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迈处开始了一个近一迈的长长上坡,我那时已忍着双脚痉挛,整整撑了5个迈了。望着这见不到头的坡道,还有5公里要跑,而我实在是已经撑不下去了。要是在平时训练时,5公里可能是每次出门跑步的最低跑量,小菜一碟。而今天,经过23迈的折磨,尤其后面5迈在双脚同时抽筋下的挣扎,我已耗尽所有的体能。心里只剩一个埋怨的声音:你这不是在花钱找罪受吗?! 但我知道于珈女神和岚山跑群文萍群主正在前方,焦急的等待着我,高举加油牌为我打气,我该怎么办?我还能继续硬撑下去吗?我还能坚持多久?
时间回到几年前,这个我曾经工作生活过多年的纽约市。 当年在纽约一起工作过的公司同事中就有人是纽约路跑俱乐部(New York Road Runners or 简称为 NYRR)的。他曾经跑过他们组织的一些路跑赛事,但从来没有参加过他们最著名的纽约马拉松(以下简称纽马)。当时对我来说,纽马虽然近在咫尺,却是世界另一端的事。虽然心里无比崇敬,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十多年一晃而过,两年多前人也搬到了南加州居住。曾己何时,至今跑步一年半了,已跑过6个半马,2个全马,7个在南加,只有旧金山全马在北加完成。不论全马半马,每场马拉松都觉得是一次修行,一次得道,一次愉悦。至今跑过人数最多的是在圣地亚哥,但最有名气的赛事是旧金山马拉松。不过放眼全球,没有哪个城市像纽马那样吸引5万多名来自130个国家和地区的跑马选手,以及1万多志愿者和2百万热情的纽约市民的积极参与。毫无疑问,纽马呈现了纽约多元化、国际化的城市魅力。
在城市马拉松赛事中,有马拉松六大满贯之说。六大就是指波士顿、纽约、芝加哥、伦敦、柏林和东京六大城市举办的马拉松赛事,而纽马则是每年大满贯的收官压轴赛事。当然历史更悠久的波士顿马拉松被誉为跑马者的圣殿,平民的奥林匹克,但一般需要BQ (Boston Qualification),也就是需要在你的年龄组达到一定完赛时间才能申请,而且还不一定被接受。而我离BQ的时间要求有如天地之远,根本不予考虑,我也从来没有在波士顿工作生活过。同时我也并没有一定要跑完六大满贯的想法。 大部分满贯赛事由于太热门需要抽签,中签率又极低,比如明年2月的东京马拉松的中签率这次只有8.2%。所以对我来说,能否去跑任何一个大满贯,一切都顺其自然。同时很多加州本地的马拉松也很有特色,比如被誉为美国风景最美的马拉松 - Big Sur Marathon (在海滨城市Monterey),或者以赛道比较容易PR的山到海马拉松(在南加),当然还有我今年7月底跑的旧金山马拉松,等等。不过我搬来加州前在纽约边界的康州城市住过16年,当年每天从康州坐火车到纽约中央车站上下班很多年。因而纽马对我比任何其他城市的马拉松更有感情,更融合了梦想、荣耀、美景、激情、友情、坚韧、困难和幸福,其魅力、壮观、艰辛和愉悦是必须亲身体验的!
纽马路线图
五大马拉松赛道高度图比较
纽马从1970年开始,不可想像当时只有127人参赛,其中55人完赛。一直从1976年开始,线路途经纽约大都会的五大城区和五座大桥。起点是Staten Island城区的Verrazano-Narrows大桥,途经Brookyln城区,跨过New Town的Pulaski大桥时正好在半程(13.1迈) 。然后进入Queens城区,再跨越East River的Queensboro大桥,进入闻名遐迩的Manhattan城区,沿一大道(First Ave北上,跨过Willis Avenue大桥进入Bronx城区,然后折返南下Madison Ave大桥,再次回到Manhattan城区时,剩下最后也是通常最艰辛的5迈赛程。然后随着著名的五大道(Fifth Ave)南下,进入跑者天堂的纽约中央公园(Central Park),抵达终点。 赛道也有一定难度,是个马鞍形,前半程总的来说是高度下降,后半程在人疲惫时却是总体上升,加上几个大坡,因而要比前半程难,不是容易PR的赛道,而且是容易跑崩的赛道。所以有些人包括一些精英高手在最后阶段跑崩了并不奇怪。看一些跑过的高手写的文章,提到途中有几个困难段,都是在后半程,一是15迈处Queensboro大桥的长长的上坡;二是23迈处从第5大道进入中央公园前的也是长长的上坡;三是最后在中央公园到终点前的不少上下坡;尤其最后两处是在跑者精力耗尽之时。所以他们经常提醒大家,记得后半程要比前半程难跑,记住保留一半体力去跑最后的10公里。
要参赛纽马不很容易,除了要参加不少纽约路跑组织的其他赛事(所谓的9+1),以及精英跑者和慈善跑以外,像我这种在外地离纽约很远的人一般只能通过参加抽签的方式,而且中签率比柏林马和芝加哥马低。我在去年12月底虽然还没跑过一次全马,但还是参加了今年纽马的抽签,最主要还是对纽约的情怀。当然当时根本没抱太多希望,听说有些人一连抽了5年也没中签过,心想我多抽一次起码多一次机会吧?结果万万没想到今年3月初收到纽约路跑俱乐部的电邮,告知第一次抽签就幸运的抽中了!真没想到我这个才跑步一年多的菜鸟这么快就美梦成真!于是不可抑制地满心憧憬着去跑这个看似遥不可及的著名大满贯赛事!同时也很惊讶加州有2千多人和我一样长途飞往纽约跑马!
中签通知电邮
参赛者来自美国各地和世界各地
在7月31日跑完旧金山全马后就回国了一段时间。8月大部分时候几乎没跑一步。回美后发现自己大大的退步了,连10K也跑不动了。花了近两周在跑步机上恢复训练,逐渐慢慢的找回了长跑的感觉和节奏。9月5日途中经过2次补给和休整拉出了一个半马,一周后拉出了17迈的LSD (long slow distance)。后因出差一直到2周后经过2次补给和休息再拉了个20迈的LSD。由于这两次都途中休息了,所以要打折扣的。到10月初,目标订的有点太aggressive了,想继续不停拉个22迈长距离。但那天艳阳高照又高温,连续不停跑到18.26迈时人已撑不下去了。不得不改跑为走完成最后近4迈之路以达到22迈的长距离。由于我每周跑量很低,长距离也没练好练够,这次在纽马后段果然出了大问题,所以很多事情侥幸不得,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此为后话。 这时离纽马已不到一个月了。由于自己耐力不行,每次长距离都非常艰辛,所以对这次纽马我心里是没有底的。我一向都是只追求距离,不求速度,宁愿跑慢点。最后几周基本方针就是降量加点速,以保持一定的强度,但以休息为主。在纽马前觉得自己已差不多回到首马前的身体状况。不过要经过长途旅行去外地跑马,我要求不高,完赛永远是最高目标。当然纽马的赛道比旧金山马容易(但比我橙县首马难度大),心里还是希望能取得比旧金山519更好的成绩,尤其希望能像首马一样进5(小时)。至于是否能够PR我首马452的个人成绩则视当天身体状况顺其自然了。
EXPO外景
EXPO内景
EXPO内的ASICS产品区
在巨大的照片墙前留影纪念
在跑者签名墙留下自己的名字和跑步群
和美丽的岚山跑群群主合影
和kenny江湖人称“肯爷”,国内深圳越野圈大神及群主合影
由于加州和纽约有3小时的时差,11月4日半夜3点就起床赶去LAX机场,终于在纽约时间下午4点赶到Jacob K. Javits Convention Center里的EXPO领取号码牌和电子晶片。非常感谢岚山跑群的大美女文萍群主专门早下班来EXPO迎接本人。而且在EXPO经群主介绍,还认识了国内越野跑大神Kenny,人称肯爷。肯爷今年9月刚完成著名的环勃朗峰超级越野耐力赛(UTMB)的TDS组别,全程119公里,爬升7250米,也是那次比赛爬升最高的组别!今年TDS参赛人数1600,退赛有734人,占40.91%。可见肯爷大神的功力! 在EXPO不久留了,因为群主她百忙中还在Flushing安排了我们岚山跑群一年一度的大聚餐,今年的主题就是纽马前的庆祝餐会。这一年多来,从群主创建的跑步群里得到了很多高人的精心指导,少走了很多弯路。更重要的是,网上神交了很多新朋友,却一直没有机会见面。这次跑群里也有很多人参加纽马,尤其是Jerry (岚山跑队队长)、赵钧、John等人在网上对我这个跑步菜鸟指点已久,得益匪浅,无比感激!而且他们三人今年也都跑纽马,是全马比我快一个多小时的跑神!这次终于能够如愿以偿见到他们以及群里30多位朋友,大家可以好好的神聊一整晚了! 另外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著名居美户外运动家于珈女士也在群里,并在百忙中参加了晚餐。和很多其他粉丝一样,我也是于珈的长期铁粉,拜读过她写的全部文章。约三年前她的名作“回归荒野-穆尔山径日记”在网上逐篇发表,我们这些于珈的铁粉们每次新篇一出,马上奔走相告,阅读讨论,多么羡慕和钦佩她,也感谢她带我们身临其境地走了一趟美国著名的穆尔山径。后来此书由国内的中信出版社出版,很快和Sheryl Strayed 的Wild一书并列为多看网的游记畅销榜。要知道Wild一书可是上了纽约时报的畅销榜,并拍成电影,由著名女演员Reese Witherspoon主演。同时在马拉松上,于珈女神首马就达标波马纽马!这次非常激动能亲眼见到女神!尤其知道这次女神会在纽马23.3迈处为大家加油,更是感激万分! 当然吃喝之外少不了来点娱乐。在聚餐前几天,群主头脑里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神来一笔,命令群里一个半马2小时的美女跑侠“似水流年”和跑得最慢的跑渣本人合唱一首样板戏里的歌,以供大家娱乐(取笑?)。只是我五音不全,似水流年不但是跑侠而且文釆飞扬,可惜这五音不全和跑渣我似乎也是50步笑百步而已,任务我们俩怎么推都推不掉,群主就是完全不为所动。怎么办?聪明伶俐的似水流年悄悄跟我提出那就只能搞个歪门邪道,修改一下歌词,反正唱不了,用念的去娱乐众人总该可以了吧? 下面就是似水流年把红灯记里的“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改成我们现在“岚山跑群”的“群歌” - 都有一颗疯子的心:群主,您听俺说,咱群的跑神数不清,没有大赛不参加。无论是,无论是,半马全马也好,还是昼夜接力越野。群主和队长群里一声吼,各路的英雄便拚命争分夺秒。俺们和群主都一样,都有一颗疯子的心。 看来我们算是勉强交差了。一个充满了欢笑与友情的夜晚!
于珈女神在勃朗峰环线(TMB)上的英姿
中信出版社出版的“回归荒野 - 穆尔山径日记” - 于珈著
纽马跑者和群主合影
文萍群主为跑群自制的加油牌
切蛋糕前合影 (从左到右:赵钧、本人、John 和Jerry)
群主亲手做的日本抺茶蛋糕庆祝纽马
和美女跑侠似水流年合“唱” - 都有一颗疯子的心
周末几天我就在多年不见的大学同窗Lisa和她丈夫James的长岛家里打扰了。James/Lisa俩也在岚山跑群,周五下班后特地从长岛赶到Flushing参加了聚餐并接我前往他们家居住,期间得到他们赛前赛后无微不至的照顾。实在万分感谢! 同时这次纽马他们把家里的大Van作为岚山跑群的志愿车进行接送服务和后勤补给。终于等到周日比赛日,由于要改夏令时的关系,我们所有人都多睡了一小时。不过James/Lisa今天比任何人都辛苦,早上4点就起床,开车送包括本人在内的三位长岛跑者(赵钧、John和我)和一位曼哈顿跑者(Jerry队长)去纽约市mid-town图片馆。然后我们排队坐纽马赛事的大巴去起跑点Staten Island,同时James/Lisa马上赶往纽马终点处的75街出口附近,一大早就占好了一个离75街跑者出口很近的车位,为下午我们大家跑完后做了最佳安排。这对我尤其关键,否则我跑完后恐怕不知怎么办了,此为后话。 这次纽马我们几位都选择不寄包,身上多穿几件衣服御寒,起跑前就准备捐掉。到起点处路并不算太远,但到后可能太多人来不及分流,暂时不能下车,于是在车里又枯坐了半小时。不过这样也好,少在外面吹风。我们四位跑者必须在三个相隔不近的颜色区入场,同时又分为三波不同时间段出发。很快大家照了一些合照后就互祝顺利分手了。跑友John和我分在绿色区第三波10:40am出发(共四波),所以我们有不少时间在等待中聊天。John的速度比我快很多很多,会比我早一个多小时完赛,只是当初他报的时间太保守,所以阴错阳差的和我分在一起出发。这使他开始几迈跑得非常辛苦,必须在我们这些比他慢很多的跑者中间像打篮球一样左穿右插,耗费了大量精力,真是辛苦他了。就算这样,他也PR了35分钟!否则他这次纽马还会PR更多! 入场时间快到时,我们两人赶紧就去入门处排队等候。这样入场后因为我们排在很前面,几乎不用等多久就进入流动厕所排空,否则后面会排长长的队。很快就听到第二波出发的礼炮声。在等待我们第三波出发时,所有跑者开始把身上多余的衣服和补给放入捐物箱和废物袋。20分钟后第三波出发礼炮齐鸣,一组接一组轮流出发。10点42分,John和我也迈出了起跑线,在过起跑点的2条感应线时,按下跑步手表,开始了本人第三个全程马拉松、首次大满贯之旅。
和岚山跑群跑友赵钧、John和Jerry(从左到右)在mid-town排队坐大巴去起点前的合影
下了大巴迎着阳光往起点出发区走去
赵钧、Jerry和本人在进入出发区前合影
和John在草坪上等待进入出发区
草坪上等待出发的纽马跑者
一开始第一迈就是一个长长的上桥坡过第一座大桥,一定要压低速度,不能太high了。然后就是下坡进入Brooklyn城区,马上就感觉到纽约市民的热情。大街沿途两旁全是人山人海加油的观众,精锐尽出,各种加油的方式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可以说是一次纽约市民的大狂欢。这绝对是在其他马拉松赛事中很少看到的。跑道上也经常遇上视障跑者,周围都会有几个穿着黄衣,衣前衣后写着“Guide"字样的带跑者,同时提供补给和保护。这也是我在其他马拉松赛事少见的。 由于这次纽马没有PR的压力,开始时我把配速压的较低,尤其是前5K,后来速度慢慢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提高。我并不感到吃力,心速也正常,所以也不去管它了,不会刻意去压低速度。因为纽约气温比我平时在加州低,一般来说我沿途会跳过一个水站,甚至两个,然后一次补水,一次补运动饮料。在约第9迈时补了第二个能量胶(第一个在起跑前)。我个人很不喜欢能量胶,吃多了就反胃。所以首马时虽然我带了两个能量胶和两颗盐片,却碰也没碰。这次不敢这样了,在起跑前吃了一个,现在身上还有四个。从Brooklyn到Queens需要通过第二座叫Pulaski 大桥,桥前正好是这次纽马的半程处。过13.1迈时,看了一下跑步手表,221,比我的首马在半程处快了2分钟,心里不免暗暗窃喜。虽然知道纽马后半程路况比前半程难跑,但现在我半程就有了2分钟的cushion,说不定意外PR我首马的452也有可能啊。真是完全低估了纽马后半程的难度!
奔向蓝天白云
2016纽马大桥上人流航拍图之一
2016纽马大桥上人流航,拍图之二
2016纽马大桥上人流航拍图之三
纽马我不太习惯的是坡太长。有时好不容易跑上一个坡,按平时,就可以马上在下坡时冲上一把。可是纽马经常上了坡后,却发现前面是一座长长的大桥,要再跑一个上坡到桥的中点,才能开始提速享受下坡过程。所以有时要跑个近一迈的长长上坡,虽然有些坡度并不算陡。纽马在Queens城区这段并不长,很快就过了15迈,并迈上第三座著名的Queensboro大桥,也是一个近一迈的著名吃力的上桥坡。之前听过很多人的警告,说是正好在疲劳时遇上长长的上坡,像一座大山在脚前。不过可能有很多心理准备了,我并不觉得太难,也跑得轻松,基本在掌控之中。谁知很快就乐极生悲! 下桥后不久进入曼哈顿一大道北上,宽阔的马路两旁聚集了几十万的纽约市民为跑者打鸡血,各种加油声、鼓乐声响彻云霄!心里正在高兴今天一切顺利,马上身体开始出现状况。先是右小腿后的肌肉一阵紧绷,出现痉挛现象,不知是否就算抽筋了。还能跑但不得不稍改跑姿,压低配速,希望能逐渐消失。果然不到一迈后就好了,于是又提了点速。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左右小腿后的肌肉同时发生痉挛!这是我跑步至今一年多从未出现过的现象,根本不知怎么处理。而且现在还是18迈,还有8迈要跑啊!心里顿时一阵慌乱,是该停下脚步进行拉伸,还是降速继续撑下去?不管怎样,反正今天算是完了。不但PR的美梦在第一次降速时已抛在云霄之外,而且我再继续降速对付抽筋,连进5小时都汲汲可危了。我想这应该就是我平时跑量和长距离训练不够的后果。赶紧咬碎一颗盐片,并补上第三个也是这次纽马吃下的最后一个能量胶,现在也就只能跑个一迈是一迈,看看情况如何而说。
2016纽马大街上人流航拍图之一
2016纽马大街上人流航拍图之二

锣鼓喧天之一

锣鼓喧天之二

在一大道北上时,我一直注意经过的每个路口。在约67街时,我看到一个很大的飘着日本国旗的补给站,并不奇怪。日本一直是马拉松大国,虽然人口比中国少很多,但据说全日本有一千万人跑过半马全马,比中国多很多。纽马在日本也很热门,每年不少日本人专程来参加,而且经常取得非常好的成绩。群主的日本友人这次就是作为Guide带路志愿者为专程从日本来的视障跑者服务。虽然国内马拉松运动这几年井喷式增长,但离日本还是有段距离的。 到76街后,我更注意往左边看,因为另一位大学同窗应该在77街附近为我加油。可惜人山人海,如果不是高举一个吸引目光的看牌或气球之类的东西,跑动中根本不可能一个一个去仔细寻找,只能向人群遥遥挥手打招呼。后来听说纽马官方的Tracking系统显示过快,观众需要再等个几分钟才能见到人。但很多观赛者包括我同窗在内并不知道而错过他们要找的人。所以我同窗当时在67街口也一样以为我已经跑过这个街口了。我从66街到68街这两个block都没看到我同窗,就收回注意力,继续往前跑吧。 在过了18迈的补给站到100街时,我事先听说在左边有个华人纽马补给加油站,就一直注意往左看。果然刚过100街,就看到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和无数的小国旗。纽马的亚裔跑者很多,很难分清谁是华人,虽然我那时并不需补水但特地跑近水站,举起右手(左手已开始乏力了)致意并用中文喊了一声“谢谢大家”,马上整个水站中文“加油”之声如雷震耳,响彻云霄!真是感动这些华人志愿者一整天站在那里为跑者补给和加油。

沿一大道继续北上。不久跨越这次第四座叫Willis Ave大桥进入Bronx城区,同时也很快迈入了这次纽马的最后10公里。因为是跑者最吃力、体能耗尽的10公里,在马拉松里也被称为魔鬼的10公里。我本人再把它细分为前后各5公里。在上两次全马中,我觉得前5公里还能熬一下,最后终点前的5公里对我是极大的考验,两次都只能靠意志力硬撑着。现在又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候了。

在Bronx城区这段路很短,才一迈多点,很快又从第五座Madison Ave大桥回到曼哈顿。这也是纽马的最后一座桥(the last god damn bridge),可惜不是最后一个坡,剰下还有不少坡要跑呢。可能这次因为在18迈处就撑着抽筋的双腿跑到现在,不但双腿严重抗议,几乎罢工,体能也有耗尽的感觉。脑海里一直在思想斗争,要不要干脆像在旧金山那样用半跑半走的?

这次跑纽马我是准备全力以赴的,毕竟这是纽马,我首个马拉松大满贯啊。和首马一样,我原来计划是全程跑下来,不停一步,不走一步。旧金山马不一样,上下坡实在太陡太虐了,我全程估计跑不下来,所以从第一个坡开始我就采取上坡用走,平路和下坡用跑的计划。我个人觉得这个计划也有缺点,就是越到后程就越难改走为跑,就算是在下坡时。所以很多跑马大侠都提醒大家,在最后10公里千万不能改跑为走,否则不但再也跑不动了,可能连走也走不成而退赛。这次我是打定主意不停一步、不走一步的。但被双腿突然其来的状况打乱了原先计划,现在已经完全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是否还能做到跑完全程。

这时人已快累跨了,头早就抬不起来,只能盯着眼前的一点路用小碎步慢跑。左手臂也摆不动了,干脆放下不摆了,就靠右手臂摆动。跑姿一定是有多难看就多难看。同时右脚底无比疼痛。在旧金山跑到23迈时,也是脚底痛,差点连走都走不下来。所以我更要坚持不走的决心。看了下跑步表,因为压低了配速,进5(小时)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不管这么多了,也没精力去计算配速,反正今天全程能用跑,不停不走下来,对我已经是奇迹了。虽然这时身上还有3个能量胶和盐片,但我觉得自己的胃早已停止工作,尤其能量胶如果吃下去,恐怕也不会被吸收,只会反胃。决定只在沿途水站补水、补运动饮料算了。 就这样沿五大道南下一条街、一条街的慢慢熬着,偶尔抬头看一下街牌,130街…120街…110街…100街,快了,快了。我知道在97与96街之间我的左手边,约23.3迈处,于珈女神正在高举着岚山加油牌等着我的到来。我是跑群里最后出发也是跑的最慢的,应该是她等待的最后一位跑者了。我一定要坚持住!
半年前在我首马的最后5公里,就是因为于珈女神曾经在我们微信跑步群说过:”Physical discomfort and exhaustion come and go, they are transient. Mental satisfaction and sense of accomplishment stay for the rest of your life。坚持住!” 这句话,当时我浓缩为一句mantra:”Pain comes and goes. Joy stays for life。” 就是靠着它,口里念念有词,我才把首马的最后5公里硬撑了下来。 现在又到了最后5公里。接近23迈时,开始了后半程进入中央公园前最长的近一迈的上坡,也是整个纽马中最令人痛不欲生的一段。当时上坡中改跑为走的念头无比强烈,以致差一点点就失守了。不过我知道于珈女神就在前面不远,就也是她为什么选在这里为我们加油的原因。周五聚餐聊天时,谈到最后的魔鬼5公里,于珈就再次叮嘱我最后不要用走。这时我紧咬着牙关,心想我决不能用走去见我的女神!再慢也要用跑的!在约23.3迈处我果然看见她了,但她没有看到我。我大叫一声“于珈”,但声音很快淹没在人山人海的喧闹声中。看见她高举着为我们四位自制的加油牌子,望着她娇小的身躯却拥有最健壮的双腿,更重要的是最强大的内心和最坚定的意志。于珈,我的女神,看见你,我就有力量!我跑、跑、继续跑。
于珈女神高举为我们加油的牌子
见到于珈不久后,终于跑完了这个最折磨人的长长上坡,进入了著名的中央公园。中央公园一直被誉为跑者的天堂,主要因为有个风景亮丽的6迈环形步道。6迈对跑者是一个很好的设计。平时有空跑上一圈,可轻松跑,可练tempo跑。跑两圈正好训练半马,跑三圈正好拉一个长距离,作为全马的关键训练项目。以前住在美东时,也在这里散过步。但我是在搬去加州后才开始跑步的,所以这里一圈也没跑过。今天虽然只是跑个圈里短短的两迈,已足够让我抬起累得抬不起的头来,贪婪地看着跑道两旁的美景。 这段路有三个小坡,并不陡。如果是我平时的训练跑,不过是小菜一碟,但是今天经过24迈的折磨,尤其是从双腿抽筋的18迈处开始,我不但精疲力尽,而且意志力也几乎消耗殆尽,每一个小坡在眼前都像是一座大山。在每一个坡前,自己感觉到整个人快要垮掉了,好想停下来走个一、二步啊!但我心里很清楚只要现在一停步,今天的纽马就泡汤了,前面的24迈全部白跑。我们的美女文萍群主事先已跟我们约好在右转59街前的右手边等待,也就是25.3迈处。现在美女一定正在焦急的等待着我这位群里的最后到来者。我只要再跑一迈就能见到我们美丽的群主了! 纽马从中央公园跑到59街处右转向西,然后沿59街跑近一迈,再次右转北上回到中央公园内在67街处的终点。前方已远远看见59街转角,赶紧转头往右边看,不久就发现群主高举岚山跑群的加油牌,我赶紧大喊一声“文萍”,很幸运群主马上听到了,转头发现我时也兴奋的大叫一声。我用右手向群主挥舞了一下拳头,按事先跟她约定,一看见她后,我将全力以赴去拼这最后一迈! 转入59街后,最后一次扫了一眼跑步表,知道如果不提速,我将掉出5小时外。我住在加州,只能靠抽签跑纽马,下次不知何年何月了。人生能有几回搏,要向魔鬼争分秒!心里顿时生出浩然之气。在这最后的关键时刻,我今天就是把两腿跑废了,也要最后拚一下,争取进5!我强行提速,把呼吸从鼻子改为嘴巴,像极了一条濒死的金鱼,大口喘着粗气,开始了最后一迈的冲刺!这时周围不少人也开始提速冲刺,大家都意识到最后关头到了,这是我们人类共通的本性。
美丽的群主高举着岚山跑群加油牌为大家加油

总有一种精神让我们激情四射泪流满面,总有一种精神让我们咬紧牙关挥汗如雨,总有一种精神让我们风雨无阻脚步不停,总有一种精神让我们人类文明几千年来前赴后继无比执着,总有一种精神让我们充满英雄主义豪气万丈,总有一种精神让我们跌倒后爬起再战沙场,总有一种精神让我们永远心动爱的深沉,总有一种精神让我们一见如故友情长存,总有一种精神让我们跨越种族国界四海之内一家人,总有一种精神让我们不断寻求内心突破自我。

这就是马拉松精神。马拉松就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当我们在困境中,在绝望时,我们决不能妥协,更不会放弃。当我们在奔向马拉松女神的42.195公里的远方途中,我们一无所有,唯有勇气与坚持。

再次跑入中央公园直奔终点
高挂在空中的26迈标志
从59街右转再次进入中央公园跑向终点。沿途两旁是这次参赛者的130个国家的国旗。我已看到远处高挂的26迈标志,不就只剩下几百米了吗?! 人生能有几回搏,要向魔鬼争分秒!虽然终点前是大上坡,管不了那么多了,再次强行提速,随着冲剌的人流跨越两条感应线,冲过终点!然后赶紧按停跑步表,时间停留在4小时58分39秒。成功进5! 这次纽马最后8迈是在完全没料到双腿会同时抽筋的情况下,还能一步不停,一步不走,全程用跑完成。这最后8迈的艰辛、挣扎和痛苦,真是无以言表。我为自己感到自豪,我为自己感到骄傲!没有PR,却胜似PR。当然能够再次进5,也使这次纽马之旅无比圆满。
每5公里分段时间和最终完赛时间
过终点停下后,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实在连一步都跑不动了。但我知道今天尽力了,毫无保留,毫无遗憾,完全充分的燃烧了自己。今天,为了责任,为了荣誉,为了这个伟大的城市,为了这项伟大的运动,我已战尽最后一枪一弹。Duty,Honor,Marathon。 我这时已全身虚脱,双腿就像根本不存在了,只能拖着慢慢前行。纽马赛事每位跑者会发一个补给包,但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拿了。只讨了一瓶运动饮料,慢慢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往出口走去。因为封路的原因,James/Lisa的跑群支援车最近也只能停在一迈外,这已经是最近的了。但我知道James/Lisa、群主、赵钧和John都在车上焦急的等着我。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们。我是3点40分冲线的,近5点钟才到支援车指定地点。这一迈足足“走”了我一个多小时。到达时神志可能已经有点恍惚了,还认错了车,走过了头,认了前面一台大Van为我们的支援车。好在车里的人在满大街都是披着同样纽马发的poncho的完赛跑者中发现了我。群主打开车门,大叫我的名字,我才醒悟过来。这时众人已急忙下车,七手八脚把我抬上支援车,进行双脚拉伸和按摩。我终于可以躺下,完全放松解脱了。经过补给休息,虽然我吃不下东西,但却很想喝点酒,James/Lisa、群主、赵钧、John和本人还是决定按原计划,一起去曼哈顿一家日本料理店进行庆功宴!纽马这次艰辛又难忘的一天圆满结束。
纽马完赛奖牌正面
纽马完赛奖牌反面
庆功宴(James,Lisa,群主,John,本人和赵钧)

跑完纽马已第五天了,身体尤其双腿也早就恢复,生活工作一切回归平静和日常琐碎。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时,最后10公里时身体的折磨和精神的挣扎总是浮上脑海,历历在目,永生难忘。这也是马拉松的魅力吧。今年纽马成为本人最好的收官赛事,我已经在6个月跑了3个全马(5月的Orange County,7月的旧金山,和这次纽马)。跑步至今一年半来,共完成三个全马,六个半马。今年结束前不再参加任何比赛了。不过心里总是在想,明年我要去跑哪些地方呢?真是像于珈女神所说,跑步是个小精灵,一旦沾上,就脱不了身了!不过这个小精灵真是神奇,让我们感到谦卑,认识了无数志同道合的朋友,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划出了意想不到的人生轨迹,发现了一个充满自由的全新天地。

非常感谢这个偶然抽中纽马的机会,感谢跑步群各位跑友大侠一直的指点和鼓励,感谢在纽约的同学朋友这次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沿途加油,才使得这次纽马之行圆满完赛成功。纽马这个世界大满贯赛事实在令人感到无比兴奋,终生难忘,拥有这条42.195公里的城市真是无比伟大。但也许更重要的是将来,能一直和各位热爱跑步的朋友们在一起,一直跑下去,一直好好的,沿着各条42.195公里之路,大家共同找寻自己,释放自己,升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