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划已久的北疆之行,在朋友胡先生、孙老师夫妇的精心安排下,终于在国庆长假之前得以成行。 第一站从奎屯出发,行车480公里,到禾尔津五彩滩时,已是下午五点钟,景区内游人不算太多,起码还能从容地找个合适的机位架上三脚架。新疆属于东六区,和北京时间时差两个小时,这里的日落时间是下午八点多一点,我们将在这里等待三个小时。 站在高处举目望去,泛着淡蓝色光彩的额尔齐斯河在脚下静静流淌,对岸戈壁滩上连片的树林在秋风吹拂下已经开始泛黄,脚下这片被称“新疆最美的雅丹地貌”的五彩滩,在阳光下色彩艳丽而多变。天气很好,太阳按照预期缓缓西落,我的心情也逐入佳境。试拍了几张找找感觉,接下来便是等待落日时分的到来。 偏硬的光线渐渐柔软起来,一抹粉色把五彩滩染得色彩斑斓、娇艳妩媚,而在西边日落的方向,额尔齐斯河面上升起了一团水雾,在火焰般光芒的透射下氤氲激荡。面对此境此色,我的心激动地扑扑直跳,屏着呼吸轻轻的按下了快门,随后便久久的沉浸在这片日落的辉煌之中……
白哈巴村被誉为中国最美的八个小镇之一,位于中国与哈萨克斯坦接壤的边境线上,距哈萨克斯坦东锡勒克仅1.5公里,是保存最完整的图瓦人居住的村落。我们背包拉箱从车站徒步1公里左右,便进入了村庄。 此时正当太阳西下,尖顶木屋和白桦树在斜阳夕照下,拖着长长的阴影。蓝天白云、雪山村庄以及泛着金黄的白桦树,组成了十分合谐和完美的画面。顾不上一路上的车马劳顿,放下行李便带上相机直奔村庄西边的制高点,先行者们早已架起长枪短炮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幸运的是我们总算是赶上了趟。我一边架设备一边环视眼前的景观,构思着将要拍摄的画面。今天是多云天气,移动着的云朵所形成的局域光是我想要的。当阳光照亮了村庄并在周围山坡上形成阴影时,我按下快门,虽然只是到此一游的片子,但也不虚此行了。 夜色降临,气温下降到10度以下,黑天鹅绒般的天幕上稀稀疏疏有些星星,我心中期望着明天太阳能够依旧东升。我们住在一对图瓦夫妻经营的小客栈里,小木屋装饰简陋确装有暖气片,热水、卫生间还算齐全。晚餐是老板娘做的拌面,肚子饿了吃什么都香。洗漱完毕便上床睡觉,趟在床上勾划着明天的拍摄计划。不一会,隔壁房间的鼾声穿墙而来,如蛙鸣般此起彼伏,这墙壁一点也不隔音。 早上6点,在闹铃的提示下,我们便摸黑上山了。真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啊!山上的人早已排成一字长蛇阵在那里伺候着啦…… 早上气温很低,只能把双手揣兜里,在原地不断来回踏脚踱步,尽管如此,还是冻得浑身直哆嗦。东边的天空终于开始泛白了,但见满天乌云压顶,说好太阳哪去了?今天算是彻底没戏了,只能收刀捡掛悻悻而归了。还好,在回客栈的路上随手拍了几张人文片,算是白哈巴之行的收官之作了。
从白哈巴村到喀纳斯景区只有二、三十公里路程,乘坐景区大巴很方便。我们在喀纳斯新村村口的一家客栈住下来,这里距喀纳斯湖不远。看看时间才下午三点左右,根据客栈老板的建议,我们决定先去游览喀纳斯著名的“三湾”,第二天早上到观鱼台看日出,然后再去喀纳斯湖。 下午的天气是阴间多云,阳光能不能在适当的时间照射在适当的地点,就要靠自己的运气了 。我们乘坐区间车从卧龙湾往上走,经过月亮湾最后到神仙湾。 卧龙湾当地称卡赞湖即锅底湖,是取其形状象锅底而得名。湖边森林茂密,层林尽染;湖中小岛秀丽,形如游龙。天空云层较厚,阳光见缝插针的在云层薄弱处不时撒出些光来。我耐心地等待着光线把湖中小岛边缘的小沙滩照亮,然后再及时把握住拍摄机会。还好,我如愿以偿了! 月亮湾位于卧龙湾上游约1公里,是卧龙湾河曲的延伸部分,喀纳斯河床在这里形成几个由反“S”状弯河曲组成的半月牙河湾。这里是传说中出大片的地方,摄者游者很多,已经没有我从容摆设三脚架的地方了,只好把身体靠在悬崖边的一棵树上,手持相机等待机会。太阳已经下到离对岸山头一丈多高的地方,但是仍被遮蔽在厚厚的云层后面,眼前的景色一片灰暗。一缕失望在我心中轻轻抹过,今天莫非又没有戏了吗?无论如何还是要继续等待,不是有句名人名言说“机会是等来的”吗!果然不久,云层在缓慢的移动中终于撩开了一个缝隙,让阳光准确的投射在河湾上,按快门的绝佳时机终于让我等到了! 仅仅几分钟时间,阳光重又隐没到云层之中,而在上游的神仙湾,仍在暖阳的照射之下。但在这关键时刻,我犯了一个错误,决定沿河徒步到神仙湾!结果徒步的路程比想象中远得多,虽然一路上的风景也很美,但到达神仙湾时,大阳已经落山,想要的光影已经𣎴在。 神仙湾是喀纳斯湖在山涧低缓处形成的一处浅滩,这里的河水将森林和草地切分成一块块似连似断的小岛,在晨雾缭绕中犹如仙境。我既没有机会看到日出时的晨雾,又刚刚错过了日落时的光影,少不了叹息一番。凭栏远望,我忽然发现在大散光下这神仙湾也有其迷人之处,山林、沙洲、河流显得格外宁静淡然,神仙湾之“神”是乎正在于此,连老子也十分赞赏虚静之妙嘛!这样一想,心中的失落感犹然冰释,摄影何须唯光影,于是举起相机从容地拍下了我心目中的神仙湾。 回到驻地,天色渐晚,最后一抹霞光把对面山坡映得火红,隐在阴影中的牧人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正准备牵马入栏。好一幅田园美景!
第二天早上5:30分钟准时起床,客栈老板用车从后山把我们送到观鱼台半山腰,再往前就只能徒步了。观鱼亭位于喀纳斯湖边的哈拉开特山顶上,海拔2030米,比湖面高出700米。后山山势陡峭,没有完整的路可走,只能踏着前人的脚印往上爬,加上满地的白头霜、沉重的设备和我早已受伤的膝盖,爬涉之艰难就可想而知了!这让我想起了摄影人自嘲的那句话:“起得比鸡早,跑得比狗快,干得比牛累,吃得比猪差。”这话确实道出了摄影人的艰辛,但又有多少摄影人因此而且放下相机了呢?在我看来,摄影本身也是一种修行,它需要摄影者始终保持思的境界、爱的情怀和敢于吃苦、勇于承担的精神,它需要摄影者贴近自然和社会去观察、去思考,并用自己独特的观看方式和叙事方式,将那“自身显现者自身显现出来的东西”呈现给其他观者。这其中之乐,舍摄影者本人又有谁能切身体味得到呢? 终于登上山顶了,欣慰的是我们是第一批上来的人,最好的机位算是对我的最好奖赏。架好相机,东方微微开始发白,宝蓝色的天空镶嵌着一弯新月和那颗如影随行的启明星。再往下看便是一望无际、波谲云诡的茫茫云海了,而隐藏在云海下面的喀纳斯湖,此时显得格外神秘莫测。东方泛起了红光,照亮了身后的阿尔泰山,我连忙移机过去,拍了一张全景照,结果却错过了太阳蹦出云海的那个瞬间。但是一个奇迹却让我十分震撼,云海上面突然映射出了观鱼亭的影像和一轮闪烁着五彩光芒的佛光!山顶上的人们沸腾起来,谁不为能见到这极难出现的吉祥佳景而兴奋不已呢!此时此刻,我早已忘记了登山的艰辛,庆幸自己不虚此行而得见如此景观。 客栈老板如约用车来接我们了。远处天边在乌云和山梁之间开裂出一条亮带,几束耶稣光从云缝中射下来,正好照亮了山谷中的图瓦新村,使整个山村看上去特别安静祥和。 早餐后,我们收好行装,乘船游览喀纳斯湖,在水怪曾经出没的地方沭浴阳光、徜徉发呆,然后便驱车前往下一个景点--禾木村。
禾木村那万山红遍的醉人秋色,以及小桥流水、炊烟袅袅的古朴景致,使成千上万摄影爱好者和游客趋之若鹜,我自然也是这茫茫人海中的一员。 从村口一下车,就看见周围山梁上已站满了人,长枪短炮地正等候着日落的到来。到客栈放下行李,便匆匆扎进人堆里去了。 天气很好,光线也不错,但整个村庄在弥漫着的雾气中显示得有些朦胧,只有北面山坡还在处在透澈的光照之中。勉强拍了几张片子,期待着明天早上日出时分去拍那晨光之中、雾带之下的神秘山庄。 又是起个大早,租了匹马上到村庄背后的山顶,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村庄。弱光下的禾木村灯火点点,袅袅升起的炊烟在村庄上空形成了一条长长的雾带,柔柔地漂浮在满目金色的山腰上。万事俱备,只欠阳光了! 天色渐渐放亮,东面山顶上空出现了一缕殷红,随之而来的早霞把天空映得通红。然而,光线还没来得及照亮村庄,那红色便很快隐退到浓厚的乌云背后去了,眼前依然是一遍昏暗的灰调。更让人沮丧的是,天开始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由于行程安排,我们没有时间等到雨过天晴的那一刻,只能收拾东西继续赶路。真是造化弄人,我们离开禾木还不到一个小时,便雨过天晴了,金黄的山林在云雾缭绕中绽露出清晰的容颜,牛羊又甩着尾巴开始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了。我让司机把车靠边停下,想静静的在这澄明淸新的景致中多待一会儿。
步入额尔齐斯大峡谷,可可托海的优美景色便映入眼帘。额尔齐斯河碧绿清澈,在峡谷中蜿蜒流过。两岸山势险峻陡峭,满山遍野的白桦树,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层林尽染,斑斓如画。特别是那孤峰傲立、峭壁插云的花岗岩山峰,峰壁圆浑,形态奇特,不能不令人折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妙。我沿着山路溯河缓缓而行,仔细搜寻着可以入镜的景象。彩林碧水固然很美,但吸引我眼球的还是那摄人心魂的岩壁。我尝试着使用长焦镜头拉进距离、压缩景深,以图在雄浑的岩壁和秀美的小树之间找到平衡,在巨大的反差之间寻求和谐。景区由可可苏里、伊雷木特湖、卡拉先格尔地震断裂带四部分组成,总长约14公里。由于时间不待、体力不支,我们仅仅走到一半便返回了,留下遗憾待来日再补。
新疆地域辽阔,从一个景点到另一个景点,往往要跑上好几百公里。这种让人疲惫的行程,极容易使人上车就便昏昏欲睡。不过,路边突如其来的惊喜往往也会让你睡意全无。 在恢宏辽阔的壁滩上,从悠远历史中走来的牧人和他们的牛羊一道,一如既往地在水草丰美的旷野中游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少有点庄子讲的无何有之乡的意境。不过,你千万别以为时间就此停止了。现代社会并没有拉下这辽阔的草原,四通八达的公路、穿流不息的汽车以及高耸人云的烟囱,所有这些,牧人和畜口们都习以为常了,他们也正在一步步走向现代。文化要传承,社会要进化,二者之间有没有一个不让人感到遗憾和无奈的选项呢?
结束阿勒泰之行,回到奎屯休整。又是一场雨,而且一下就是一天一夜。早晨起来,已雨过天晴,凭窗远眺,整个奎屯市区和远处的天山山脉均沐浴在暖调的晨晖之中。趁着是天好,便抓住机会去拍摄红山大峡谷。 驱车南出奎屯,沿217国道行驶50公里便到大峡谷了。峡谷犹如刀削斧劈般在大地上径直劈开的一道裂缝,谷深达三百到四百米。峡谷西岸是广袤的戈壁,东岸是连绵起伏、终年积雪的天山山脉。我战战兢兢地靠近涯边往下探望,安集海河在这里拐了一个之字形的大弯,呈树枝状在谷底流过,旁边的车道、小桥和房舍也清晰可见。这时候,斜射的阳光照光了对岸赤红色的岩壁,处在阴影中的河水也反射出红光,当我按下快门后的一两分钟之后,这样的光线便消失了。 从峡谷再往前走,便进入天山山区了,当地人称这里为后山。山里又有一番别样的风光,高原牧场、雅丹地貌,无不让人流连忘返,我自然也在途中有所斩获。
北疆之行暂告一段落。返回途中,朋友们在路边店休息购物,我在门口闲逛着。忽然,一个小水坑引起了我的注意。水坑的边缘有一个卵石和一些垃圾。我构想着,如果拍一张行人从水坑边走过的倒影,那会是怎样的效果呢?当我用手机拍得这幅照片时,自己都惊呆了,这简直就是一幅超现实主义的作品! 片中之人行色匆匆,天空乌云压顶,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给人以强烈的不祥之感。旁边的那堆垃圾,则隐喻着人的生存环境。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张手机随拍,竟成了我这次北疆之行最满意的作品。 我的北疆之行虽如片中人那样行色匆匆,但收获却是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