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娘,你好!》(20) 说说我们家的大棉祆

吊脚楼

<p class="ql-block">  昨晚睡得好沉,今日凌晨十二点半上床,一觉睡到了早晨六点四十八分,起床后,紧赶慢赶地给你做早餐。喂餐时,你问我:“昨天我写的文章看了没有?”我说没时间。</p><p class="ql-block"> 昨晚十二点才下场,回家草草洗漱就睡了,没来得及看。你急作我:“你的文章我都是齁急齁急给你写评语,我的事你就不当回事。”</p><p class="ql-block"> 我哪敢马虎你呢?只是昨日火背,一心想逆风翻盘,却总是不和牌,不和牌就站不起来,哪有时间看呢?</p><p class="ql-block"> 我下楼过早,边走边看你的文章。你的文章是写女儿杨@的,其中的细节很是令我感动。</p><p class="ql-block"> 我边吃边看你的文章,竟然让我泪眼婆娑。倒黄酒的老媳妇说:“上了年纪了,眼睛不好使,动不动就流泪。”她还拿自己说事,说风一吹,眼泪就流出来了。</p><p class="ql-block"> 前不久,我跟你说,我也想写关于大女儿杨@的系列文章,总题就叫《大棉祆》,但我和她交集不是特别多,而且她还是国家机关的公职人员,我不想披露她过多的个人信息。</p><p class="ql-block"> 那天中餐后,我陪你散步,你絮絮叨叨地说杨@的事,我静静地听着,不插话,心里想着要把你说的事记录下来。</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很早就写一篇关于杨@家的家世。杨@的爷爷到叔叔、姑姑、婶婶、老表都是有故事的人,但这些都要杨@提供素材。杨@忙,我不便让她去做这些琐碎的事。</p><p class="ql-block"> 杨@自小就是个古灵精怪,生得漂亮,嘴皮子又活泛,是个人见人爱的人物。</p><p class="ql-block"> 记得杨文还没出生时,医药局招我去搞什么行业文化的设计,正好遇见你,你要我给宝宝取个名字。我想,宝宝的祖上杨姓,祖祖辈辈生活在长江边,长江又叫扬子江,“杨子姜”这个名字好,男孩女孩都能用,遗憾的是你没采纳。</p><p class="ql-block">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军分区大院,那时,她不到两岁。那天,我去分区找刘楚清叔叔,正好碰见你和她在军分区院内的草地上玩耍,她要尿尿。你腰疼,勾不下腰,你要我给她把尿。</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常去教委办事,教委设在杨@所读的磁器街小学院内,你接杨@放学时,我们偶尔会碰着。那时,时兴脑筋急转弯,我跟杨@说,人的鼻孔为什么是朝下的,她眨了眨眼睛:“怕下雨时,雨水滴进鼻孔了。”这个急转弯答案本是说,鼻孔朝下是为了吸地气,但这个答案太平直,转弯不急,远不如她说的机巧。我又问她,人的脚掌为什么朝前不朝后,她不假思索,顺口便说,朝后容易被人踩着。</p><p class="ql-block"> 她有语出惊人的潜质。非典时,她从中国政法大学逃到河南周口,我开车去接她。她晕车,一路不说话,路过襄阳古驿时,我说:“杨@,这里是你妈的初恋之地……”不等我把话说完,她就说:“是不是那个二狗子?”我们都快笑得岔气了,她却沉静如水。</p><p class="ql-block"> 她太有才了!</p><p class="ql-block"> 她读初中时,搭舅舅的顺风车去武汉,途经随州,舅舅的朋友管饭,席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人顺嘴问她:“小朋友,喝点啥?”那时,她晕车,恹恹地脱口而出:“就喝点茅台吧。”一干人笑过后,真的换了茅台,她居然也跟人家一起喝。</p><p class="ql-block"> 她有点小酒量,但很少喝,尤其工作应酬,她从不喝酒。有领导对她说,上级有领导来了,你敬一杯又何妨呢?她说,一个好的领导,看重的不是下属给不给她敬酒,而是工作是否敬业。 </p><p class="ql-block"> 她很厌烦拉拉扯扯的俗事。</p><p class="ql-block"> 我们也常常聊到她的囧事。她读初中时,某一次没考好,进门便大哭。你.和爸爸妈妈一起安抚她。妈妈说只要比李✕强。李✕是院内的孩子,都说她聪明,妈妈怕她落后于她,脸面上过不去。你却说杨@玩的是小九九,打的是悲情牌。</p><p class="ql-block"> 你说她小时候爱看电视,是个电视迷。有时候她和爷爷抢频道,爷爷抢不过她,只好退让。爷爷起身后气咻咻地说:“让你看!让你看,把眼睛看瞎了才好。”她晓得爷爷喜欢自己,也不生爷爷的气。那时,她的作业多,做一会就去上厕所。你说,她哪里是上厕所,分明就是经过客厅时,顺路瞅一眼电视。</p><p class="ql-block"> 我也曾经被她否定过一次。她读高中时,对地理不感兴趣,你要我辅导她。那天,我在书房给她讲时区、大气环流。她不提疑问,静静地听着。事后,你问她听得如何,她说越听越糊涂。</p><p class="ql-block"> 这不奇怪,一则我的授功不力,授不得法,二则她的空间感不好,她越听越糊涂也是正常的事。</p><p class="ql-block"> 有人说她没有叛逆期。她不是没有叛逆期,只是她自小就能隐忍,院子里的人都喜欢她,说她真真是别人家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她唯一的一次反抗是因为我们无意间看了她的日记。那天,我给她整理床铺,她的日记本放在枕边,没上锁,我和你看了。你有些生气,我们找她谈,她说我们不该看她的日记。我们没有说我们的正当性,只是说担心。那天,我给她说了记日记的三大要领:首先,自己刻骨铭心的事,不要记;其次,不要写别人的隐私;第三个问题我不记得了。</p><p class="ql-block"> 她没吱声。之后,你的情绪糟极了,我陪你从干休所出发,穿丹江路,过前进路,一路兜兜转转转了一个上午。</p><p class="ql-block"> 你说她的隐忍还表现在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p><p class="ql-block"> 她在通州读高中时,班主任不待见她、歧视她,经常罚她一个人打扫教室。对于父母不在身边的她,那种心理煎熬是可想而知的,但她不说。直到上大学后,她才给你说了这糟心的事。</p><p class="ql-block"> 她的体质不好,定常有不适之感,她不给我们说;上下班舟车劳顿,来回两个小时,她不说;大宝生病,她的心理焦灼,她照样不说;做公诉人时所面对的威协恐吓,她还是不说。你说起这些,是满满的心疼。</p><p class="ql-block"> 我对你说过,对杨@,我做过一桩很对不起她的事。高考报志愿时,她想报北师大。我知道她是个文学迷,看星星会流泪,见了月色,仿佛见着了神灵。读高中时,她特喜欢李清照的词。你说她被李清照的词整得神经兮兮的。她有一个文学梦,虽没说过想当作家,但想着日后要写书。</p><p class="ql-block"> 我明确反对!我尊重教师,我搞了几十年教育,但我实在不喜欢教育这个行当。我给她说,学中文有什么出息呢?它只是工具而已,如果想写书,在其他行业谋职照样可以写。</p><p class="ql-block"> 这话不是我的心里话,那时,我国的法制建设正处于亟待的完善期,国家也正在走向更成熟的法治社会,需要有更专业的司法人,我极力主张她报中国政法学院。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你有你的考量。你不怎么喜欢把文学当事业的人,在你心里,一些搞中文的人容易染上自以为是、孤芳自赏的毛病,你不希望她是这类人,也不希望她找一个这样的老公。</p><p class="ql-block"> 你征求我的意见,我一锤定音:上中国政法大学。杨@毕业后,她说整个大一,都是在专业倦怠中度过的,入大学的第一节课讲DL,她居然睡着了。睡,不是困,是太不喜欢那课程了。这时,我联想到自己当初厌恶自己所学专业的心情,觉得让她读政法太委屈她了。</p><p class="ql-block"> 好在她没有浑浑噩噩地虚度光阴,毕业后,在北京顺利通过考公,成了一名检察官。</p><p class="ql-block"> 她深得你的遣传,你和我从不担心她在工作偷奸耍滑,也不怀疑她的上进心,有时还希望她安于现状。她体质不好,不便承担高强度的工作,再说上班离家近,方便。母连连心,你希望她过安逸日子,我也深以为然,但她生就一身傲骨,从不肯懈怠。舅舅曾说要她好好干,争取达到舅舅的行政级别。她嘴巴上说不可能,事实上,她从来没有放下脚步。她也曾和你开玩笑,说一定好好干,争取干到看病不用花钱的级别。</p><p class="ql-block"> 哪个级别看病不花钱?厅局级。她一直在努力。努力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级别,但她离看痛不花钱的级别不再遥远了。</p><p class="ql-block"> 对她,你一直都处在矛盾中,一方面希望她有所成就,另一方面又担心她的身体。她被借调去最高检,你高兴,我高兴,但你又怕她身体吃不消。她却是乐意的。她说,工作平台大,可以学到很多东西。</p><p class="ql-block"> 你说,你从不怀疑她会走邪路,我也深以为然。她骨子里就有对公平、正义的敬畏之心。一次,她的婆婆受人之托,向她打听某个案子的进展情况,她拒绝了。她说,这个口子不能开,家里人谁也不能借势而为,谁也别想在她身上讨口风。</p><p class="ql-block"> 这身正气像你!</p><p class="ql-block"> 我跟你说过,我的一个朋友的儿子在北京开了律所,想通过我联系上杨@,我拒绝了。不是我正直,我的想法很简单,世间所有的大错,大多都是毁于蚁穴,律所要资源,如果有利益输送,就成了“检匪”一家了。我断不会做这种顺风人情。</p><p class="ql-block"> 你说她不懂人情世故。其实不然。你给我说过一桩事,那是我母亲去世时,我分别给她和方天紫报丧,并嘱咐她们,路途太远,别回来。她约方天紫,方天紫说我不要她回去。杨@说:“爸爸嘴上说不要我们回去,他心里是想我们回去的。如果你们不回,我一个人也要回去。”</p><p class="ql-block"> 你病重的这些年,她几乎每天都给你电话,每次都是妈妈长妈妈短,声音嗲嗲的,这份温情撑着你过了一天又一天。</p><p class="ql-block"> 你说她要你别嫌我对你照顾不周全,说我也是古稀老人,能把一日三餐做好就不容易了。她的这份理解让我心生感动。</p><p class="ql-block"> 昨天,你为她写了一篇《岁月里的幽兰》,我说我也要写一篇,你说大可不必。我说一定要写,你是文绉绉地写,我是说家常话,记流水账,角度也不一样。</p><p class="ql-block"> 我们以后还会不会写她?你说不再写了,我是肯定还会写的。写,不是为了好玩,记下她的日常,既是记录她的成长印记,也是搭建家族的精神谱系。日后回头一读,仿佛是在和她说话,也若如岁月的绵绵回响。</p><p class="ql-block"> 2026/11/20</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