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长江】 孤帆远影碧空尽

草色遥看

草色遥看/593708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导语:2017年12月,我来到四川宜宾~万里长江第一城,寻访长江源头汇合处。却和“中国李庄”不期而遇。在七天内从宜宾三上李庄,深度探访抗战时期发生在这里惊天动地的故事。转年又专程两次前往,正如《发现李庄》作者岱峻所言:从此我再也没有走出这所长江边的千年古镇。</span></p> <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科研机构,大学内迁在长江码头运货情形</p> <p class="ql-block">学生们当年在禹王宫上课</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万里长江,始于宜宾。金沙江携雪域清流奔涌而来,岷江载巴蜀烟雨蜿蜒至此,两江于三江口合二为一,浩荡东去,此地便是万里长江零公里起点。宜宾扼川滇黔三省咽喉,坐拥长江上游黄金水道,是名副其实的万里长江第一城。滔滔大江自此启序,滋养川南沃土,串联千年文脉,更在风雨飘摇的民国岁月里,成为中华文脉绝地求生的生命航道。2017年前后,循着【走过长江】的寻访足迹,我三赴宜宾李庄,踏江寻史、登山访迹,徒步穿行板栗坳大师古道、驻足栗峰山庄旧址,溯源1940至1946年烽火西迁的峥嵘岁月,品读《南渡北归》笔下,一众学界大师依托长江天险、死守华夏斯文的家国壮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岳南在《南渡北归》中沉痛落笔:抗战烽烟席卷华夏,中原陆沉,山河板荡,北方与东南文教沃土相继沦陷,千年华夏文脉濒临断绝。为护文明火种不灭,无数知识分子告别故土故里,携万卷典籍、千年国宝,开启了一场悲壮千里的文脉南渡。这不是避乱逃亡,是中华文明的自我救赎,是乱世书生以风骨护国脉的赤诚壮举。正当举国文运飘摇之际,坐落长江之畔的李庄,以一方乡土大义挺身而出,一纸十六字电文传遍大江南北:“同大迁川,李庄欢迎,一切需要,地方供给。”淳朴的江畔乡民倾其所有、敞开家门,接纳流离的学界精英与濒危国宝,让这座静谧的江边古镇,一跃成为抗战时期四大文化中心,成为乱世中国安放斯文的一方净土。</span></p> <p class="ql-block">西南联大主席梅贻琦。1941年夏季,梅贻琦一行由昆明入川考察,三个月旅历被语言学家罗常培写成《蜀道难》一书(1944年重庆初版)。其中八天时间“到李庄拜访中研院史语所与社会所、中博院、营造学社及同济大学,并审查北大文科所几位硕士生的毕业论文。</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为沉浸式触摸岁月温度,还原先辈治学轨迹,我徒步踏上幽深的板栗坳大师古道。青石山路依山临江、蜿蜒竹海之间,崎岖斑驳、古韵沧桑。八十余年前,傅斯年、李济、董作宾等学界泰斗,日日徒步穿梭于此,无车马之便,无华屋安居,风雨无阻、步履铿锵,在深山僻壤间坚守治学初心。群山环抱的栗峰山庄,隔绝尘世喧嚣,成为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的隐秘驻地,数万片殷墟甲骨、海量古籍珍本、传世国宝千里迁徙、历尽艰险,最终在此安稳栖身,躲过战火焚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南渡北归》浓墨记载的“甲骨王”董作宾,在此绝境之中铸就不朽传奇。乱世警报频传,物资极度匮乏,深山无典籍可参、无器械可用。他身居陋室、一盏油灯为伴,残纸为稿、初心为炬,逐片摩挲考据殷墟甲骨文字,日夜推演殷商历法。数年深山孤寂,数年潜心深耕,他于乱世绝境中完成旷世巨著《殷历谱》,系统梳理三千年殷商文明,让濒临断绝的上古文脉,在长江上游的深山幽谷中重焕光芒,为中华史学、甲骨学筑牢根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彼时的李庄,群英云集,弦歌永续,复刻了民国学界群星闪耀的盛景。傅斯年坐镇板栗坳,统筹全局、殚精竭虑,守护十余万册国宝典籍,维系乱世学术命脉;考古泰斗李济潜心深耕,系统整理南迁文物,守住中国考古学的百年根基;月亮田小院之中,梁思成、林徽因强忍病痛清贫,伏案测绘古建、编撰书稿,历经千难万险,终成《中国建筑史》初稿,留住华夏千年营造智慧。同济大学师生寄身东岳庙、祖师殿,以江涛为晨钟,风雨为书案,乱世苦读、薪火相传。张家祠乡民慷慨让出祖祠殿堂安放国宝,平凡乡土大义,托举起中华不绝文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45年,抗战胜利、山河重光,漂泊六载的文脉终迎归期。正如《南渡北归》所书,艰难南渡终换来山河无恙、斯文北归。沉寂已久的长江渡口瞬间沸腾,呈现出空前繁忙的转运盛景。江岸舟楫林立、帆影翩跹,搬运号子、江轮汽笛、滔滔水声交织回荡。一箱箱甲骨珍本、古籍手稿、测绘图纸、教学仪器被细致打包、编号押运。漂泊六年的学术机构、国宝文物、学界精英,自此告别李庄,顺着万里长江顺流东归。千帆待发、百舸争流的江岸盛景,是民族重生的呐喊,是文脉复兴的序章。</span></p> <p class="ql-block">中国考古地层学奠基人”梁思永一家,</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七天内三访李庄,踏遍江湾古巷、走遍大师旧迹,我有幸邂逅当年草拟“十六字”援文电文的乡绅后人。曾是小学教师的他娓娓道来家族沧桑往事:其父以一介乡绅之身,怀家国大义,一纸电文收容天下斯文,为华夏文脉续命护航。可时代翻覆、风雨无情,这位积善兴文的乡绅,解放后蒙冤殒命、含恨而终。而他自幼背负家族身世,半生蹉跎浮沉,在历次运动中屡经坎坷、饱尝风霜,一生隐忍漂泊,阅尽时代悲凉。</span></p> <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听罢沧桑往事,我久久伫立长江之畔,看江水滔滔东逝,我终悟百年家国的深沉重量。长江万里,不止是横贯神州的水系长河,更是一部跌宕起伏的国运史诗;大师风骨,不止是文人治学的风雅坚守,更是民族危亡之际的铁血担当。南渡,是绝境之中斯文不灭的不屈脊梁;北归,是山河安定文脉永续的复兴荣光。而李庄乡绅父子的悲欢命运,正是大时代里无数无名功臣的缩影,他们以微躯托举家国,以善良直面沧桑,无名亦伟大,平凡亦峥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山高水长 岁月回响。初冬沿着大师们的足迹走进栗峰山庄,远远可见茂林修竹,听闻鸡鸣犬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高耸矗立的山门牌坊历经沧桑已经风化,而匾额上“清高门第”的字样清晰可辨。穿过牌坊,又是一摞石阶。左侧是1946年5月“史语所”离开李庄前,为感谢李庄张氏族人,留下的“留别李庄栗峰碑铭”。董作宾用古朴自然的甲骨文书法题额“山高水长”,历史学家陈槃撰文,劳榦书丹。拳拳感恩心,依依惜别情,跃然碑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十月》文学奖永久落户李庄,落户的不是一个颁奖地点,落户的是一种对书桌的敬意,李庄在八十多年前就证明过,一个古镇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接住一个民族的文化命脉,今天它又在证明一座有着记忆的长江边小镇可以成为当代文学持续呼吸的新空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走过长江,奔流不息江水,见证1940~1946烽火南渡的绝境坚守,铭记千帆北归的山河盛景,也镌刻乡绅泣血奉献的家国悲歌。走过长江,读懂李庄,读懂一代学人以笔为戈、以文护国的赤诚,读懂一方乡土舍己成人、接续文脉的担当。岁月流转,江天依旧,昔日东归孤帆虽隐于碧空尽头,但风骨永存江流、精神镌刻山河。江河安澜则山河无恙,文脉赓续则国运恒昌!滔滔长江载千秋风骨,浩浩文脉佑万里华夏,生生不息,永世荣光!</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