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那是卉卉的第一个生日,照相馆里特意摆上了圆台面,铺着印着“今天我生日”的白桌布,蛋糕旁码着香蕉、苹果、桃子,还有圆滚滚的青提和深紫的葡萄,满满当当堆了一整桌。她穿着带白边的深红色小外套,眼睛盯着面前的蛋糕,还没太懂“生日”两个字的分量,却把我站在镜头外举着相机的模样,悄悄记进了人生第一帧生日的画面里。</p> <p class="ql-block"> 入秋之后我带她去公园,给她裹上软乎乎的小披风,戴上红白条纹的小绒线帽,她站在满是碎落叶的草地上,脚边还沾着几星草屑,身后的老柳树垂着枝条,风扫过树叶沙沙响,她站得稳稳的,像株刚抽条的小树苗,站在我满心的软意里。</p> <p class="ql-block"> 那会儿我妈总把她抱在怀里,家里的木椅子晒着太阳,桌上摆着玻璃瓶子和装着橘子酱的小罐子,她穿一身红彤彤的小外套,小手抬起来蹭着自己的脸,阳光从窗台上斜斜落下来,把祖孙俩的影子铺在地板上,暖得连空气都发着软。</p> <p class="ql-block"> 我给她买了那台从日本带回来的卡西欧电子琴,她趴在床上,小手指头一下一下按着琴键,皱着小眉头认真得不行,我妈坐在她身后陪着,身后老电视还播着节目,屋子里飘着不成调的叮咚琴声,那是她第一次碰属于自己的小乐器,连弹错的音都透着甜。</p> <p class="ql-block"> 后来她梳起了小马尾,对着大圆镜子坐在梳妆台前弹电子琴,绿白条纹的毛衣穿在身上,镜子里映出她低着的小脸,旁边的台面上摆着雪花膏和玻璃香水瓶,连挂在镜子边上的小玩偶,都安安静静陪着她数琴键。</p> <p class="ql-block"> 那年我带她去看停在公园里的老民航飞机,她扒着机舱门探出身,两条小短腿悬在机身上晃,红鞋子晃来晃去,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连风拂过她的发梢,都裹着她压不住的兴奋劲儿。</p> <p class="ql-block"> 她不肯乖乖站着拍照,搬来个红色的小矮凳坐在空地上,手里攥着我给她买的那把彩条小阳伞,黄紫红的伞面撑开在头顶,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身后的大飞机安安静静停着,成了她童年里最酷的背景板。</p> <p class="ql-block"> 1988年3月10日,那是一个春日融融的上午,大约11点多钟,我的女儿在沈阳市第八人民医院呱呱坠地。当我第一次见到她那甜美可爱的面容时,初为人父的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喜悦与激动。为了祈愿女儿将来能像花儿一样绚烂成长,我们依照王家的族谱,为她取了一个既好听又富有寓意的名字——王生卉。</p><p class="ql-block"> 孩子刚出生不久,单位便决定派我到日本去研修企业管理。这一去便是两年,而且是要远隔千山万水,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这对于从未远离过家乡的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让我难以接受。但为了自己的前途与未来,为了能给女儿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我还是强忍着深切的别离之苦,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奋斗的征程。转眼到了8月28日,这一天,我即将离开自己的亲人,踏上异国的土地。望着苍老的父母、娇妻以及那尚不谙世事的女儿,我的心如刀绞,肝肠寸断。但我还是强忍着泪水,含着热泪与亲人告别,踏上了那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异国之路。</p><p class="ql-block"> 在日本的日子并不轻松。由于我们中国的研修生中,有很多人不去努力学习、研究日本的先进技术,而是选择辍学到外面打工赚钱,这导致很多日本人因找不到工作而失业,严重地扰乱了日本的劳务市场。因此,我们在日本学习与工作不久,日本的法务省便出台了新规定,将我们的研修期由二年缩短为一年。于是,在1989年8月28日,我们满一年后便回到了祖国,回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家。</p><p class="ql-block">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眷顾我。回国后不久,我便因与妻子感情破裂而与她离婚了。那时,女儿还太小,仅一岁多,还在哺乳期。经过协商,我们决定由她母亲抚养女儿。她们搬走的那天,我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痛得无法呼吸。虽然我和女儿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幼小的她还不认识我,但那种骨肉分离的痛苦,却让我永远也无法忘记。我的心好像都被掏空了,整个人就像陷入了无底的深渊,无法自拔。女儿不在身边的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她。我知道,女儿是无辜的,大人的恩怨不应让孩子来承担,更不该让她这么小就缺少父爱。因此,我想尽一切办法也要为她补偿这份缺失的爱。而且,对于女儿由她们来教育,我也实在是不放心。那时家家都是独生子女,对孩子都娇惯、溺爱有加,我不想我的女儿将来也像他们一样娇生惯养,一事无成。</p><p class="ql-block"> 于是,每个周日休息的时候,我都会骑上近两个小时的自行车,穿越整个城市,从我家在大西边到她妈家在大东边,去看望女儿。这一晃就是近二十个年头,无论春夏秋冬,风霜雨雪,我从未间断过。每次去看她时,我都会买好多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哄她高兴。后来,孩子长大了一些,她妈把她送到了幼儿园,我就直接到幼儿园去看她。还经常领她出去玩,每次都是把她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带着她。说来也怪,我的车就像悠车一样,卉卉一坐上就开始睡觉。幸亏我骑车技术高超,就一手扶把,一手背向后面搂住她。这时,经常有好心人在旁边提醒:“哎,孩子睡着了,别摔着。”我就一边骑车一边洋洋得意地回答说:“没关系,摔不着,我搂着呢!谢谢了。”</p><p class="ql-block"> 为了能给女儿的童年增添更多缤纷色彩,让她能尽情享受无忧无虑的欢乐时光,我可谓绞尽脑汁。有一次,我在商店精心挑选了一根长长的竹竿,又找来粗铁丝,费了好一番功夫把它煨成圆圈的形状,接着小心翼翼地绷上细密的纱布做成纱网,最后稳稳地固定在竹竿头上,一个简易却充满趣味的蜻蜓网就大功告成了。我兴奋地领着女儿来到公园,那片绿意盎然的草地和五彩斑斓的花丛间,蜻蜓们轻盈地飞舞着。女儿手持蜻蜓网,兴奋得小脸通红,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灵动的蜻蜓,欢快地奔跑着、跳跃着,时不时传来她银铃般的笑声。</p><p class="ql-block"> 我还特意买了旅行网床,找了两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将网床稳稳地绑在两棵树之间。我轻轻地把卉卉抱到网床上,她惬意地躺上去,随着网床轻轻晃动,就像在摇篮里一般,脸上洋溢着满足又幸福的笑容。看着女儿这般开心,我心里也满是欣慰,总之,我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只为让孩子能快乐地成长。</p><p class="ql-block"> 那天带她爬登机梯,我把她抱在怀里,她还攥着那把彩条小阳伞不肯撒手,风把伞面吹得微微鼓起来,她趴在我肩膀上咯咯笑,连爬台阶的脚步都跟着轻飘飘的。我低头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小身子,只觉得之前跨越大半个城市的奔波,所有熬着夜琢磨怎么哄她开心的夜晚,全都化作了实打实的甜,浸在了这一路的父女相伴里。</p><p class="ql-block"> 随着时光悄然流逝,孩子渐渐地长大了。我深知,对孩子进行早期教育是何等的重要,在少年时期,甚至三岁之前,孩子的性格、习惯等诸多方面就已初步形成。宋代的教育学家王应麟在《三字经》中就曾说过:“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父母无疑是孩子的启蒙者和第一任教师,家长的言传身教、日常的耳濡目染,都会如春风化雨般,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孩子。人们常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孩童时期养成的习惯,长大以后往往是难以改变的。</p><p class="ql-block"> 我出身于传统的教育之家,父母从小就对我们严格要求,教导我们要尊敬师长,孝顺父母。他们常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家里来了客人,我们小孩子要懂事地回避;大人说话时,我们不得随便插嘴;招待客人时,我们小孩子不能上桌;吃菜时要夹自己眼前的,不许上手抓……这些看似琐碎的规矩,却如同一颗颗种子,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生根发芽,让我从小就懂得如何做人,如何做个好人。上传下效,我也用同样的方法悉心教育卉卉,从小就培养她讲文明、懂礼貌的良好习惯。我耐心地给她讲“近朱则赤,近墨则黑”的道理,告诉她要和品行端正、积极向上的好同学在一起,这样才能相互促进,共同进步。卉卉除了在幼儿园里认真学习识字、算数以外,我还充分利用课余时间教她一些儿歌及诗词等。每次领她出去玩,在路上只要看到新奇的事物,我就会抓住机会教她。我指着路边的花朵,告诉她花的名字、颜色;指着翠绿的草地,教她认识小草;指着高大的树木,让她了解树木的种类;看到厕所,就教她分辨男女厕所的标识;看到马路上川流不息的各种车辆,就教她认识车的名字。我还教她识别红、绿、蓝等基本颜色,以及写自己的名字、爸爸、妈妈的名字,还有家庭地址、电话等,以便在万一走丢失的时候,她可以凭借这些信息找到家。在我的悉心教导下,卉卉很快就学会了许多在幼儿园学不到的知识,看着她一天天变得更加聪明懂事,我心里满是成就感。</p><p class="ql-block"> 为了能更全面、更深入地开发孩子的早期教育,助力她赢在人生的起跑线上,1994年,在卉卉还不到法定七岁入学年龄的时候,我便四处打听、多方考量,最终毅然决然地把她送到了大东区一所口碑极佳的重点小学。尽管为此我多掏了1800元的择校费,这在当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但一想到这是为了孩子光明的未来,能为她创造更优质的学习环境,我便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在所不惜。 </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