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散文文友会·寒冬拾暖】熬冬的岁月

山间岁月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美篇昵称:山间岁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美篇号:135218347</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图片:网络图片</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冬天来了,南方的天气像邻居家那只爱搞偷袭的猫。昨天还穿着短袖,今天温度便从二十八度陡然跌到八度,凉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逼得人翻箱倒柜找出旧年的厚衣。羽绒服刚套上,暖意便从后背漫到指尖,整个人像化开的雪糕,一点点软和下来。冷暖交织,却又恰到好处,这种滋味,别有一番。</p><p class="ql-block">街上的行人穿着各式各样的外套,羽绒服、羊毛衫、风衣、夹克,个个精神大方。如今的人早已不必为御寒发愁,衣物更多成了心情的调剂。衣柜里堆着往年的衣裳,总觉得少一件对眼的;商场里新款不断,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添置合意的冬装。想想从前,一件厚实冬衣,是寒冬里难得的奢望。</p><p class="ql-block">我出生在八十年代南方的一个小村庄,四周是连绵的喀斯特峰丛,一座连着一座。一到冬天,灰蒙的山影贴着寡淡的天空,天地间仿佛只剩一片灰白,寒意漫得无边无际。那时候的冬天,冷得让人害怕。</p><p class="ql-block">南方少有雪,霜却是冬日的常客。清晨的田野上,一层薄霜像撒了层盐,浅浅覆在田埂、菜叶和野草上。人一走上去,霜便化成水珠黏在鞋面,一股冰冷像触电一样从双脚迅速的往上传。那是旧时光里冬天独有的寒意。</p><p class="ql-block">霜一落,冬天便算真正来了。它来得总是突然,让人猝不及防。我们都没有做好准备,没有棉袄棉裤,没有棉鞋棉袜,就连一件像样的厚衣都很奢侈。一床土棉被,便是我们跟冬天抗争的全部信心和勇气。</p><p class="ql-block">也正因如此,冬天的冷才显得格外干脆,有切肤之疼,也有刺骨之寒,我们对冬天的体会也是刻骨铭心的。身子不停地打抖,上下牙齿不断打架,脚上冷到没有知觉,嘴唇冻到发紫,手脚冻得龟裂——这是冬天给我们无奈的馈赠,也是物资匮乏年代留下的深刻记忆。</p><p class="ql-block">冷归冷,日子还得过。我家世世代代是农耕之家,父亲也毫不例外地继承了祖辈传下来的贫困和艰苦。家里年年围着那两三亩地打转,忙碌一整年也就仅够维持吃喝;能给家里带来现钱的,全指望那头黑母猪,一窝猪仔养大出栏,便是家里的主要收入。余下便是几只土鸡,或是秋收后卖掉一点稻谷换钱,用来填补家里零碎急用。在这样温饱尚且吃力的岁月里,衣物鞋袜自然成了奢侈品。小孩子尚能盼着一年添一套新衣,大人的衣裳,永远是缝缝补补,一年又一年。</p><p class="ql-block">也正因为平日里难得添新衣,过年才成了全家人的盼头。小孩子盼着新衣裳新鞋子,父母心里也盼,等到年集上衣服降价,好给我们置办一身,过冬也过节。挑衣服从来由母亲做主,就算我看上喜欢的款式,最后也经不住她劝,都依了她。母亲的道理简单:衣裳先要厚实保暖,再者我们长得快,尺码要买宽松些,能多穿好几年。所以每次穿上新衣,袖子裤腿都要挽上好几圈,走动时裤管晃来晃去,活像刚从地里收工回来的小农民。</p><p class="ql-block">我还记得母亲给我买过两套过年套装。一套是当年时兴的双排扣仿西服,袖口钉着两颗扣子;另一套是牛仔服,我童年唯一一张相片,就是穿这套拍的。别的衣裳印象不深了,大多料子偏薄,御寒效果有限。鞋子常年就两双,一双凉鞋能穿好多年,裂了口子,就把镰刀烧烫,取一点胶料熔上去修补,补好了接着穿。早些年买不起解放鞋,寒冬里也只能一双凉鞋配薄袜,双脚就这么在冰凉麻木里熬着。后来慢慢才有了解放鞋,再往后,换上了回力鞋。</p><p class="ql-block">只是鞋袜再怎么修补,也扛不住最冷那几天的寒潮。一年总有几天寒气逼人,我们只能有什么就往身上套。秋衣贴身穿,一件叠一件,长短不计,常常套上四五件上衣,裤子也一样。下身大多只有一条秋裤打底,外头再套一条长裤。裹得鼓鼓囊囊,寒气还是照样钻进来。每天上学路上,牙齿不停打颤,嘴唇冻得发紫。</p><p class="ql-block">也是在那样的寒冬里,我才真切体会到,一件手织的毛衣,能暖到心里去。那时候村里不少姑娘都学着织毛衣,家里有会织的姑娘,很让人羡慕。我家没有姐妹,母亲也不会这手艺。她赶圩的时候,特意买回几团毛线,托她的干女儿帮我们兄弟织毛衣。</p><p class="ql-block">早年医疗条件不好,小孩子容易夭折,村里不少人都有认干亲的习俗,盼着孩子能平安长大。我这位大姐,就是这样和我们家结下缘分的。平日里农忙、红白事,两家常有走动,后来她嫁到邻村,两家也没断了来往。她婆家院里长着一棵大雪梨树,果子脆甜多汁,是我们小时候难得的美味。梨子一熟,大姐总会送些过来给我们吃。那件她亲手织的毛衣,陪着我熬过一个个冷天,那份暖意,留在了我整个童年。</p><p class="ql-block">可毛衣再暖和,也护不住那双最怕冻的脚。最冷那几天,小腿止不住地发抖,最熬人的还是脚掌。脚冻得渐渐发麻,知觉都淡了。凉鞋配着薄袜,碰上下雨天,袜子一湿,几根脚趾就像泡在冰水里,冷得发木。</p> <p class="ql-block">脚实在冻得受不了,村里人便自己动手做火盆。拿废弃的镀锌铁皮脸盆,盆边钻三个小孔,穿上铁丝吊起来,三根铁丝收拢拧成一个提钩,一个随身能提的火盆就成了。盆里装上炭火,不时添点柴,火就能一直燃着。走到哪儿,我们就提到哪儿。想让火旺一点,轻轻晃一晃火盆,火苗一下子就窜起来;停下脚步,就俯身烤一烤冻僵的脚。我们甚至把火盆拎进教室。老师知道我们冷,从不多说什么,彼此相视一笑。手冻僵了,老师也会走过来,和我们一起围着火盆取暖。冬日的课堂,就在袅袅烟气里慢慢开始。烤火虽能挡一挡严寒,可烤久了,个个的脸和手背都被熏得发黄。这只小小的火盆,陪着我熬过了那段难捱的冬日。</p><p class="ql-block">那段靠着炭火硬扛寒冬的日子,早已走远。如今每到入冬,我总记着给父母添几件厚实的冬衣。今年也一样,我走进步行街那家服装店,老板娘一眼就认出我:“又来给老人家挑冬衣?”还是往年那家,她热心帮着张罗,很快选好了羽绒外套和加绒长裤。临走时,她送到门口,笑着说:“明年再来。”</p><p class="ql-block">这句话落进耳朵里,心里忽然浮起一种熟悉的念想,像小时候眼巴巴盼着过年新衣的心情。我悄悄许愿,但愿往后每一个冬天,我都还能来这家小店,给父母挑一身暖和衣裳。</p>