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里关外半生路》四卷:电视识新物电脑请进门

冰山火星

<p class="ql-block">第九十二章:电视识新物电脑请进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97年,孩子刚上幼儿园,家里的日子在霸州慢慢安顿下来。那几年家里刚添了摩托、配了 BB 机,贷款买房,生意上的门路一点点铺开,可说到家里的新鲜物件,大多还是桌椅被褥、锅碗瓢盆。也就是在这一年,我从电视上一眼看见了恒生电脑的广告,心里那股火,一下就烧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会儿看电视,大多是新闻、电视剧,偶尔插进来的广告也都是日用品、烟酒百货。可恒生这则广告不一样,是那种电视直销的路子:镜头对着一台电脑,人拿着鼠标一点,屏幕上的字就出来了,画面还能随便拖动、切换。我盯着电视直犯愣,半天没回过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让我觉得新鲜的,还不是机器本身,而是广告里说的“送货上门”。那时候买大件,都是自己蹬车去商店、雇车往回拉,哪有商家把东西送到家门口的道理?听着电话一打、货就上门,我心里直嘀咕:如今买东西,都这么省事了?光是这一条,就把我对电脑这桩新鲜事的好奇,又勾起来几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真要盘算起来,价钱又是另一重冲击。那时候廊坊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三百块,一台电脑要八千多,差不多抵得上全家一年的积蓄。这不是买件衣裳、称斤点心,虽然我做生意,资金灵活,但是把大把的活钱,一下子砸到一个方盒子上。换作平常,我做买卖算账,一分一厘都掂量,可那天盯着电视,心里头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身边也有人劝,说这东西是城里人的新鲜玩意儿,咱们做小买卖的,有笔有账就够用了,花这么多钱买回去,多半是摆着看。可我不这么想。买卖场上见得越多,越觉得往后什么都在变;今天看着没用的东西,说不定过几年就是人人离不了的物件。孩子这一代生下来就跟我们不一样,他们赶上的是个新世道,做父母的能给的有限,至少别让孩子在新东西跟前两眼一抹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广告里的电脑,在我眼里哪是什么家电啊。笔和计算机用了这么多年,写个字、记笔账,全靠手和纸;可这东西,鼠标一点,字就上了屏幕,画面还能随便动,像是把千里之外的一个新世界,直接搬到了你家桌子上来。我那时候说不上来这叫什么“信息时代”,只觉得往后的日子,怕是要跟这样的机器打交道;孩子将来长大闯社会,要是连电脑长什么样都没见过,那不就等于把自己的路先走窄了一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阵子我跟中了魔似的。吃饭想,走路也琢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别人家能没有,我家不能没有。可念头归念头,八千多块钱压在那儿,又不能不掂量。一连好些天,这事在心里翻来覆去:买吧,家底紧,万一这玩意儿不中用、学不会,钱就打了水漂;不买吧,又觉得眼睁睁错过了什么,往后孩子问起来,连个电脑都没让他见过,当爹的心里不落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白天送货跑客户,看着人家铺子上的老把式,心里还能压一压;可一到晚上闲下来,电视里那个鼠标一点、字上屏幕的画面就往外冒。这笔钱抵得上全家一年的嚼用,真掏出去,进货周转、孩子开销、老人用度都得重新盘算。我把家里的账翻出来算了一遍又一遍,留下进货的本钱,留出应急备用的活钱,剩下的才敢往这台机器上想。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还在琢磨:值不值?会不会是一时头脑发热?可想归想,那个念头终究压不下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也跟妻子商量过。她起先也觉得这东西贵、用处摸不准,可听我把孩子往后的打算一说,也松了口:真要是对孩子长见识有好处,这笔钱就花得值。两口子把家里的账算了又算,进货周转要留足活钱,孩子开销、老人用度都得顾着,挤来挤去,才匀出这笔买电脑的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这么纠结了一阵子,我还是咬了咬牙,下决心买。孩子的将来是长远事,眼前省这几千块,未必省得出一条路;可让他从小见见这样的新东西,眼界总归不一样。主意一定,心里那股悬着的劲儿反倒落了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家里听说要买电脑,孩子比谁都上心。虽说刚上幼儿园,字认不得几个,可一听说桌上要摆一台电视里那样的机器,天天追着问:什么时候到?好不好玩?能不能摸?小孩对新鲜物件的期待,全写在脸上,幼儿园回来就往桌子跟前凑,生怕错过了送货上门的那一刻。她还不太懂电脑是做什么的,只觉得那是个会出字、会动画面的稀罕玩意儿,盼着它早点进家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几天孩子放学回家,先问一句“电脑来了吗”,听说还没到,就趴在空桌子边上看,像是那台机器下一刻就会从门外搬进来。我们大人说话提到“鼠标”“键盘”,她也跟着学,学着比划两下。孩子的心思直白得很:越是没见过的东西,越想凑近了看、亲手碰一碰。这份盼头,反倒比我们大人买机器的心思还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八千多块,是一车一车货、一趟趟跑客户攒下来的,想象递出去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既盼着机器快点到家,又心疼这笔钱出去得干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没过几天,送货的小伙子果然按着约定,开车把大纸箱子送货上门了。亲眼看着大件被送到家门口,不用自己出车去拉,这件事本身就让我觉得稀奇——电视广告里说的送货上门,原来是真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纸箱在屋里拆开,乳白色的大显示器、立式机箱、键盘、鼠标,一样样取出来,摊了半张桌。新塑料和电路板混在一起的那股淡味儿,闻着都觉得金贵。我蹲在旁边,半天不敢伸手碰,生怕哪一下没弄对,把这花了大半年积蓄换来的宝贝给磕着碰坏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送货员倒是利索,一样样接好线,显示器、机箱、音响,键盘、鼠标,电源一插,又当场开机给我们演示。机器嗡嗡一响,屏幕亮起来,他指点着哪个是开关、哪个是鼠标,屏幕上的光标怎么跟着手走,哪块儿是单击,哪儿是双击,又点开一两个简单的画面给我们看。我们两口子加上孩子,围着桌子看,听着讲解,似懂非懂,只觉得新鲜。他一边装,一边交代哪根线不能拔、插头往哪儿插,不能像电视拔插头一样关机,要通过操作一步一步来。我们在旁边一句句记,生怕漏了。临走前,他留下了配套的光盘、说明书和一张售后联系单子,说后头有弄不明白的,照着单子上的电话打过去问就行。这售后怎么个找法,我当时还记不太全,可心里知道,这机器不是买完就没人管了,多少有个兜底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候装机不像后来这么省事,显示器、机箱、音响,键盘、鼠标,哪根线接哪个口,全靠送货员一样样比划。我们在旁边看着记,生怕回头线松了、掉了,自己摸不着头脑。孩子挤在大人腿边,伸着脖子看屏幕,想伸手去碰鼠标,又被我们轻轻拦住——这么金贵的东西,哪敢让他乱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机器安顿好,送货员收钱走了,我们还围着桌子站了好一会儿,看看显示器,摸摸键盘,谁也没急着走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一走,屋里就剩我们一家子围着这台电脑。头一回按开机键的时候,我指头都有点发颤。等了半天,机器嗡嗡响着,终于跳出蓝天白云的 Windows 桌面。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出声,惊着了什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候手里攥着商家送的洪恩光盘,跟着里面的声音学建文件夹。点复制、点粘贴,都要反复确认两三遍,生怕点错一个键,刚打的字就全没了。以前用惯了笔和算盘,这会儿手往鼠标上一放,总觉得不听使唤,光标在屏幕上飘来飘去,像一只抓不住的蜻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往后那小半个月,全家都围着这台电脑转。孩子放学回来,趴在桌边不肯走,看大人点鼠标,眼睛一眨不眨;我自己吃完饭,也坐到椅子上琢磨说明书。明明说明书上的字个个都认识,凑到一块儿,就摸不清门道。有时候不小心点错了,弹出个看不懂的窗口,吓得我赶紧抬手不敢动,半天不敢点确定,就怕把这台“金贵玩意儿”弄死机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中间也真卡过壳。有一回不知碰了哪个键,屏幕上跳出一串看不懂的英文窗口,我守着机器愣了半天,不敢乱按,最后还是照留下的售后电话打过去,照着人家在电话里一句句指点,才把窗口退了出来。挂了电话,后背都松了口气。那时候才明白,这台机器不光要花钱买,还得一点点学、慢慢磨,急不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现在回头想,那时候哪是怕弄坏一台机器啊。是我们这辈人,半辈子走惯了土路,忽然看见面前铺了一条没走过的新路,心里既慌又热:明知前头新鲜,又怕一脚踩不稳摔着。孩子倒不怕,她还没背过这些顾虑,只觉得屏幕上的花花绿绿有意思;越是我们大人小心翼翼的东西,在她眼里越好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日子一天天过,机器慢慢用熟了。先学会开机关机,再学会打几个字、建个文档;那张洪恩光盘翻来覆去地看,哪里不懂,就照着里面的步骤一点一点磨。一个原先连鼠标都摸不惯的人,也就这么一点点跟这台机器对上了手。孩子也从旁边看,到后来学着认屏幕上的字母、点一点简单的操作,虽说都是瞎摸索,可那股对新东西的亲近劲儿,就是从这台电脑上养起来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台恒生电脑在我家桌上一放,就是好多年。后来我慢慢学会了打字、建文档。现在想起来,我们当年哪里是买了一台电脑啊。那八千多块钱买回来的,不只是个方盒子,是半辈子对“新日子”的那点盼头,小心翼翼地请进了家门。它让孩子早早见识了外头的新物件,也让我们这些走惯老路的人,知道前头还有一条新路在那儿铺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候还想不到,往后电脑会一家一台,手机会比电脑还普及;只凭着一股不甘心落后的心思,先把这台机器请回了家。人这一辈子,有些东西起初看着金贵、看着多余,可一旦进了门,就慢慢成了日子的一部分。多年以后再翻起当年敲下的那些字,才知道这台电脑记下的不只是几段旧事,还有我们一家从土路往新路上挪的那个开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本卷未完待续·读后记寄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则电视广告,烧起满心新鲜。月薪三四百,电脑八千余,抵得上普通家庭一年积蓄。纠结数日,终是咬牙买下:不为赶时髦,只为孩子往后不认生、路不走窄。送货上门,开箱接线;开机指尖发颤,桌面蓝天白云。光盘教操作,鼠标难使唤,全家围桌半月,误点窗口也发慌。多年后字熟文通,初开机那股又慌又热的劲头,再寻不回。一台电脑,请进门的不只是机器,更是半辈子对新日子的盼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