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八十九章:林海谋南渡岳母聚家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天大姐来了电话,说再有一周,她就带着孩子到霸州来。电话里讲得简单,可听得出,这一趟不是走亲戚串门,是带着正经事来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握着话筒,我心里先热了一下。我们从阿里河出来这些年,大兴安岭的亲人都还留在那片山里,平日里只能靠电话、靠书信往来。如今听说大姐要过来,不光是多了一口人走动,更是一家人在这边又要聚齐一截。人这一辈子,在外头打拼,图的无非是生意立得住、亲人聚得拢;这两样有一样落了地,心里就有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姐家的孩子马上上高中。这个年纪,正是往后出路怎么走的关口。大姐和大姐夫的心思,是想在河北这一带给孩子寻一所好学校,让孩子在这边读书、考学,将来也好有个发展。他们还想过来看看,我们近两年在霸州的境况到底如何,这边能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出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要说这一步的缘由,电话里没有细说,可我们心里都明白,根子在大兴安岭阿里河的林场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1998年开始,大兴安岭的木材一年比一年缩减开采。那几年国家逐步推行天然林保护,林区的采伐量一步步往下调,山上的木头少砍了,林场的产量跟着降下来。产量一减,最先受影响的就是工人:活少了,工资跟着往下走,原先那些福利、保障,也慢慢不像从前那样到位。长久下来,岗位越来越紧,不少林业工人只能转岗,有的干脆买断工龄下了岗。我们在阿里河生活过多年,林场是怎么个光景,工人家里是怎么个难处,心里都有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候的林区,说是陷入了"资源危机、经济危困"并不为过。森林砍了几十年,能采的好木头越来越少;厂子效益滑坡,工资虽然发得还算顺当,但细想,往后的出路一眼望得到头。守在这片山里,大人的饭碗尚且不稳,孩子长大以后的空间只会越来越窄。正因为看到了这一层,当父母的才想着提前给孩子找个出口,不能让下一代再在山里耗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自己就是从阿里河林场出来的,太清楚那地方从前是什么光景。早些年林业红火的时候,林场工人是让人高看一眼的工作,工资、福利都有保障,山里人家的日子过得安稳。可木头这东西,砍一茬少一茬,几十年高强度采伐下来,近处的好林越来越稀,山场子一年比一年远。等到国家出手保护天然林,采伐量往下一压,原先靠砍木头吃饭的路子,就一步步走到了头。工人从"砍树人"慢慢变成“护林人”,岗位少了,收入薄了,老一辈还能熬到退休,年轻一代、孩子往后靠什么立足,是做父母的最挂心的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这一辈子,往往不是自己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当年进大兴安岭,是跟着国家开发林业的步子进去的;如今出来,又是跟着林区减产、时代转向的步子往外挪。山里养大了我们,也困住了我们;老话说故土难离,可当一处地方撑不起一家人的日子、给不了孩子出路的时候,再难舍,也得谋划着往宽处走。大姐这一趟,看着是陪孩子转学,背后其实是一整个林区家庭在给自己找后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边是林海日渐收窄的天地,一边是平原上刚打开的局面。大姐和大姐夫,就是听到我们这两年在霸州发展得还可以,才动了过来观望的心思。河北这边平原开阔,买卖活络,厂子、作坊一家接一家,比起山里靠木头吃饭的光景,路子要宽得多。他们想先来看看,这边的学校行不行、日子好不好过、有没有适合自己干的营生,再作长远打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接到这个消息,我们心里头是高兴的。一家人嘛,原先散在阿里河那片大山里,如今又有一口人往这边聚,说明这一大家子的心气在往一处拢。高兴归高兴,事不能等着人到了再张罗。大姐还没退休,这一趟带着孩子过来,落脚、上学、往后的生计,都得我们这边先替她想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岳母听说大女儿要带外孙过来,心里更是盼得很。老人一辈子把儿女拴在身边,如今虽说自己先出来了,可想念儿女、惦记孙辈的心思一点没少。大姐这一来,母女俩又能守在一处说说话,孩子也有人照管,老人脸上的笑就藏不住。我们私下也商量好,大姐娘俩来了,先住得离岳母近些,平日里互相有个照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姐到来之前,我们能做的善后,尽量都提前安排妥当。先是住处,得给娘俩找个能安稳住下的地方,不能一来就颠沛流离;再是孩子上学,托熟人、打听学校,看哪所学校合适,转学手续、学籍这些需要什么,早早摸清楚。孩子正上高中,正是功课紧、耽搁不得的关口,学校能不能接上、功课跟不跟得上,是最要紧的一桩;还有大姐自己的工作,人总不能坐吃山空,得琢磨个适合她干的营生,哪怕先从小处做起,有个进项、有个事干,心里也踏实。这些事哪一桩都急不得,得一户户问、一处处跑,可只要亲人能在这边落稳,多跑几趟也心甘情愿。我们做晚辈、最先过来的人,就是要给后过来的亲人当好后盾,让大姐带着孩子一到,这边就安排得妥妥当当,不用她再手忙脚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日子过得快,转眼大姐和孩子就到了。人一进门,全家上下异常高兴。大姐、大姐孩子,二姐、二姐夫、二姐姐的两个孩子,老弟,加上岳母,还有李欣桐和我及孩子,原先阿里河那一大家子,如今在霸州已经过来了一大半十几口人了。多少年在山里分散着,如今能在这座城里凑到一处,那种热乎劲,不是言语能说尽的。岳母看着儿女孙子孙女一个个聚到身边,心里头宽慰;我们看着亲人从大老远过来,也觉得这些年在城里打拼、扎下根,值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大家子围在一处,问长问短,说不完的心里话。孩子一路奔波,先安顿吃喝歇息;大人们坐下,把这边的住处、学校、买卖一桩桩讲给大姐听。她初来乍到,心里原本还揣着几分忐忑,看这边家人齐整、日子顺当,也就慢慢放下心来。这份亲情在异地他乡显得格外金贵:离了老家的山,有自己人在,就不算举目无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早些年在阿里河,一大家子守着一片山、一个林场,谁也没想过会分散着往关内迁;如今真在霸州凑到一处,才明白所谓家,不是指哪一片山、哪一间屋,而是亲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从山里到平原,路隔了几千里,可只要老人在、兄弟姐妹在,这家就没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家人坐在一起,说的都是阿里河的事、那边的光景。林场怎么减产、谁家转了岗、孩子怎么读书,一桩桩摊开来讲,越说越觉得,从山里往城里走,这一步是走对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说到底,长辈操心的从来不是自己这一辈子,而是孩子往后能不能有个宽绰的去处。山里的学校、门路就那么多,孩子长大以后除了进厂伐木,再难没有别的选择;到了城里,学校多、买卖多,孩子读书、做工、做买卖,路子都活泛些。大姐这一趟,表面是陪孩子转学,实则是给下一代另开一扇门。我们在这边能帮衬一把,让孩子少走点弯路,也是做长辈、做亲戚的心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姐这边刚安顿下,又传来消息:大哥和大嫂听说了大姐、大姐夫的安排,也动了心思。他们在阿里河熬了这些年,林场的光景一天比一天紧,早就盼着有个出路;看我们这边生意立住了、岳母和几个弟妹也都过来了,心里也就有了底,也有点着急,计划再过一两年,等那边工作有个交代、手头的事料理清楚,就带着孩子上霸州来落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哥大嫂这一动,说明不只是哪一家的打算,而是整个林区出来的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看。谁心里都清楚,留在山里是守着一个日渐收窄的天地,出来才有另一片可能。先过来的探路,后过来的跟上,一步一步,把一家人的日子往一处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么一来,方向就看得更清楚了。阿里河那片林海,发展势头就像下午的日头,正一步步往西边斜下去。木材越砍越少,厂子越办越紧,孩子将来的出路越来越窄;能趁着还有力气、还有选择的时候提前走出来,本身就是一步很不错的棋。守着日渐走下坡的林场,不如到开阔的地方另寻一条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实这些亲人心里也都在打自己的算盘:老家这碗饭还能吃几年?孩子以后往哪儿去?与其等到路子越走越窄再挪窝,不如趁着有先头的人探好了路,一步步跟过来。我们先在霸州立住脚,对后头的人就是个实打实的样板——山里出来的人家,到了平原城里,照样能安家、能立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头想想,这一大家子能往一处聚,不是偶然。先是我们带头从山里、从村里出来,在霸州把生意做起来、把住处安下来;岳母又坐镇在这边,儿女们心里有个主心骨。老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有岳母在,有我们在前头撑着,后面的兄弟姐妹才敢往这边靠,孩子们也才有个聚拢的去处。常言说"父母在家就在",只要老人还在,这一大家子的根就散不了,人心就拧得成一股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人守着家,家牵着儿女;儿女立住了,又回头把老人和兄弟姐妹接过来。这就是中国人过日子的道理: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再远的路,也能一步步走到一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往后的日子,阿里河那边的亲人,怕是还要一拨一拨往霸州迁。我们先过来的人,担子也更重了:不光要把自己的生意、日子过好,还得给后过来的娘家亲人搭好桥、铺好路。先来的人探了路、立了脚,后来的人才敢拖家带口跟上来;这中间的住处、营生、孩子读书,哪一样都需要有人接应。这座城里,先是有了我们一家,接着是岳母、老弟、二姐一家,如今大姐也来了,大哥大嫂也在张罗——一个原先远在大兴安岭深处的大家族,正一点点在霸州重新扎下根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根扎下之后,还得一辈一辈往下长:老人安度晚年,兄弟姐妹各立营生,孩子们在城里读书长大。山林养大的一辈,把根挪到了平原;往后的故事,就在这座城里接着往下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本卷未完待续·读后记寄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姐携高中孩子南下霸州,名为探亲观望,实为给孩子寻一条出山的出路。1998年起林区减产调伐,工资福利渐紧,"两危"之下,孩子前景有限,父母便提前谋划,另觅开阔天地。我们先到一步,便提前张罗住处、学业与营生,当好后盾。大姐临门,二姐、二姐夫、老弟、岳母、妻子齐聚,阿里河的一大家已过来大半;大哥大嫂亦有意一两年内落户。林海日斜,南迁是顺势而为;岳母坐镇,我们带头撑持,"父母在家就在",老人在,根就聚得住。这一大家子的南迁之路,才刚刚起了个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