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导语】</p><p class="ql-block">黄土塬下的老槐树,立在渡口岸边。当年我从这里辞别故土奔赴军营,这棵老槐,便是默默目送我远去的渡口。</p> <p class="ql-block">塬底小河弯弯,浅浅一湾流水隔开两岸,渡口没有像样的亭台,唯有这棵老槐树,扎根岸边泥土里,守了村子一代又一代人。树皮皴裂粗糙,沟壑纵横,是岁月刻下的纹路;粗壮的枝杈向河面斜斜伸开,撑开一大片浓荫。</p><p class="ql-block">小时候,这里是全村人的集散地。夏日槐花开时,一串串洁白的花穗垂落,甜香漫满河岸。我和伙伴们在树根周围追逐嬉闹,摆渡的老人坐在槐树下抽旱烟,慢悠悠讲着陈年旧事。乡亲们赶集、走亲戚,都要经过这个渡口,脚步踩在青石板上,伴着水声与闲谈声。那时我日日在树下玩耍,只知槐香清甜,渡口热闹,全然想不到,有一天,这棵老树会目送我远走他乡。</p> <p class="ql-block">接到入伍通知的那天清晨,塬上飘着薄薄的晨雾,风裹着黄土的凉意。父母陪着我慢慢走向老槐树下,母亲一遍遍抚平我军装的衣襟,话翻来覆去,都是细碎的叮嘱。邻里乡亲也陆续赶来,静静聚在槐树荫里,没有喧闹,一句句朴实的祝福,融进凉凉的河风之中。</p><p class="ql-block">我站在老槐树下,转身回望生养我的村庄。老树枝桠低垂,安静伫立,像一位沉默宽厚的长辈,静静望着我踏上远行的路。脚下河水缓缓东流,身后是黄土塬上的老屋炊烟,前路遥遥向北,去往燕山深处的军营。就在这老槐树下,我挥别故土,告别亲人,告别少年时代的家园。这一刻才懂得,这棵老槐,不只是一棵树,它是故土留给游子的凝望,是我奔赴征途的起点站口。</p> <p class="ql-block">三十余年光阴一晃而过。这些年,我走过山川无数,见过很多车站、渡口,看过形形色色送别与重逢,可入梦里,永远是塬边这一棵老槐树。</p><p class="ql-block">当年一身崭新军装的少年,历经军营岁月,辗转奔波,如今鬓间已染上霜痕。世事变迁,许多旧时景物慢慢模糊,唯独这棵目送我远行的老槐,在乡愁里始终清晰。槐花年年如期绽放,河水岁岁不停流淌,它守在原地,不曾移动半步。</p> <p class="ql-block">它是故土无声的守望。无论我身在何方,走得多远,只要想起这棵老槐,心底便有一处温暖的落脚之地。这一方树下的渡口,永远是我乡愁启程的原点。</p><p class="ql-block">你的故乡,有没有这样一棵藏着离别记忆的老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