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童忆】三地之暖,一半在火里

远方

<p class="ql-block">昵称:远方</p><p class="ql-block">美编号:265239677</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图片:1.个人相册</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2.网络(诚谢)</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小时候,父母远在云南戍边,我跟着奶奶生活在山西农村。一到冬天,奶奶就忙活开来。院里柿子堆成了山,她把柿皮一个一个地去掉,然后又一串一串地挂上房檐,直到柿子泛出白霜;白菜、萝卜干在绳上晒干后,搬出腌菜缸,把这些干菜一层又一层地码进去,不时地往上面撒一层盐,最后,再在菜上压一块青石。灶间的热气从门缝里挤出来,满院都是咸香和甜香,像提前过年一般。</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最难忘的是家里面囤煤,父母虽然不在家,但县城里还有二叔过来帮衬。入冬前,他总要推一板车煤“吱吱呀呀”地到院门口,脸上豆大的汗珠被太阳照得发亮。我与叔叔家的大儿子跃军哥,边玩边搬小煤块,比谁码得高,比谁码得齐。干完活,叔叔用他粗糙的大手一人头上摸一把:“去,洗涮去,锅里有温着的山药蛋哩。”我和跃军哥顶着两张花猫脸,相互取笑。奶奶用破麻袋把煤堆盖好,拍实,嘴里念叨:“今年冬天不怕了。”那段汗味混着煤烟味的岁月,如今想起,仍暖在心头。</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第一次在云南过冬,我5岁。那一年,我与奶奶成了随军家属。云南的冬天没有山西那样冷,太阳懒懒地挂在天上,竟有些春日的错觉。但没有太阳的时候也很冷,不是穿厚些便能抵御,是湿漉漉、黏腻腻的冷。大院里的孩子在外玩耍,每人提一个罐头铁皮盒子、盒里面糊了一层泥的小火炉,炭火裹着松明香,能闻见淡淡的香。手冷了一烤,就不冷了,但身上还冷。我又把小火炉藏进衣服里取暖。不一会儿,有炉的地方越来越热,隐约闻到一股焦糊味。我把衣服解开一看,冒烟的地方火苗“腾”地蹿起来,顺着衣襟往上舔。我吓懵了,光知道乱蹦,隔壁的阿姨一把将我的衣服甩到地上踩灭。衣服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奶奶闻讯跑来,脸都白了,手抖着拍我后背,嘴里不住地念叨:“吓死个人哟,吓死个人哟……”此事虽有惊无险,却在我的记忆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从那以后,我懵懂地知道了:火很温暖,但也会伤人。</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后来,部队换防到四川内江,我们迎来了第一个冬天。这里的冬天比云南冷——屋里屋外一样冷,被子潮乎乎的,睡一夜脚也悟不热。我们兄妹五个,过冬的衣裳成了头等大事。母亲翻出旧毛衣拆了再织新,毛线弯弯曲曲,她在灯下一圈圈绕成团,再一针针织回去。织好后,毛衣、绒裤一层层往我身上套,套得像只粽子,胳膊脚活动起来都不得劲。新做好的罩衣试了试,很合身,母亲却又仔细叠好压进箱子底:“留着过年穿。”奶奶在灯下纳鞋底,麻线抽得”嗤嗤“响,顶针一顶一顶,不紧不慢。做好的棉鞋里垫着棉鞋垫,再湿冷的天,脚也焐得住。虽说家里仍没有暖气,但这些一针一线攒出来的暖,暖了我很多年。</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大院不远处的东兴镇,平时就很热闹,若遇到赶场天更是人挤人,仿佛都从家里跑出来挤一挤取暖似的。镇口那个老汉守个泥炉烤红苕,一两粮票二分钱一个,捧在手里烫得直倒手,掰开来,金瓤冒着诱人的糖油。爆米花师傅摇着黑葫芦,“砰”地一声巨响,满街都飘着甜滋滋的香气。沿街屋檐下时不时有挂着的腊肉,油亮油亮的,小饭馆蒸饭时切几片搁在米上,油香浸进饭里,能多吃两碗饭。而在家里,最盼的是母亲煮汤圆。她舀一勺醪糟水煮开,一锅汤圆浮起来,再撒一把红枸杞。碗里有红、有白,看着就诱人,吃在嘴里,甜在心里。那一口美味,能把沱江边的寒气全赶跑。</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大院的冬天还有个天然去处——晒坝。四川的冬天太阳少,阴天多,但只要阳光稀罕地露脸时,家属们便搬出竹椅排排坐,一边打着毛线一边摆家常。而院里那片水泥墙坝,则是我们孩子的天堂。我们一群军娃挤在墙根玩“挤油油”,喊着号子拼命往人堆里挤。被挤出去的,再跑到边上重新加入。大家笑得脸蛋通红,谁要是被挤得蹲在地上,准会引来一阵哄笑。直到挤出满头大汗。玩累了,就聚在一起摆“龙门阵”。太阳落山时,棉袄里全是阳光的暖。</p> <p class="ql-block"><i>儿时的玩伴,跨越山海回到部队大院,重拾旧时光。</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如今在太原,10月15日暖气就进了屋,室内二十多度,人们穿单衣。可我总会在初冬时节,情不自禁想起小时候:昏暗的灯光下,一家人围着煤炉,炉盖上烤着焦黄的馍片;母亲织着毛衣,奶奶纳着鞋底……那时取暖,靠的是火,更是靠彼此挨着的肩膀。</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那年月物资凭票,冬衣拆了又絮,日子清苦,可一个院坝的孩子都是兄弟,谁家煮了汤圆都端一碗过来;谁家孩子没棉袄,几家凑布票也要给缝一件。后来我常想:暖这个字,一半在火里,一半在人心里。初冬童忆,忆的是火,念的是情,那团从岁月深处燃烧而来的微光,直到今天,依然烛照着我的归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