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阵(六)

知青怀旧篇

  烟,虽然戒烟后离它而去已有二十多年,若按烟龄计算,香烟伴随自已二十多年的时间,也算得上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老烟民了。

在那曾经二十多年的“烟史”中,知青年代的烟历在记忆中犹尤为深刻,每当游走到郊外或乡镇,偶尔飘来的阵阵叶子烟味,都会勾起知青年代那些为了“烟”的经历,现在回想起来,已被岁月酿造成难以忘怀的趣事,永远留在自己的记忆中。。

四川西昌知青博物馆收藏品

成都知青歌曲《烟锅巴•加班茶》

  与烟结缘要追溯到下乡之前,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停课离校期间,经常和一位同街坊要好的小学同学在一起耍,他老爸是老红军,国家配有特供烟,隔三差五的他就弄包烟出来抽,递上一支给我偶尔也抽一支把支,但自已买烟并真正意义上的抽烟还得从1969年下农村到洪雅县当知青开始。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期间,物资供应十分紧缺,除粮、油、棉、布四大票外,日用品大到自行车、手表,小到火柴、打火石、副食品从糖果糕点到黄花木耳都要凭票供应,香烟也不例外。

当时香烟是按人头每人每月一张烟票,每张烟票按比例分别购买甲、乙、丙三种等级的香烟。如果一个家庭里没有几个非烟人口,烟民肯定是要闹烟荒的,倘若没有钱买高价‘’烟票‘’补充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捡烟锅巴。

  “烟锅巴”,又叫“烟屁股”,四川方言,即香烟没有抽完的最后一段烟头。

  记得“复课闹革命”之前,有一次和初中同学ys一起到青羊宫去耍,在回来的路上经过通惠门电车起点站,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在车站捡烟锅巴。我俩从旁边经过时,指指点点地对他又说又笑。谁知此人抬头就对我们直愣愣地吼了一句:笑啥子笑,有我的今天就有你们的明天!‘

  那时候年轻无知,不知天高地厚,经常说话不知高矮,就要被院里的老人指责。有时说了些上不沾天下不沾地的话,邻居大爷就会捏着烟杆儿搭拉着眼皮长声吆吆的说:小子,说话做事不要想当然哈,后颈窝是摸得到看不到的哦。

  “后颈窝摸得到看不到”,当时只认为这是一句废话当耳旁风,哪个又看得到自己的后脑壳呢?听了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并不在意。可这句话很快就被通惠门车站捡烟锅巴的中年人言中了。

  下乡临行前,经得父亲同意,从父亲的“粮草”中带了几包属乙级的“战斗”牌香烟,美其名曰到生产队后“招待社员”。

  哪晓得到了生产队,社员礼节性的抽一支后,第二支就婉言拒决了,仍抽他们自种的叶子烟,并不太习惯抽“纸烟”。从成都带去的“战斗”牌香烟几乎是被自已战斗完了。

  不仅如此,大队代销店中还有供销社分配的“飞马”、“朝阳桥”等紧俏烟,因二角九一包的高价而无人问津,于是过年返家时倾其所有,买了几包“朝阳桥”回家孝敬父亲。

  在农村,买烟不要烟票,有钱就买来抽,好景不长,一个劳动日挣到的二角二分钱,还要等秋后算账,说不定还是个“倒补户”,钱就成了大问题,香烟要断炊。于是出工歇气时,社员的叶子烟就成了补充。

不久,叶子烟的辛辣刺喉也慢慢适应,于是竹子烟杆也成了随身物品,还不时地升级换代,腰杆上也别起了铜烟杆、铝烟杆之类,无聊时还撇根刷把签签通一哈烟杆耍。天长日久,总结社员的言传身教和知青的总结,对抽叶子烟还总结出实用型顺口溜:一要裹得松,二要叭得凶,三要明火飘,四要烟杆通。

  烟,在男知青中,成了因缺粮吃不饱以外的第二大“饥荒”。毫无生活经验的男知青们大多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有烟时长长的烟头随手扔,无烟时到处找烟锅巴,院坝、屋内、床下,甚至茅房边都无一漏网。川腔《成都知青之歌》中唱的“不捡烟锅巴呀,不捡烟锅巴呀,也不打群架……”,这纯属是自我调侃解嘲罢了。

  知青中也有不怎么抽烟的同学,在大家“粮草充足”时,收集烟锅巴藏于床草下,墙缝中和篾笆竹筒中,到大家都无烟时拿出来诱惑烟鬼们。

  “饭后一杆烟,赛过活神仙”,不管这句话的真实感受是否如此,可能各人的感受不一样,但“一个烟屁股,当个肥鸡母”仍是饭后最大的需求,每当饭后搜寻烟锅巴的激情是异常高涨。

特别是在j队,善长收藏烟锅巴的Hk就成了竞相争宠的对象。于是挑水做饭,洗碗扫地等就成了获得一个烟锅巴的条件,要想得到一个烟锅巴,那是一个比一个殷勤,要是人多活路少就只有搭伙干,自然烟锅巴也只有搭伙享用。

  一日,我正好窜队到j生产队,饭后,众“知哥”们个个都像打了鸡血针一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寻出一个烟锅巴,那是因为Hk不断变换藏匿地点,最终无功而返还是得有求于Hk。

  那天来窜队的人多,烟锅巴数量有限,Hk拿出的只能按大烟锅巴三人一个,小烟锅巴两人一个。于是众人拿出弹簧烟杆,你一口我一口的比起了肺合量,一阵喧闹,瞬间烟锅巴就在烟嘴中一燃到底,化为灰烬,个个还余瘾未尽。可能我是来窜队的同学,Hk给我独享了一个“肥鸡母”,使我感受深切,把这“够哥们儿”的事视为同学情、知青谊,至今还记忆犹新。

  有一次,j队的Lg,yz,ys等几个到大队部,路过我住的茅草房前喊到一起去。到了大队部‘’将军庙‘’街上,恰遇队上一社员在代销店外的空坝上办“九斗碗”,一地的烟锅巴甚是诱人。可众目睽睽之下,堂堂“知识青年”,谁又能拉下脸皮毫无顾忌的捡烟锅巴呢?

  “烟瘾”的诱惑力是巨大的,急中会生智,机灵的yz在人堆中趁人不注意,迅速连捡三个烟锅巴,并反复数次。ys也不示弱,异常机智,连续几个下蹬系鞋带的假动作,几个烟锅巴就魔术般的进入手心。一声“走,回去!”众哥们尾随回到茅草房,弹簧烟嘴、竹子烟杆、西式烟斗等齐上阵,一轮“转转会”,烟锅巴全成了烟灰。

  这还远没有结束,紧接着带上玉麦粑和我们喂的一条叫“麻狼”的土狗,再次回到将军庙,在众人遮掩下徉装喂狗,将手紧贴地面,利用中指和无名指夹起烟锅巴。其他人故技重演,各显神通,不甘落后,能捡多少捡多少,然后再回知青茅草房吞云吐雾。

  回想起知青年代的烟史,除了应验了“有我的今天,也有你们的明天”这捡烟锅巴的诅咒,为了抽烟,为了吃饱,为了生存,还有不少趣闻旧事,其中也不乏苦中有乐,苦中有获。也有些事真称得上是“玩不尽的格,丧不尽的德”。

不过,往事如烟,玩格也好,丧德也好,都已成为了过去,留下一段难以忘怀的经历,沉积在自已的记忆中。

往事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