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天地的人和事

R瑞贝卡

<h3>用《初恋的地方》作为背景音乐,但那时没有初恋。</h3> <h1><font style="color: rgb(0, 0, 0);">  1976年11月的一日,没有欢送的锣鼓,没有迎接的横幅,没有兴高采烈,没有心情沉重,就是理所应该,就是政策规定,一辆北京吉普把我和王姓子弟一起送到离长沙市60多公里远的(0.9元长途汽车费)长沙县安沙镇唐田公社唐田大队知青一点。公社就在107国道旁,站在公社后一个土坡上就能看见二百多米远的知青一点,知青点有20几亩水稻田,有一座茶山,还有几亩旱土种菜,喂了猪、牛、鸡、狗。三年的知青生活有欢声笑语、有艰难困苦,虽已淡忘很多,偶尔有的人和事还记忆犹新。</font></h1> <h1><font style="color: rgb(0, 0, 0);">  这是一个建立较早的知青点,地理位置紧挨着公社,所以邮局、饮食店、供销社、长途汽车站、卫生站等等都在附近。<br /> 一字排开的知青点平房前有一块晒谷坪,吉普车一开上坪里,从屋里走出三三两两的前辈,有看热闹的,有帮我拿行李的,我认得的邢晓莉(农业厅子女,我到后她就回城了)领我到9号房间,她麻利地从坪里的稻草垛中扯了几把新草帮我铺床,不到一会儿就安排妥当了,我望着凹凸不平的床铺心想从此我的知青生活正式开始了,有这么多人在一起,我会很快适应,脑子里没有什么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或改造农村、改造思想的认识,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宏伟的抱负,似乎也不需要这些,反正我是抱着这种想法:只要学会干活,只要开心地和知青们共处,干满几年时间,迟早会回城的,如果有理想、抱负、目标,哈哈哈,现在不知是什么样?</font></h1> <h1><font style="color: rgb(0, 0, 0);">左起:我、玲、萍</font></h1> <h1><font style="color: rgb(0, 0, 0);"><b>室友</b> &nbsp;</font></h1><h1>萍是农业厅子女,她性格较内向,说话声音细软,脸皮白而薄,典型的双面人,平常忙时闲时讲笑话、逗闷子、阴一句阳一句、真一句假一句的全从她那两片利索的嘴皮子里撇出来,还常逗男知青的霸,把大家搞得哈哈大笑。但在正式场合下,她嘴皮子就不利索了,人也蔫儿了,一说话脸绯红,腼腆得要命,开会学习时发言总落在最后,声音像蚊子似的,也不会讲豪言壮语。她虽然算老知青,干活总是没劲的样子。在齐小腿的水田插秧时,大家都是裤腿、袖子挽的高高的,唯有她,任由裤腿袖子在水里泥里踢里秃噜,打死她也不挽裤腿,别人插完秧,手脚一洗,就利索了,只有她衣服上下全是泥水,一副狼狈的样子,哈哈...秘密是她汗毛深,小腿、胳膊上能看得见一层淡黑的汗毛,她怕别人看见,每次插秧别人看她不挽裤腿都笑她,她脸一红,笑笑而已。闲时,她喜欢抄歌词、哼老歌,特别是双抢季节,劳累完一天,星夜当空,"我们坐在高高的土堆旁边",一起哼唱着国内国外老歌,煞是惬意。 玲是农办的子女,她性格外向,爱说爱笑,银铃般的笑声老远都听得见,她吃得苦、霸得蛮、舍得干,喂猪、种菜、做饭是一把好手,干活风风火火。她思想进步,自觉学习毛选,大、小会积极发言,常常迸发出豪言壮语。爱美也数她,喜欢照相,织个台布、打个毛衣不在话下。尤为赞赏的是: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家家,赶着硕大的公猪走家串户给母猪配种(这种活儿在农村都是鳏夫干),这在当时传为佳话,也常常被推为知青点的先进代表。</h1> <h1><font style="color: rgb(0, 0, 0);"><b>过 年</b> &nbsp;</font></h1><h1><font style="color: rgb(0, 0, 0);">有一年春节来临,知青都返城回家过年,我和丽、畅、灿四人决定不回家过年而守点,守点除了喂喂猪、鸡、牛,其他的不用干。初一中午,阳光灿烂,温暖如春,点上没了往日的嘈杂,偶尔听见猪栏的猪哼哼两声,我们把炉子提到在晒谷坪中央,开始围着炉子吃火锅年饭,与其说是火锅,其实就是炉子上放一个脸盆大的铝盆,里面煮着点肉,待后来肉啊汤啊吃得差不多时,我们继续往盆里加水、加油、加盐,而菜只有黄芽白了,那天我们的笑点极低,随便说点什么都能笑个不停,吃了笑、笑了吃,一盆接一盆,不知吃了多少芽白菜,直到个个满月脸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油麻灵光,肚子被黄芽白撑得弯不了腰。那恐怕是我一生中最放肆的一次春节,最简单、清贫的一次春节,笑得最饱的一次春节。</font></h1> <h1><font style="color: rgb(0, 0, 0);"><b>田 间</b> &nbsp;</font></h1><h1><font style="color: rgb(0, 0, 0);">3、4月间,春寒料峭、乍暖还寒,这时要下水田施肥、育秧、扯秧、插秧,常常是手还需揣着棉袄袖子里,脚却要伸到冰冷的水田里,刚下水时直打噤,有时干着干着条件反射就想去茅厕,水田往往离茅厕远,来回一趟真不容易,可恨的是有时刚回来一站在水田里又想去,只能尽量少喝水。 酷暑,双抢季节,城里厅局的干部来知青点支援双抢,往往分两拨,一拨去干劳动强度大的杀禾、拌禾,一拨上茶山干活儿轻的施肥?摘茶?(忘了),分完工,兵分两路,不大一会儿茶山上的大兵便节节败退,叫苦不迭,有的甚至不顾水塘里的牛在洗澡,直接往里跳,与水牛"共舞",我们知青背着偷偷笑,聪明的干部们殊不知当下茶山上的毛毛虫肆虐,不用碰到毛虫,毛虫的毛都会随风飞到身上,奇痒难忍,那比累还难受百倍!我们知青都宁肯去割稻子。</font></h1> <h1><font style="color: rgb(0, 0, 0);"><b>异 类</b> &nbsp;</font></h1><h1><font style="color: rgb(0, 0, 0);">我佩服老鼠的聪明和智商,也恨老鼠的无处不在,夜深人静时,我面朝油毛毡的屋顶做梦,可瓦片上的老鼠不让我做梦,它们嬉戏折腾,来来回回奔跑不息,有时还窜到被窝上,我想起老鼠咬耳朵的故事,我把头蒙到被窝里。所有放在抽屉里、挂在墙上的食物都会被老鼠光顾,我把食物吊在屋里的晒衣绳上,仍能看见老鼠麻溜地走钢丝似的寻觅。 &nbsp;</font></h1><h1><font style="color: rgb(0, 0, 0);">我喂过猪、放过牛,为什么让我放牛?忘了。但从此知道怎么看牛吃饱否?就是看牛靠臀部的背部有两块凹陷处平了就是饱了。有一次,牛突然发现什么,紧跟着四蹄跳起,阳具也抻露出来,朝田对面坡上的一条牛狂奔而去,我束手无策,呆在那里,任它们打斗,心里被那阳具恶心了一把。</font></h1> <h1><font style="color: rgb(0, 0, 0);"><b>后 述 </b> &nbsp;</font></h1><h1><font style="color: rgb(0, 0, 0);">这个知青点属省农口系统的,农委、农业厅、水利厅、气象局、乡镇企业局等厅局及下属单位的子女基本上下放在这个点,知青是走了一拨又来一拨,这个点从哪一年开始接收知青?之前已走了多少知青?去了哪里?我现在都没搞得太清楚。到1978年接收了最后一批知青就再没有下放知青了,农口系统各单位轮流派1-2个干部驻点带队管理知青,和知青同吃同住同劳动。知青点所在的生产队派2个农民带领指导知青干农活,他们是回家住的。 知青们常在田间干活时乘中间歇气时或休息时,三五成群地去饮食店买几分钱一个的包子吃,去供销社买零食吃。知青点13间红砖平房呈一字建在一稍高的坡坡上,屋檐和头尾两间房伸出一米多,最西头那间屋子是知青集中开会、学习的地方,还有一台9英寸(现在家里摆的都是几十寸的)的韶峰牌黑白电视机放在屋里,在那个年代电视机还很稀罕,晚上周边的农民也会挤进来看电视,我们透过这个微窗了解国内外新闻实事、看恢复的文革前文艺作品。总之,我们知青点自成一体,集中生活、劳动、学习、娱乐,新老知青年纪相差3-5岁,下放年限相差3年左右,大家精神上并不觉得孤单、也都还适应,只是生活艰苦、劳动强度大,文化知识学习匮乏,虽说和大自然拥抱了几年,思想和体能得到了极大的锻炼,但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在那种年代中度过,总觉得缺点什么,起码我是这种感觉,也有在我之前下放的知青在我走后还呆在那里。 知青们后来有的到水利厅、电力公司、农业厅、气象局、农机局、微生物研究所、生物制药厂等等单位参加工作,有的考上大学、参军,那时的原则是谁家的孩子谁家抱,谁单位的子女谁家管。在厅局参加工作的可正常上班、升职、退休,而在工厂、研究所工作的有的下岗、买断、自谋职业,可当时谁知道会是这样呢?</font></h1> <h1><font style="color: rgb(0, 0, 0);">这篇杂记写于早年,今插图制成美篇也是一种享受。</font></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