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观云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美篇号 75076285</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图片 AI</span></p> <p class="ql-block"> 只要看见雪,不,只要看见“雪”这个字,我就会瞬息忆起很多往事。像一幅幅素描画,静淡素雅,令人浮想联翩。</p><p class="ql-block"> 雪,是寒冬的一张被,把大地捂暖,自身也被软化之后,草长花开,春天也明媚了。对于我,雪,是一方屏幕,点开,记忆霸屏,铺开一帧帧过往,泪中有笑,笑中有泪,冰冰冷冷,却又暖暖热热。</p><p class="ql-block"> 记忆的鼠标点击雪色的故乡,时光倒流到童年,那年我6岁。冬天的故事矗立在家乡的晒场。晒场的上边是嫜嫜的家,突然之间,嫜嫜出嫁了。</p><p class="ql-block"> 前一天就下了稀疏冻雨。只知道嫜家聚满了人,生了好几堆火,屋檐下、晒场上都有。为了蹭饭吃,我们童年伙伴围着地火坑烤得面红耳赤,蹭完饭就回家,路旁的竹林欹斜到路中央,用手撑开,钻过,竹叶上的冰凌了掉进脖颈,冰冰凉凉。</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是被接亲的唢呐叫醒的,儿时的乡村是静成一片的,东山的唢呐西山的鼓,南沟的锣声北坳的钹,乐鼓相闻。为了一探乐鼓的究竟,赶紧起床,生怕迟了就赶不上吹吹打打的场面。</p><p class="ql-block"> 那年的雪特大,下了整整一晚!“昨晚下棉花,你们见没有?”一位公字辈的长者煞有介事地问我们。“不会的,我们从没见过棉花长啥样!”“我早早都睡了,下了也不懂啰!”“在哪里?”孩童众说纷纭,面面相觑,阿公说棉花压在雪下……真希望这稀罕事是真的!听大人说,那年的雪有两尺厚!反正我记得那雪深漫过了小腿,踩下去,要费好大劲才拔得出来。</p> <p class="ql-block"> 今早的场面与昨日不同,突然间下了雪,突然间唢呐吹满天,突然间嫜嫜要嫁人了。听到这个消息,是因为当唢呐停了,嫜的哭嫁声老远就能听见了。</p><p class="ql-block"> 说真的!嫜嫜也太过矫情,哭得忒么个撕心裂肺!这不打紧,还有人一唱一和的哭唱,拖那个尾音,颤声,抑扬迭宕,旁人肃穆,万物无声。冷固了空气——加上雪还在下。</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 咋个不哭得心焦?要嫁到那么远,晴天都要走一整天,莫讲是下啷么个大雪天了!”一个堂叔说。</span></p><p class="ql-block"> “ 你硬懂喽!莫不是太阳天出嫁,她就不哭了么?少见怪!怕远她还答应(嫁)?”一位伯娘嗔责他。后来才明白,那不是矫情,是舍不得。瞧过去,伯娘竟然也老泪纵横!每个女的都在明目张胆、稀里哗啦地哭;每个男的都在热泪盈眶的笑,边笑边忙着做事。据说谁不哭就是冷漠、不懂礼数。为情绪所感染,我也瞬间破防:“刷”一下,潮涌心头,泪眼盈眶。但我是忍住了,虽然年纪小,但我不能糊里糊涂、不明究里地跟着哭呀!有个堂哥眼泪浅,竟然“哇”地一下喊着找妈妈:要回家!这可是被哭嫁的歌深深触动了,他也太共情了吧!现回想,这也是一种温暖吧?</p> <p class="ql-block"> 嫜嫜出嫁,送客都要三对。我的父母是其中一对。那时弟弟还小,母亲背着他,厚厚的背袋裹着厚厚的毯。接亲的青壮年先走一拔,送亲的一定要等嫜嫜出门了才能走在后面。</p><p class="ql-block"> 太阳出来了,雪还在下,嫜嫜就是不出门。旁人说,哭得越久越有文化。可我明晰记得,嫜嫜一天学都未曾上,是正正规规的文盲。但她哭得有板有眼,说那个地方“垌子旮旯地方小,上个茅厮都蹲不下,上坡下坎要累酸胯,一天饿上三两顿,三天两夜回不到娘家……”配上那独有的腔调(听长辈说,周围团转哭嫁歌唯有我们家族才有书,老祖祖从四川带来的,代代相传)。即便是练过的,但听嫜嫜那哭声,全然是发自肺腑!我都替她伤心——那样的地方是人呆的么?我可怜的嫜!那时尚小,不知道哭嫁歌也是可以夸张的,也是一种民间文学。</p> <p class="ql-block"> 太阳明晃晃照到雪地上,雪映如霞,千呼万唤中,嫜嫜终于在众人搀扶下,亦步亦趋,出门了,雨伞遮得严严实实,只能见她北京蓝裤脚套了双浅绿色桶鞋——只有出嫁女才有的最高规格,其余陪客就都是穿解放鞋。众人都舒了一口气,泪汪汪的。</p><p class="ql-block"> 我可怜的嫜,当我跌倒的时候,你曾抓住我的后领把我提起;当我在你家门口玩耍的时候,你把碗里的饭分下一小丢递到我手里;当我贪玩爬到大树上下不来的时候,你急急找来楼梯……眼里的泪真的是崩下了一滴,一串。我悄悄拭去。</p><p class="ql-block"> 时隔多年,未曾见到嫜嫜,也不知道她嫁的地方真的苦不苦,反正哭嫁是老家的风俗,每个女子外嫁都要哭上那么一通。据说她有一手编钢箍的好手艺,早就在县城买有房子了。出嫁本就是一种离别的苦,幸福的痛。如今回忆起来,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