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i>昵称:玛雅人</i></p><p class="ql-block"><i>美号:38912334</i></p><p class="ql-block"><i>文/图:玛雅人/网络(致谢)</i></p> <p class="ql-block"> 家乡的初冬,六点刚过,路灯刷的一下亮了。</p><p class="ql-block"> 我打开案桌上的台灯,习惯性地从茶罐里取出一勺青山明前,倒进玻璃茶壶中。把陶炉火调到最小。水还没有热,茶叶浮在水面。壶虚盖着。等着。</p><p class="ql-block"> 望着窗外,忽然觉得这个季节做什么事都应该是这个节奏——等它在温度中自己慢慢醒。</p><p class="ql-block"> 暮秋以来,赶稿子、赶在降温之前,把该晒的东西翻出来晒一遍,赶在年未前把手机清单上的心事再梳理梳理。</p> <p class="ql-block"> 直到初冬,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还是不敢松懈。有时候,在某个时刻突然想起一件事。某天,我在超市门口站了好久,竞想不起来超市做什么。</p><p class="ql-block"> 那种空的感觉,不是忘记了某样东西,而是突然发现全脑子里是“接下来做什么、怎么做”,没有一秒空隙去思考“现在正在做什么”。</p><p class="ql-block"> 于是,那天我什么都没买。匆匆赶回家,关上书斋门。烧了一壶水,投了一勺“明前”,两只眼睛盯着茶壶发呆。</p> <p class="ql-block"> 第一泡水下去的时候,茶叶在壶底打了个旋。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浮了上来,又慢慢沉了下去。像自己在床上翻了个身。叶片渐渐舒展,边缘开始变色。</p><p class="ql-block"> 先是浅褐色,再向中间洇。像淡墨在宣纸上晕开。玻璃壶口开始有热汽冒出,我坐在书桌前看着,没计时,也没拿玻璃杯等。就这么看着。</p><p class="ql-block"> 先是几个泡从壶底冒出来、浮上来,然后是一串串冲向水面。冲进茶杯,推着茶叶上下翻滚,把叶子一片一片扯开。</p> <p class="ql-block"> 杯中的水,开始从透明变成极淡的琥珀色,茶叶也舒展开了——有的快,有的慢一点,有一二片得倔,在水中窜来窜去,就是不肯把身子打开。</p><p class="ql-block"> 这观茶的七八分钟,大概是我这几个月里,第一次完整地、不被打断地,单独待在一个事情里。后来,便成了习惯。只要坐在书桌前,先烧水、再投茶、杯盖虚着。</p><p class="ql-block"> 热气从缝隙里一缕一缕钻出来,带着茶工的温度,带着家乡的泥土味,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的茶香。炉火调到最小,炉温是那种安静的,不急不燥的蓝。</p> <p class="ql-block"> 小书斋里渐渐暖和起来,不是空调那种干燥的、均匀的暖,而是从一个点开始,一圈一圈向外涸开。像墨滴入水中,一层一层。</p><p class="ql-block"> 你把手伸过去,脸贴近点,就暖和一些。它不图把整个书斋都填满,只守着身边方寸的温柔,等你靠近。</p><p class="ql-block"> 待到第二泡时,茶色更深了一些。端起来呡一口,温得、不烫嘴。高淳青山茶场的“明前”茶,须清明前后十天内采制,独有的茶质,适合慢品。</p><p class="ql-block"> 这种茶入口清香甘甜,不是糖的那种甜,是吸足了阳光、沐足了春雾,夹着松木烟火的香——说不清是哪种。但你知道,那是时间、火候、茶工辛苦留下的痕迹。</p> <p class="ql-block"> 我突然觉得,人也需要这个。不是需要茶本身,是需要一个这样的理由让自己停下来。炉火和茶叶给了这个理由一个理由——你看,茶温着,不用急,叶子还没全部打开。</p><p class="ql-block"> 等茶的时候,不能远行,不需想着明天该做什么,不能回消息。只要坐着、或者站着。看茶杯里的茶由浅变深,着茶汽一丝一丝往外跑,在半空中就散了,什么也没有留下。但刚才确实发生过。</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寒风,刮得梧桐叶子一片片往下掉。我坐在茶炉旁边,看一本买了很久才拆封的书。里面放了一张书签,是我去年冬天从书店里买来的。</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 书签上印着“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刚看觉得矫情,仔细看看,到觉得对——不是趁年华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趁年华还在,把一壶水好好烧开,让一把新茶慢慢煮透,把一本书翻到某个折角处。</p><p class="ql-block"> 等到第三泡水冲进茶杯,水反而比第二泡的淡了,味道也浅了下去。像一个人把该说的话说完了,剩下的只有沉默。不用急着倒掉,就让它搁在炉子上,火还温着,水还热着。茶叶在水底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是一个熟睡的婴儿。</p><p class="ql-block"> 这时的天,黑得越来越没时间。六点、五点半,再过一阵子,可能就是五点天就暗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 以前,天黑总觉得这是让人沮丧的事——天一黑,世界就小了。小到只剩下书斋,只剩一簇蓝色的火,小到这一壶还在变淡的茶。天地小了,心反而大了。</p><p class="ql-block"> 大到装得下以前许多装不下的东西,装得下一段没有想起的旋律、一句说了一半的话、一位想见但没见着的人。</p><p class="ql-block"> 炉火还亮着,水还温着。就让这个冬天,慢慢煮吧。不急,反正火还在,水还会开,茶叶会再舒展一次。茶会淡,淡到最后的那一口,也是会想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