那时的茶,在我的理解里,不过就是一种可以续水,可以提神的饮品罢,喜欢摆弄文字的人,往往手边少不了一杯浓茶或是咖啡,国人多喝茶,洋人多咖啡。 

中年以后,工作渐闲、家事趋稳,生活也开始"讲究"起来,知道了其实喝茶是很有些"讲究"的。这些"讲究"让喝茶变成了品茶。

关于茶的讲究很多,制茶有"讲究",不同的工艺制出不同的茶;泡茶有"讲究",每种茶都有一套颇为复杂的泡茶工序;喝茶有"讲究",直接牛饮是会让会些茶道的人所不齿的,有先嗅香、闻香、再品汤的讲究;茶具有"讲究",茶壶、茶海、茶盘、茶托、茶荷、茶针、茶匙、茶拨、茶夹、茶漏、过滤网、养壶笔、品茗杯、闻香杯等等,种类繁多;

喝茶的人有"讲究",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合罢,能经常在一起喝喝的人,也大多有相似的特质,恬谈、平静。喝茶的心情有"讲究",得先心静了再品,方知滋味。 

凡些种种,"讲究"很多,其实对于这些"讲究",我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茶之所以衍化为茶文化或者说茶道,是因为喝茶有了讲究吧。 讲究地品茶是对生活的一种讲究。

就如母亲说的,在过去,只有大户人家才有喝茶的习惯,现在,能有心境品品茶的,亦大多为成功人士或人生已定型的人士吧。有条件,才有讲究。 

饭余闲时,三五好友,因一壶香茗而聚,聊聊身边的趣事八卦,忆忆过往时光,或天南海北,或海阔天空,在温馨中享受着时光的流逝。喝着茶聊天的人,语气是温和的,讲话的节凑是舒缓的,其精粹在于一个静字,场景是安静的,心也静。

无形中,会有一份淡淡的舒闲感弥漫开来,喝茶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做着茶艺品着茶的时候是甚少有功利心的,茶禅一味大致就是取茶和禅都能让人心安的缘故罢。

曾经看过一些关于茶的文章,大多说的是人生感悟,很玄。说茶如人生,沸水之下,看茶叶在水中辗转之间,浮浮沉沉,恍若人生百味;说生活永远就如水里泡着的茶叶,或沉或浮。人也在经过沉浮之后,才能看清世态炎凉。

说人生活就如喝茶拿起或者放下,能拿起来就拿,拿不起来就放下。凡此种种,似乎都有些道理,在我看来却多少有些小资式的娇情。 

我以为,品茶便是品茶,是生活的一种享受,如果说因此而有些人生感悟,那只是因为品茶的环境和心境而能让人在思维里过滤一下自己的经历,整理一下心情。

静心品茶,宁静是真的,致远却未必,淡泊是一种生活态度,却未必需跟明志挂上钩。心累心伤时,品品茶,或许是非常不错的恢复方式;顺境得意时,如能做做茶艺、品品茶,或许可以去掉一些浮燥,增了几分成稳,练的是心境。 

相比敬酒而言,敬茶更显有礼。我不善酒,所以认为敬茶或许更让人容易接收,我所知道的国人传统中非常重礼的两件事都是用敬茶来表达的。拜师收徒要敬茶的,新媳妇见婆家大人长辈是要敬茶的。

呵呵,如有人请我喝酒,那不如请我品茶吧。 凑了这些字,也不是很清楚想表达什么,只好是闲话。命题作文不好写,深与学子们同感。

摄影:史 萍

文字:小 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