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黄昏

玛雅人

<p class="ql-block"><b><i>昵称:玛雅人</i></b></p><p class="ql-block"><b><i>‍美号:38912334</i></b></p><p class="ql-block"><b><i>‍文/图:玛雅人/网络(致谢)</i></b></p> <p class="ql-block">  那年离开故乡的时候,和今天一样,黄昏时下着细雨。我没有回头看。</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总觉得这样的黄昏每天都有,明天还会有,所不同的无非就是下雨或者天晴。走就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某年我回来,黄昏依旧还在,就是少了点细雨。天还是同样暗下来,饮烟如时升腾,风里还是带着水腥和泥土味。什么都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p><p class="ql-block">‍ 我倚在窗前,嗅着熟悉的气味,忽然觉得——黄昏没有变。变的是我回不去的那个黄昏,不是回不去的那个地方,而是回不去那个坐在门槛上,身上沾满泥,等着爷爷喊我吃晚饭的那个自己。</p> <p class="ql-block">  老屋的黄昏,四季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温柔:</p><p class="ql-block">‍ 春天,黄昏来的轻。放学的时候,书包拍打着屁股,往回赶。这时,田埂两岸的油菜花开得最盛。暮色压下来,那嫩黄像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纱,金黄里透着白。</p><p class="ql-block">‍ 走在田埂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缕说不出来的味道。是刚翻过的泥土味、还是某种颜料的味道、还是那种拼命生长的喘息?谁都区分不清楚。</p><p class="ql-block">‍ 微风吹过,燕子低飞,贴着水面掠过,又旋回来,尾巴剪开黄昏彩云。我和伙伴们,踩着湿漉漉的泥土路往家赶。布鞋底沾满春泥,每一个脚印,都满是春天的重量。沉而踏实。</p> <p class="ql-block">  夏天一来,黄昏就会舍不得离开。太阳挂在西边,明明是下山的时候了,偏偏赖着不肯走。把天边的云彩染得和它的脸一样,带着一丝金红。</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的小巷最热闹。大人们搬椅抬床,抢占最先接风的位置。待到暮色浓时,男人们摇着蒲扇,聊着今天挣了多少钱,明天去做什么。女人加借着路灯做着针线,叮嘱着孩子不要乱跑。</p><p class="ql-block">‍ 而我们那里听得进去。光着膀子,在还带着白天余温的青石板上追逐戏嬉。汗珠砸在地上,也不觉得累和热。</p> <p class="ql-block">  知了刚停下,巷尾稻田里的蛙声一阵一阵地,谁也不服谁地涌进来。井水浸透的西瓜切开,红瓤黑籽,甜得我眯了眼睛。那时候,就觉得夏天永远不会过去,黄昏会一直在。</p><p class="ql-block">‍ 秋风一吹,黄昏就安静了下来。天突然变高了,蓝得发脆,风里带着凉意,云也被吹成了丝。这时,巷外的晒谷场上堆满金黄的稻谷,像一座座小山包。</p><p class="ql-block">‍ 大人们收工回家,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容—-今年的收成不错,年底收入一定不少。</p> <p class="ql-block">  女人们拎着大桶小桶,从河边浣洗回来,边走边喊着乳名,摧促孩子们回家做作业。这时的炊烟比别的季节直、慢,也许根本没有风。</p><p class="ql-block">‍ 我坐在门槛上看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远处的拖拉机开过田埂,突突突突声传得很远,惊飞了一阵正在觅食的麻雀。一股稻草烧焦的香味漫在空气中,那是秋天独有的味道。是满足、是喜悦、是一年的期盼。</p><p class="ql-block">‍ 冬天的黄昏最短,也最暖。刚吃完午饭,太阳就拉着个脸,阴沉沉地,冷就跟着来了。还没吃晚饭,家家户户就亮起了灯。远远望去,橘色灯光阴沉。</p><p class="ql-block">‍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水气,像刚捞出的面条,软的、热的,还冒着雾气。我和学童们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衣袖里,从学校往家里跑。</p><p class="ql-block">‍ 远远看见自家门缝里,昏黄的灯光冒岀来的热汽,饿虫爬了上来。推开门,饭菜的香气迎面扑来。锅里炖着鱼、肉,或者腌莱、酱豆,或者蒸着玉米、红薯。</p> <p class="ql-block">  不管是什么,只要那种热气裹着你的瞬间,整个人的心里就是安全、幸福的。冬天的黄昏和夜晚连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边是黄昏,哪边是黑夜。时间不给你在黄昏中逗留的机会,便把你赶回家中的灯光下。</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长大、离开。在城里扎了根。</p><p class="ql-block">‍ 城里的黄昏是不分四季的。春天没有油菜花、夏天没有青蛙声、秋天没有稻草香、冬天没有那条冒着热气的门缝。反正不是我家的。</p><p class="ql-block">‍ 但那些黄昏记得我。它们埋在我心底,像四颗麦芽糖,某个瞬间含上一颗——春天的湿、夏天的闹、秋天的静、冬天的暖,每一颗都藏着浓浓的故乡甜味。</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  再甜,也回不去了。我站在老屋门口发呆,天光一片一片收下去。远处有灯光从窗户里漏出来,橘黄色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可再也没有人喊我吃饭了。</p><p class="ql-block">‍ 故乡的黄昏还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