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忆】松鸡

周元锋

<p class="ql-block">  每当这寒风来临,我的思绪便会不由自主地飘回四十年前的老家。在七八十年代,对东北坞村的人来说,一年到头最期盼的,便是除夕夜那锅热气腾腾的松鸡。</p><p class="ql-block"> 这道菜在我们村周边,已有四五百年的历史。相传明朝嘉靖年间,有位大将军远征至此,当地百姓宰鸡款待。因将军不吃清炖鸡,村民们便灵机一动,将鸡块裹面沾蛋油炸后再加水慢炖。成品色泽金黄、形似虎头,将军尝后赞不绝口,随后将其带入济南府,这道菜便逐渐发扬光大,成为鲁菜中的一道经典。它的标准名叫“松鸡”,取“酥松香嫩”之意;因形似虎头,在寿光民间也称“虎头鸡”;又因做法繁复、工序糊涂,乡间常谐音叫作“糊涂鸡”。</p> <p class="ql-block">  以前炸松鸡,鸡是自家院里散养了一年以上的草鸡,平日里啄食草籽虫蚁,体格精壮。小时候,父亲总是挑一只最精神的公鸡,手起刀落,褪毛剁块。然后将鸡块用大葱、姜和五香粉腌制,待其入味,放入面糊中,面糊中要放鸡蛋液,要拌匀,将剁好的鸡块在面糊中“打个滚"。鸡块粘满面糊,这层外衣,是松鸡酥松口感的根基。然后点柴烧火,待铁锅里的油烧至六成热,鸡块下锅,“滋啦”一声,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父亲用玉米棵顶部最长的一节术秸翻动着鸡块,直到表面炸得金黄定型,捞出来控油。这一步是形成“虎头”形状的关键,火候全凭多年的经验。</p> <p class="ql-block">  炸好的鸡块后,先在锅里添上水,放入八角,开锅后重新把炸好鸡块放到大铁锅里,盖上锅盖,任由灶膛里的棉花柴烧火,开锅后炖一个多时辰后,打开锅盖改小火慢炖,鸡肉的鲜香混着柴火的烟味,顺着袅袅炊烟飘出院墙,那是刻在我记忆深处最踏实的年味。最后一步是下菜出锅。待鸡肉炖至骨酥肉烂,父亲会往锅里下入土豆、山药和白菜,再炖上一刻钟。出锅时,汤汁浓郁醇厚,肉骨分离,肥而不腻。</p><p class="ql-block"> 在我们老家,松鸡不仅是年夜饭的压轴,更是红白喜事上的“硬菜”。民间宴席讲究“一鸡二鱼三凉菜”,松鸡冠于诸菜之首,寓意“一吉二余三良材”。记得当年村里人结婚时,讲究“打破锣”。那时候日子穷,办喜事全靠乡亲们帮忙。正席散了,客人送走了,帮忙干活的人们才围拢过来,吃上锅里剩下的“利菜”。一口大铁锅炖出的松鸡"都上席"了,但锅内有鸡汤,汤浓味厚,厨师长会把席上撤下的菜放入锅中加热一下,大家伙儿各自拿着馒头、端着粗瓷碗、吃着加热的菜,吃的津津有味,有的人吃得满头大汗。这“打破锣”,打破的是排场,聚起的是乡情,是那个年代最实在、最体面的礼遇。</p><p class="ql-block"> 如今客居泉城,日子早已好了起来,超市里的冷鲜肉随时可买,燃气灶上的高压锅半小时就能压烂一只鸡。可无论怎么做,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缺的正是那口被岁月熏得乌黑的老铁锅,缺的是那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棉花柴火,更缺的是当年围在灶台边,眼巴巴盼着吃鸡肉的那个孩子。</p> <p class="ql-block">  一锅松鸡,炖的是岁月,品的是乡愁。那骨酥肉烂的滋味,早已化作了心头的一首诗,无论走到哪里,只要闭上眼,就能闻到那股带着小清河水味的醇香。</p> <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 致敬作者</p><p class="ql-block">背景音乐/《又见炊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