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确实与众不同,甚至在少数民族中他们也很特别,活脱脱的外国人长相。据说他们是雅利安人种,中国唯一的白种人,俊男靓女,好客热情,谦和善良。他们的祖居地塔什库尔干这个地方,据说几十年没有发生过刑事案件,建了个看守所却一直空着。在当今的中国,这种地方当然很有吸引力。人们来了,许多镜头也来了,掠取美景美颜无可厚非,然而,美丽的元素往往就是摄影师放弃思考的原因或者障碍。塔吉克人,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族群?他们真实的生活是怎样的?
肖公巴哈尔节(即塔吉克人的新年春节)在坟地祷告的人们
婚礼上跳鹰舞的女人
准备糊灶台的主妇
一大早抖地毯,准备转场搬家。
亲吻羊羔的男人
众所周知,塔吉克族人信奉伊斯兰教。他们属于什叶派中的伊斯玛仪派,这个教派在整个伊斯兰世界中只占极少数,在什叶派中也是少数,在我国也不多(据我所知可能就是塔吉克族属于这个教派),与同样信奉伊斯兰教的维吾尔、哈萨克、回、柯尔克孜等均不同(他们都属于逊尼派)。重要的是,这个教派的主张比较温和,他们反对宗教活动中的表面形式和教法礼仪,主张内心醒悟和虔诚笃信。所以,我们见到的塔吉克人似乎没有特别强烈的宗教外表,村子里几乎看不到清真寺,只是在重大节日、婚丧等大事中能见到宗教元素,阿訇会出现并且带领大家集体诵经祷告。用通俗的话来说,塔吉克人的信仰似乎靠大家自觉,没有强迫感和僵化感。然而,这并不是说他们的宗教意识很松散。其实他们是很虔诚的伊斯兰信徒,对宗教的底线十分坚守。但这只是一方面,尽管它可能是最重要的一方面。细细观察,塔吉克族其实也有很强烈的原始宗教信仰色彩。他们深受拜火教的影响,也有强烈的祖先崇拜意识,甚至图腾崇拜也贯穿在生活的许多方面。
葬礼,丧家的男亲属们要站在屋外接受吊唁者的慰问
葬礼中吊唁之后走出丧家的几个男人
丧家的女亲属们须守在屋内,与前来吊唁的女人们一起哭泣,唱挽歌。
死者离家下葬前,在家门口由阿訇带领做最后的祷告。
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墓地,埋在家族墓地里是塔吉克族人十分坚守的原则。
土葬一直是塔吉克人的传统
下葬时女人不能去墓地,只能在丧家门口目送下葬队伍离开。
对死亡和祖先的态度,最能体现一个族群的终极信仰,在生死面前,人们真正信什么,恐怕无法遮掩。塔吉克族人对死者和祖先的追崇十分讲究,葬礼中有许多古老的规矩和忌讳。毎到新年,肖公巴哈尔节他们必须去墓地祭拜祖先,跟着,有一个类似汉族人清明节的皮里克节。在这个节日里,家家都要在家中和墓地里祭拜自己的亲人,向亡者祈求生者的福址。而“皮里克”就是指用于点火的红柳剌枝,用它缠上锦花,浸湿酥油,在家中亲人团聚时点亮祈福,也在墓地上点燃,祭祀亡灵。这个节日持续几天,最后一天以年轻人们吹响鹰笛,跳越篝火结束。一切都与火有关,一切都依赖于火!他们认为火能沟通阴阳,火能洗涤污秽,维护纯净。这是十分典型的拜火教意识。同时,在祭祖活动中,塔吉克人必须宰羊煮肉,带到墓地去由大家一起分食。不仅在新年或皮里克这种重要节日里,就是日常生活中,有的家族因提亲、订婚等事项也要到祖坟上去祭奠通报,也少不了带上煮熟的肉去。这些祭献有的是寓意祖先与后世同福同乐,有的是为了祈求祖先灵魂保佑后人。甚至,在转场前,塔吉克人也会去祖坟上祭拜,祈求这件充满风险的大事能平安顺利。之所以把祖先放在核心价值观上,目的和结果就是不断强化家族意识,增进每个家庭乃至族群的凝聚力。尤其是面临外部环境的压力越大时,就越是如此。几千年来,他们是有伊斯玛仪信仰,但更多的是靠家族的传承和族群的团结,靠祖先的教诲和传统,以族群纯净繁衍的意识和信念,相互扶持着走过来的。
皮里克节祈福的一家人
墓地点燃皮里克,追忆亡者。
肖公巴哈尔节上坟的人们在墓地分食肉和馕
皮里克节中在墓地哭泣的男人和女人
皮里克节在墓地的祷告
肖公巴哈尔节,一个女人在祭祖时让孩子在一个坟墓上学走路,坟墓里埋的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皮里克节也是每年人们相见的机会之一
跳火,通过火的洗礼,祭祖活动结束。
除了新年、皮里克节和葬礼,塔吉克族人最为重视的就是婚礼了。对新人来说,婚礼似乎是他们的第二次生命;对新人的亲友们来说,这是必须到场表示祝贺的大亊;对族群来说,他们必须要在这个人生大事上展现对每一个个体的帮携和关怀。因此,整个婚礼活动中,这个族群的处世哲学、为人理念、娱乐艺术音乐等等都得以体现。人们要通过这个持续三天的活动,强调他们的生存信念,这就是塔吉克人作为一个整体,对每一个人都是关注的,给予祝福,给予帮携。而每一个人对族群也在无声无怨地尽着默默地奉献!婚礼中新郎家所在的村子,尤其是左邻右舍几乎就成了免费的客栈,远处来的客人要依照主人的安排有序地到左邻右舍住下,这些负责接待的左邻右舍还要宰羊款待这些客人,有的客人甚至来自有几天路程的偏僻山乡,但如果没有很特殊的理由,亲朋好友们都必须来,否则日后不好见面!鹰笛响起,三天时间里一直持续,鹰舞由年长者开头,一直不断有人加入对舞,热闹非凡,场面胜似过节。
新郎沐浴后在亲人们的帮助下打扮一新,准备去接新娘。
母亲对新郎临行前的叮嘱
新郎离开家时必须在门口由阿訇带领着祷告
迎新队伍到达新娘家,队伍越宠大表示新郎家越重视。
新郎到达新娘家后,会被安排在一个独立的房间等待,有时这个时间会很长。
正在梳妆打扮的新娘
阿訇宣布婚姻成立后,新郎新娘终于可以笑逐颜开地站在一起了。
新郎家跳鹰舞的场面
似乎所有的塔吉克人,无论男女老幼,都擅长鹰舞。
叼羊比赛,通常新郎和新娘家都会分别组织,出奖品出裁判,对年轻人来说是一个表现的机会。
只有在叼羊时最能感受到他们作为游牧民族的彪悍
新郎带着新娘离开娘家时,必须由阿訇带领众人做一个祷告。
如今主要用汽车迎亲了,据说偏远的山区仍有骑马迎亲的。
与婚丧嫁娶一样重要的事情就是转场!转场之所以重要,因为它关系到一个家庭一年甚至几年的生计。羊群能不能健康成长,家庭有没有好的收入,都依赖于每年的转场顺不顺利。而帕米尔高原众山交错,峡谷狭窄密集的地理环境,使的海拔低适合人居住的地方草场十分有限,每年春季必须逐级向高海拔的地区转场,秋冬季再逐级回到低海拔地区。所以,塔吉克族的转场不同于其他游牧民族,他们不是一年一次转场,可能一年转两、三次,甚至几次。途中要翻山不说了,关键是在高山峡谷中穿行就必须要过河,几乎每个峡谷里都有一条河流。羊群渡河极为危险,小羊羔是靠骆驼运过去的,而大羊是用绳子串捆起来拉过河的!如果碰到水大的时候,就根本过不去!转场路线就得重新考虑和规划。有人说,塔吉克人的转场是所有游牧民族所可能有的、持续时间最长、行经路线最远、最为艰苦的转场。
深秋了,驼队准备出发,上山去接回羊群。
每到转场来临,经历越多的老人,就越忧心重重。
未到学龄的孩子,也只能跟着父母转场。
女人在转场中的艰辛无法想象,但决不可或缺。
转场途中的乌吉尔夫妇
赶羊过河
每到宿营地,安顿好牛羊后,女人要负责生火做饭。
重新捆好耗牛,转场中新的一天开始。
从古至今,旁人或塔吉克人自己都喜欢把这个民族称为“鹰的传人”、“飞翔的帕米尔雄鹰”等与鹰有关的人。在塔吉克民间文学作品中,关于塔吉克人与鹰的传说故事,就更多更神奇了。确实,他们的长相像鹰,他们只跳一种舞蹈——鹰舞,他们使用的唯一声调乐器是鹰笛,关键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认同:他们是鹰的传人!其实,传说和图腾崇拜只是一个理念上的概念,在文化中占有重要地位。有意义的是,通过鹰的文化认同和图腾,他们把自己团结的更像是一部落,一个大家庭,而不仅仅是一个民族那么泛泛而义!在现实生活中,他们之间的亲属关系错综复杂,似乎人人都扯得上点儿亲戚关系(因为他们拒绝与外族通婚,长期族内通婚使人际关系中不断增添各种亲属成分)。例如,在肖公巴哈节上,你看到场景是:去墓地祭祖的人会去每一个坟头打招呼(通常是单手或双手抚摸坟墓再在额头亲一下),然后再围着一个威望高的长老坟前或刚去世不久的人坟前,由阿訇带领大家做一个集体祷告。祷告后众人铺开垫子开始拿出煮熟的羊肉、馕、水果等食物,男女各坐一边开始共享这些食物,吃不完的再合理分配后由众人带走,最后做一个祷告就结束回家了。整个过程中,你根本无从判断哪个人是来上哪个坟的,也分不清哪个坟是谁家的(塔吉克人的坟墓都不留姓名),好像每个坟跟每个人都有关系。这就是部落特征!所以,我称他们为“鹰的部落”。 (本片由“塔之旅专业定制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协助拍摄,在此鸣谢!)
刘剑,男,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非职业摄影人。2004加入中国摄影家协会。摄影作品数次获全国性金奖。2009年出版西藏摄影画册《天域》,获得好评,业内有人誉以“藏王”称呼。作品曾在国内主要影展平台和美国展出,也见诸于《中国摄影》杂志、《中国摄影家》杂志、《人民摄影报》等媒体。现为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企业家摄影协会(深圳)主席团成员,美国摄影学会(中国)深圳站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